第46章 信濃
付喪神們是被直接送回本丸的, 看到了熟悉的景象,今劍下意識的松了口氣。
“今劍, 還是快去找藥研處理一下傷口吧。”燭臺切有些擔憂的拍了拍小天狗的肩膀。
今劍點了點頭, 打算直接去手入室。但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剛剛被傳送回來的鶴丸的吸氣聲。
“小千……”
今劍回過了頭, 發現鶴丸皺起了眉, 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峻表情。他的衣襟還敞開着,露出了穿在裏面的裏衣, 原本總是閃着光芒的金色眼眸此時卻變得暗影重重,他壓低了聲音, 補全了未說完的話“小千還在大阪城裏。”
千尋覺得自己的心情很複雜, 她第一次對時之政府的能力和智商産生了如此深切的懷疑。
她環視了一圈看起來和她一樣有些弄不清狀況的敵刀, 覺得有些頭疼。
一開始被白光包裹的時候還一切正常,沒想到突然間,她覺得背後像是碰到什麽東西一樣, 一股極大的沖力将她從鶴丸的身上彈了出來。等她回過身的時候,已經在敵軍的包圍裏了。
還真是‘強制城內付喪神們回城’啊……
千尋暗自在心裏啧了一聲, 然後認認真真的思考起了對策。怎麽辦,是想辦法找到傳送器回本丸,還是先到下一層看看呢……不過現在……
她仰起頭看着朝她圍過來的溯行軍, 然後在心中苦笑了起來。
還是先解決現在的困境再說吧。
溯行軍們相互看看,一時間拿不準要怎麽對待面前的白貓,原本站在鶴丸對面,和鶴丸對陣的敵刀蹲下身, 用尖銳的指甲輕輕推了推千尋。
他用的力氣有些大,千尋不由的向後退了一步。她睜大了眼睛,藍色的眼眸中仿佛氤氲着水霧。
敵刀冷靜的看着她,他周身纏繞着的雷光忽明忽滅。大概是千尋柔弱無害的外表暫時麻痹了他,作為帶隊的幾個具有思考能力之一的這柄敵刀站了起來,用千尋完全聽不懂的言語和身邊的敵打刀交談了起來。
千尋狀似無意的朝着通往下一層的出口處看了一眼,她不着痕跡的朝着出口處移了一步,圍着她的溯行軍并沒有什麽反應。
看來不太靠近他們包圍圈的動作是可以被允許的啊……
她冷靜的擡頭注視着正在交談着的敵刀,不着痕跡的又往入口處挪了挪。
因為千尋現在是貓的形态,因此溯行軍其實并沒有對她有過多的警戒。他們所接到的命令,是在狹小的甬道裏殲滅前往地下的付喪神。所以,在付喪神逃脫的情況下,究竟是撤退還是留下等待下一次進入大阪城的付喪神才是他們談論的焦點。
剛剛那群被強制送出大阪城的付喪神們是否會為了一只貓返回大阪城呢?所有具備理智的溯行軍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打刀乙覺得既然對方連出陣都要帶着這只貓,那麽大概這只貓是對于付喪神們十分重要的,因此他覺得很有必要将面前看上去嬌弱乖巧的白貓視做貓質。
薙刀丙對此不以為然,他覺得明知大阪城裏有埋伏還執意前來的這種危險的事情,那群可惡的付喪神是絕對不會做的。
兩派争吵的十分激烈,仿佛已經将千尋視為了毫無威脅力的普通寵物,這讓千尋有一種莫名的自豪感。
就在她打算趁此機會從空隙中逃走的時候,從溯行軍中走出了一把槍。
雖然和刺傷今劍的敵槍已經被消滅了,但是軍槍無視刀裝刺入付喪神手臂的那一幕,讓千尋對于面前的溯行軍實在是升不起好感。
就這樣直接逃走,未免也太便宜對方了。千尋在一瞬間升起了這樣的想法,所以她停住了腳步,用略帶兇狠的目光注視着敵槍。
但是,敵槍并沒有走到她的身邊,反而是商讨出結果,打算暫時先将千尋控制起來的打刀乙走了過來,他彎下腰,将千尋抱了起來。
溯行軍身上的骨架讓她有些不舒服,她動作敏捷的從溯行軍懷抱中掙脫了出來,沿着對方的身體,像是在爬貓爬架一樣動作迅速的爬上了對方的頭頂。
敵刀被她突然的動作驚到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是這短暫的反應時間,就已經足夠千尋從他的頭頂躍向另一個敵軍了。
在空中仿佛将身體舒展到最大的千尋在跳到敵槍身上的一瞬間,将前爪摁在了對方的身上,她的身體在空中向前翻去,在翻到一半的時候,摁在敵槍身上的貓爪在一瞬間變成了人手。
白色的長發随着她的動作在空中散開,白皙的皮膚在幽暗的甬道中分外清晰,但是,還沒等敵槍看清面前的人,巨大的氣浪将他沖到了身後的溯行軍身上,閃爍的雷光裹挾着巨大的雷鳴,重重的擊打在他的身上。
釋放出鬼道的千尋在落到地上的一瞬間重新變回了貓,她沒有去看自己制造出的巨大爆炸。而是頭也不回的向着通往下一層的出口跑去。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離出口十分近的敵短,他在千尋還離自己有很遠的地方就發出了尖銳的警告聲。
千尋猛地停住了腳步,她看着前來圍堵她的溯行軍們,終于明白了鶴丸他們在看到源源不斷湧出的敵人時的感受。
她在心裏輕輕啧了一聲,而後在身後的溯行軍也沖上來之前變換成了人,巨大的旋風在她變成人的瞬間就從她的手心中凝結出現,掃開了圍堵在出口前的敵人。
舍棄了詠唱的鬼道威力會比正常使用時要小,深知這一點的千尋絲毫不敢過多停留,她速度極快的沖到了出口,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了一個疑問。
下一層是安全的嗎?
之前的幾層都沒有遇到異常,那麽究竟是溯行軍只能源源不斷的出現在這一層,還是他們恰好趕上了溯行軍的進軍時間呢?
啊啊,真是太麻煩了,這樣謹慎的思考一點也不适合自己。她眼眸中的光芒在一瞬間變得淩厲了起來,與與其擔心會不會有追兵,不如直接把這一層炸掉。反正已經進入過的層數,是無法再進入的,到時候鶴丸他們回來也不會發現這裏的異常。
于是,在跑下樓梯的那一刻,她擡起手對準了天花板。
“千手之涯 ,無法觸及阒暗的尊手……”壓低了聲音的詠唱所帶來的,是右眼劇烈的疼痛,從掌心射出的數道光線引起了巨大的爆炸,飛落的灰塵與墜落的石塊,發出了巨大的轟鳴。
她凝神看着面前的景象,手卻滑到了腰腹,輕輕的捏了捏。
“真的假的……”她低聲感嘆了一句“居然是真的胖了啊……”
意識到了這件另她十分悲傷的事情之後,她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真是的,都是本丸那些家夥的錯……”
但無論怎麽說,光着身體也太羞恥了。于是她重新變成貓,暫時放棄了在內心對總是喂她零食的付喪神的聲讨,沿着樓梯跑到了下一層。巨大的碎石在她開始跑的那一瞬間滾落下來,幾乎封死了樓梯口。
她松了口氣,沿着漆黑的甬道一直向前跑,出乎意料的完全再沒有遇到敵人。
還真是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上一層了啊……
千尋默默的在心裏感嘆了一句,然後再度向下走了一層。與其他幾層都不一樣,擺放着小判箱的這一層,連牆壁都是耀眼的金色。她看都沒看那些閃閃發光的小判,而是直接走到了最中間的那一個看上去十分複古的箱子前面。
箱子沒有上鎖,幾乎是輕輕一推就可以打開了。她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推開了箱子,然後兩只前爪搭在箱子邊緣,踮起腳向裏看去。
靜靜待在箱底的短刀仿佛将所有的光華掩藏住了,千尋開心的甩了甩尾巴,然後伸出爪子去夠箱子裏的短刀。
大概是因為有些深,在确認了這樣是無法拿到短刀的之後,她毫不猶豫的跳進了箱子裏,然後将自己縮成了一團軟軟的圓球,歪着頭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短刀。
雖然身處在刀劍付喪神們居住的本丸之內,但是如此近距離的觀察付喪神的本體,還是第一次。
她伸出爪子,試探性的碰了碰短刀。然後将軟軟的肉墊摁在了對方深色的刀侟之上。
她并沒有使用靈力,但是有那麽一瞬間,她卻覺得自己的靈力被對方主動勾走了一縷。
而後突兀出現的光芒讓她不由的偏過了頭,粉白相間的櫻花花瓣帶着早春的甜香,在一瞬間包裹住了她。
穿着軍裝的粟田口短刀有着如同絲緞般柔順的紅色頭發,如同寶石仙樣閃閃發亮的眼眸中,似乎滿載着喜悅與期待。
“我是信濃藤四郎。是藤四郎兄弟中最被秘密珍藏着的孩子。”他在自我介紹完之後就看向了周圍,尋找着将自己召喚出來的審神者。
但是空空如野的大廳中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突然間,他覺得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從他的腿上蹭了過去,他有些驚訝的低下頭,然後覺得自己被透明的藍色天空所包圍了。
“喵嗚~”千尋軟軟的沖着對方叫了一聲,緊接着,她就看到信濃的表情變得無措了起來。
“您……您難道就是我的大将嗎?”
千尋眨了眨眼,這是第一次有付喪神叫她大将。于是她歪了歪頭,粉色的耳朵輕輕抖了抖“喵!”
“居然還真的是啊……”他像是感到了沖擊一樣陷入了沉思,但是很快,他就又将目光集中在了千尋身上,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吶我可以……”
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就那麽蹲在了箱子裏“我可以請你到我的懷抱裏來嗎?”
啊……原來是這麽可愛的孩子嗎?
她看着對着一只貓撒起嬌來的信濃,又看了看對方張開的雙臂,毫不猶豫的跳了進去。
将自家大将牢牢抱住的信濃,将自己的額頭埋進了千尋柔軟的皮毛之中,輕輕的蹭了蹭。
“嗚哇——好軟——”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感嘆道“而且好溫暖。”
他抱緊了千尋,然後擡起了頭,表情雀躍的詢問道“吶大将,我的懷抱是不是也同樣溫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