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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睡美人

千尋的變化沒有任何人發現,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依舊挂着那副慣常的表情。

她沿着長長的紅橋走到了庭院裏, 小夜正在和今劍說着話, 大概是說到了什麽讓小夜感同身受的話題,他不停的點着頭。

在看到千尋過來的時候, 今劍從原地跳了起來向她招了招手。

她的右眼看到的是層層包裹着的靈力霧氣, 但是左眼卻可以看到到今劍現在的表情。

充滿着雀躍與歡樂,感覺下一秒就要露出微笑來。

千尋覺得自己的心情立刻就變好了, 她腳步微微頓了頓,然後将手背到了身後, 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

千尋雖然現在變成了人, 但是一切公務都是交給本丸任勞任怨工作的長谷部的。所以, 她每天的任務就是在本丸裏面散步,陪着三日月和莺丸喝喝茶,然後在晚上變貓蹭床的時候被拎着脖子丢出來。

可以說是十分平和安定而又無聊的生活了。她努力将照片上的臉與記憶中那張帶着微笑的面容分離開來, 然後湊到了今劍身邊。

“你們在幹什麽呢?”她笑着問,但是突然間, 眼前原本清晰的景色在一瞬間模糊了起來,微小的撕裂感在體內出現,她猛地搖了搖頭, 再睜眼時,面前是今劍擔心的臉。

“怎麽了嗎?小千?”今劍微微偏了偏頭,紅的透明的眼睛裏是濃的化不開的擔憂。

千尋搖了搖頭,她雖然覺得有些奇怪, 但是卻并沒有太過在意。

她和小夜今劍一起坐在了草坪上,歪頭看着他們兩個用白色的花編成了花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突然飄落的雨滴打濕了草坪,千尋被下了一跳,她擡起手用手遮住了從天而降的雨滴,低聲嘀咕了一句“這雨下的真突然啊……”

今劍一把拉起了千尋,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凝結着輕微的水汽,在看到還站在原地感嘆雨下的真突然的時候,不滿的鼓起了臉頰“為什麽要在外面淋雨啊,快一點回去啦。”

就算是付喪神,在變為人之後,都會因為着涼而感冒,更不用說看上去十分纖細的千尋了。

于是,在寬闊的中庭就出現了今劍拉着千尋,千尋拉着小夜在雨中奔跑的場面。燭臺切被這三個人吓了一跳,他急忙找來了幹毛巾,又塞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暖手用的東西。

千尋将被雨打濕的花環放到了一邊,她的頭發很長,要想弄幹要費不少時間。路過的鶴丸歪頭看了千尋一眼,覺得她擦頭發的動作怎麽看怎麽笨拙,他抱起手臂看着千尋,在對方動作突然停住,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接過了毛巾,成為了免費的勞動力。

因為害怕他們感冒,燭臺切還特意熬了姜湯。他看着本丸愈來愈大的大雨,心裏想着的卻是自己種在菜地裏的有機蔬菜。

遠處的堀川抱着一堆晾在外面的衣服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他将濕淋淋的外套脫了下來,然後有些憂愁的說“這下可麻煩了,明明都快要幹了,要是要出陣該怎麽辦啊。”

千尋一臉乖巧的碰着茶杯看着他們,覺得自己的喉嚨似乎有些痛。

不會是真的要感冒了吧……她苦笑着用手捂住了喉嚨,思考着要不要去找藥研要點藥吃。

但是,這件事在她吃完午飯之後就忘得一幹二淨。

她看着從屋檐下垂落的雨幕,在去找和泉守兼定打游戲還是回去睡覺之間搖擺不定。

三日月手中拿着将棋不慌不忙的走了過來,在看到千尋的時候微笑着朝她點了點頭“這雨看上去一時半會兒不會停呢。”

走在他旁邊的莺丸看上去也有些沮喪,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顯然對于沒有辦法坐在回廊喝茶感到了遺憾。

反正都碰到了,三個人幹脆一起随便找間屋子閑聊,于是他們沿着狹窄的回廊一直向前,最終停在了——會議室的門口。

努力工作的壓切長谷部起初對于到來的三個人并沒有感到在意,但是後來,幾個人聊天的聲音越來越大。

三日月将茶杯放到了一邊,然後拿起了一直帶着的将棋招呼千尋來玩,但是無論是千尋還是莺丸,對于這類游戲都不怎麽擅長。于是三日月微微側了側身,将棋盒微微下壓,對着壓切長谷部說道“長谷部殿,你要來玩嗎?”

長谷部之前就被他們三個吵的有些頭疼,在聽到了三日月的問話之後,終于忍無可忍的站起了身,他臉上挂着看起來有些陰森的微笑,然後走到了喝茶三人組的面前,毫不留情的将他們三個趕了出去。

千尋是唯一一個被獲準留下的,她在壓切長谷部朝她走過來的時候就露出了極其無辜的表情,被如同星空一樣的眼眸凝視着的長谷部,最終還是向千尋妥協了。

被趕出門的莺丸朝着裏面看了一眼,他狀似憂郁的嘆了一口氣,但是說話的語氣中卻像是帶着笑意的“差別待遇可不好啊,長谷部。”

壓切長谷部沒有說話,他只是在千尋得意的視線之下,陰沉着臉關上了門。

但是,千尋很快就得意不起來了,因為第二天一早她就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感冒了。

她翻了個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似乎是發燒了。

她覺得自己的頭有些暈,身體也沒有什麽力氣,因為喉嚨很痛也懶得喊人,所以幹脆就鑽到了被子裏,重新閉起了眼睛。

似乎有什麽人在敲門,又似乎沒有。

她沒有起身去開門,只是将頭埋的更低。她又想起過去了,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同樣發着燒的她目送着姐姐離開的背影,在心裏暗自計算着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但是她一直沒有回來,直到從哥哥的口中聽到了她被逐出屍魂界的消息。

我沒能幫上姐姐什麽忙,這個想法不但留存在她哥哥的心中,也同樣讓她感到了深深的自責。他們都太過依賴姐姐了。

千尋再度翻了個身,高燒讓她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了起來,她微微咬住了嘴唇,強迫自己重新進入睡眠,但是這一次,她卻很久都沒有起來。

安定是最先發現不對的,他在敲了很多次門都沒有人開之後,忍不住直接撞開門走了進去。

不知道是因為憋氣還是因為高燒,縮在被子裏的少女臉頰紅的有些吓人。

安定被吓了一跳,連忙叫了藥研來。但是,即使藥研喂她吃了感冒藥,她也依舊沒有好轉,反而像是睡的更沉了。

藥研久違的感到了驚慌,在這之前,哪怕是千尋離家出走,他都沒有感受到太大的慌亂,畢竟上一次千尋還是留下了書信。但是這一次不同,無論如何都叫不醒的女孩子,就宛如童話世界中的睡美人一樣,似乎怎麽樣的都不願意醒來。

遠方傳來了似乎傳來的鈴铛的聲音,被微小的聲音驚起的白鳥,蒼白的羽翼在一瞬間遮掩住了如同流蘇一樣的薄雲。

架着紅傘的賣藥郎緩慢的收起了傘,他站在了本丸朱紅色的大門前,眼眸中閃着有些冷淡的光芒。

“就是這裏了嗎?”他雖然這樣說,但是聲音中卻并沒有帶着類似于疑問的情緒。他伸手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伴随着吱呀的聲響,門被輕輕拉開了。

亂藤四郎站在裏面,看到了陌生的來客,他微微皺起了眉,看上去有些警惕。

“你……有什麽事情嗎?”

賣藥郎手中的鈴铛依舊微微的顫動着,他微微垂下眼眸,聲音宛如剛剛融化的雪水一般澄淨“我是來找人的。”

賣藥郎并不認識千尋,他只是察覺到了自己賣給某個大妖怪的東西出了問題而已。

能夠使靈體聚合的封魂石,原本是不會給人帶來痛苦的,唯一出現眼前這種狀況的原因,只能是面前昏睡着的少女,并沒有真正的将封魂石融入到自己體內而已。

他伸手觸摸着少女布滿了汗水的額頭,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

他回過身,并沒有在意付喪神們眼中的警惕,而是将手中的鈴铛遞給了面前的鶴丸。

鶴丸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手将鈴铛接了過來,他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鈴铛,在聽到清脆的響聲之後,茫然的問道“這個是什麽?”

“她現在這樣,是被自己的夢境困住了。如果想讓她醒來的話,就只能進入她的夢境。”

“進……進入夢境?”五虎退有些驚訝,他不安的捏着自己的一角,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這種事,是可以做的到的嗎?”

賣藥郎沉默着點了點頭,他再度回身看了看沉眠的少女,輕聲補充了一句“不過,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們,她現在的夢境完全是由過去所織就起來的,依靠記憶創造出來的夢,一定并非全然是幸福的。因此,進入夢境的人……”

他的目光定格在鶴丸身上,聲音依舊平靜的像是娟娟流淌的細流“進入夢境的人,絕對不能被夢境所惑,無論遇到喜悅的事情也好,還是悲傷的事情也好,你們都要保持冷靜,過分侵擾夢境的話,反而會讓記憶也一并出現問題。”

他向後退了一步,從藥箱中拿出了一捧顏色豔麗的紅繩,聲音依舊平穩而不帶感情“雖然聽上去很危險,但是如果讓她一直待在夢境中的話,恐怕她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了。”

他微微擡起了頭,注視着面色難看的付喪神“怎麽樣,你們做好決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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