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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王夫人就是有再多的意見,她也只能忍着。雖然很想說,真正的財神未必是林黛玉,也許是賈琮之故。畢竟,林黛玉的人都掌握在賈琮的手裏,不是嗎?可是另一方面,王夫人自己也知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賈琮會有如此本事,如果不是林如海費心指點的話,那就是賈赦教的。

可是賈赦真有這樣的本事,他會窩在東大院兒裏這麽多年?

王夫人自然是不信的。更別說,對于賈寶玉銜玉而生深信不疑的王夫人,根本就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誰的兒子能夠勝過她的賈寶玉。

所以,比起認為是賈琮善于經營,王夫人更願意相信,是林黛玉命交財神。

這一年的過年,對于王夫人來說,十分難過。首先就是榮國府的收入,幾乎沒有。榮國府在關外的七八處皇莊、功臣田,最後送來的租子才七八千銀子,連一萬都沒有。今年一整年,上半年就那個瓊州的官兒來拜,下半年入了十月,也不過多了那麽幾個,跟往年根本就不能比。可是開銷呢?卻是一點兒都不見少:賈政的清客費用,大觀園的開銷,家裏上上下下主子奴才的月錢……

看着賬本,連拆東牆補西牆都要絞盡腦汁的王夫人,想到那個院子裏面堆放着的林黛玉的陪嫁,她就頭疼。

可是這些財物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當初林黛玉第一次進榮國府的時候,賈母就透出了這個意思來,甚至用言行公開表示,就是要算計自己的親外孫女兒,也要促成這門親事。是王夫人自己不願意的。如今賈琮跟林黛玉的婚事已經在皇帝面前過了明路,王夫人還能如何?她仰仗的女兒賈元春,難道還能讓皇帝的賜婚作廢?

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王夫人就只能看着林黛玉在賈母的院子裏備嫁。然後對着賬本發愁,心裏還念叨着,如今着吳有才家的,就不如周瑞家的好使喚。

到了二月中,新的一年,依舊沒有什麽官兒來拜,王夫人都要以為,林黛玉添妝的這一天,也許不會有什麽人來給她添妝才是,卻沒有想到,真正到了給林黛玉添妝的那一天,別說是賈家的那些親友故交,或者是林如海的同窗同年,就是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兒,甚至連京畿和山西的幾家數得上號兒的大商人,也給林黛玉送了添妝來。

那一天,榮國府的奴才們沒累趴下,而給林黛玉的添妝,又讓林黛玉的首飾多出了三十六擡出來。

林黛玉是帶着整整一百八十擡的嫁妝出嫁的,有好事者計算過,不算她的那些古籍、字畫,就算她那些金銀首飾、衣裳衣料,還有陪嫁的藥材等等,就差不多有八十萬兩銀子。

換而言之,林黛玉明面上的陪嫁——包括那些大大被低估了的莊子——竟然高達兩百多萬兩銀子!

婚禮之後,很快,某條消息從商界傳揚開來,并且很快從那放印子錢的路子,傳到了王夫人的耳朵裏面:

原來這個丫頭不止明面上的陪嫁有兩百多萬兩銀子!就是她的那些産業,每年都有兩百萬的進項!

王夫人當時就癱在了自己日常起居的那張臨窗大炕上。

因為司棋早就作為迎春的陪房跟着迎春出嫁了,自然,那個繡春囊的事情也就跟她沒有關系了。更別說,王熙鳳也早早地離開了榮國府,因此,這抄撿大觀園的事兒,倒是還沒有來得及發生。可是抄撿大觀園一事是沒有發生,但是不等于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首先就是賈政補了學政,王夫人喜的走路都帶着風,卻不知道賈赦在背地裏搖頭。

曾經在宮裏作為太子伴讀的賈赦如何不知道,跟賈政這種連秀才功名都沒有的家夥,去做什麽學政,就是被人當替罪羊使喚!

可是,賈赦已經出宗了,他還能如何?

賈赦原不想管的,但是想到賈母是他親娘,賈政好歹還是他弟弟,他還是來了一次榮國府,卻跟賈母賈政不歡而散,連兩刻鐘都沒有呆夠,就被趕走了。

要知道,今年可是大比之年,今年南北貢院都要舉行鄉試,選拔舉人,為來年的春闱做準備,這個時候賈政去南面做這個學政,而且還是跟連考場都沒有下過的家夥,真要鬧出個什麽事兒來,賈政就是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偏偏王夫人一無所知,反而求到了宮裏,求賈元春為賈寶玉跟薛寶釵賜婚。

賈元春同意了,王夫人回家之後,立刻操辦起來。薛寶釵作為薛家真正的主事之人,盼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她的嫁妝更是早早地準備好的,因此,雖然對比林黛玉的陪嫁十分簡薄,但是依舊十分體面了,根本就不像是在倉促間準備的。

賈母對于王夫人背着自己求賈元春賜婚一事非常不滿,但是木已成舟,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她只能看着賈寶玉跟薛寶釵兩個搬出了大觀園,然後在六月裏舉辦了婚禮。

史湘雲再傷心難過,她也只能被送回史家去,準備相看親事。

可誰料,到了七月裏,先是遠在外地的王子騰忽然感染了風寒,又遇上了庸醫,一道湯劑下去,沒了。緊接着,宮裏的賈元春忽然不好了,甚至沒等賈母王夫人入宮探視,賈元春就跟着沒了!而且不止沒了,甚至連個像樣的葬禮的沒有,就直接拉到安樂堂後面給宮女太監們落葬的地方埋了。

王夫人當場就昏倒,賈母只能讓新媳婦薛寶釵管家理事。

薛寶釵看着那賬本,也只能提議,讓探春惜春等人搬出來,把大觀園封起來,好精簡些人手。

賈母沒有意見。

畢竟,賈元春不在了,自然也不好讓探春等人繼續住在賈元春的省親別墅裏面。

緊接着,八月裏,賈家人剛過了中秋,江南科場鬧出了舞弊案,舉子們擡着孔夫子像大鬧南貢院!

皇帝大急,一道聖旨,把一應考官并幾個帶頭鬧事的舉子押解進京。

作為賈政的侄子,賈琮選擇了回避,但是,事情根本就瞞不過他,因為試題洩露,還真的跟賈政有關,他的男仆把試題藏在了換洗的衣服裏面,然後借着送換洗衣服的檔兒,送到外面,然後找槍手做好了,再借由賈政的換洗衣服,把答卷送進考場,交給特定的應考士子。

賈政被判處了腰斬,賈母聽說此事,急怒交加,當場中風(即腦溢血),沒了。

這一來,賈琏和賈琮兩個也不得不上表,請求丁憂,不管怎麽樣,哪怕賈赦出宗了,賈母也是他們的親祖母。

可是這裏他們才披上孝衣,那邊皇家就開始了清算。

賈珍的罪名有十八條,第一條就是不孝,在國孝父孝期間飲酒作樂,而榮國府的罪名一樣不少,最重的就是王夫人包攬訴訟、放高利貸等等等等。

寧榮二府被抄了家,賈珍賈蓉父子被流放,榮國府這邊,王夫人和賈寶玉被流放。其中,寧國府欠着國家的虧空,金額頗大,因此尤氏婆媳并寧國府的一應丫頭仆婦還要等着發賣為奴。

榮國府因為賈赦之前堅持要先償還虧空,因此要好很多,雖然這兩年王夫人也拿着賈政的名帖向國庫借了錢,但是到底不多,才十多萬兩,用了賈母、王夫人和榮國府庫房裏的一些老東西,到底湊上了,倒是沒有落到女眷被發賣的地步。

只是賈政到底是被砍了頭的犯官,因此賈蘭也好,賈環也罷,都沒有了靠科舉晉身的可能。

李纨跟薛寶釵還有賈環,三個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而然地分了家。李纨帶着兒子,跟着自己的寡嬸和兩個堂妹走了,先投奔兩個堂妹的舅舅,然後考慮回南投奔自己的父母。

薛寶釵帶着自己僅剩的嫁妝私房——榮國府抄家的時候,被那些兵丁們弄走了很多,讓她原本看上去還不錯的嫁妝立馬十不存一——回到了娘家,實際上,因為薛家長期寄居賈家的緣故,使得抄家的兵丁也沒有放過他們,直接就把他們薛家住的小院兒也給抄了,甚至還發現了薛蟠這個“已死”的殺人犯。

薛蟠因此被判了秋後問斬,替馮淵償命。這個時候已經是秋天了,距離秋後沒兩天了,讓薛姨媽薛寶釵連找門路的時間都沒有。

賈環帶着趙姨娘、周姨娘和姐姐探春,靠着趙姨娘周姨娘這些年攢下的私房,在京郊置辦了幾畝地,幾間瓦房,安置了下來。

因為賈環好歹讀書識字,受過完整的教育,因此靠着給村子裏的孩子啓蒙,倒是讓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不致于餓肚子。不過,這個時候,他的婚事也沒得挑了,加上多年來彩雲一直照顧他,因此就跟彩雲結了婚。

至于惜春,因為是個女孩兒,年紀又小,到底還是別賈琮撈了回來,只是惜春對家和人生徹底失望了,因此拒絕嫁人,她甚至趁着丫頭不注意,把頭發給絞了。

賈赦沒有辦法,又到底憐惜這個侄女兒——賈赦曾經跟賈敬很要好,年輕的時候,也是跟賈敬相互扶持的,又清楚外面的那些尼姑庵是怎麽一回事,哪裏舍得讓惜春去外面受委屈?更別說,在賈母跟前的這幾年,惜春的委屈,他都看在眼裏。最後賈赦還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修了一座庵堂,讓惜春在家裏帶發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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