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京師的消息與反應是最快的，很多權貴家庭在皇權的壓力之下，很快就偃旗息鼓了。除了少部分的家庭，在知道自家的孩子娶不到林韶涵的情況下，選擇了退而求其次，希望娶到賈家的女兒，無論是迎春、探春、惜春都可以，這也使得就連賈赦都忍不住在某次女兒來給他請安的時候告誡女兒，要跟着表妹好好學。
但是，賈蓉和賈薔中舉事件，受到沖擊最大的，并不是賈家，而是林如海。
沒錯，就是林韶涵的父親，林如海。
林如海自己也沒有想過，自己的女兒會有這樣的本事。當然，女兒有本事，作為父親，林如海還是很驕傲的，問題是，林氏一族得到了消息。
在這個宗族勢力十分龐大的社會，就是林如海這邊五代單傳，已經跟林氏一族的關系很遠了，可是只要林如海沒有分宗出去，他就不能不受宗族的影響。
當然，林氏一族的族人們态度也很明确，既然林家大小姐有這樣的本事，那也應該先幫助自己的族人啊。也就是說，林氏一族希望林如海把女兒貢獻出來，乘着年紀小，先為林氏一族服務上幾年。
換了別的時候，林如海說不得就自己決定了，大不了他自請出宗就是了——林如海是少數知道分大餅理論、覺得林氏一族眼下最好是沉寂下去成為普通的地主富戶才是出路的人，這也是他不堅持要兒子、把世人十分重視的傳宗接代視為等閑的重要原因。
當然，換了別人，也許就自行替女兒做主了，但是林如海卻不是這樣的人，他發現女兒跟一般的孩子不同之後，就給女兒寫信，咨詢女兒的意見。當然，剛開始的時候，林如海不過是出于尊重女兒的習慣，這樣做了，但是收到女兒的信件之後，林如海知道，自己小瞧了自己的女兒。
話說，林如海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哪裏虧待了女兒，但是，自己這個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有受過什麽苦，哪裏來的這麽重的責任感跟憂患意識？
林如海自己都覺得自己養了一個奇葩。
但是，這并不妨礙林如海抱着平等的心态跟女兒平等交流。而這對父女的信件，這成了後世非常有名的《林氏家書》，甚至連星際時代的社會學家、經濟學家也對這些家書保持了高度的興趣。
林如海的第一封信，最主要的內容，就一條：閨女啊，林氏一族的族人們要你回去教導他們，你怎麽看？
林韶涵的回答則是：老爹啊，您看，我出京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您覺得可以，還是讓這些家夥進京吧，大不了，我們家出錢，每人一份國子監監照，讓他們在京師考得了，京師的機會還多。不過，老爹啊，您覺得，讓他們進京考試，讓他們進入官場，能解決問題嗎？
那邊的NPC，或者說，背後的光腦系統立刻發出警報，最後，換成了古代歷史和古代經濟史研究的專家接棒，開始了跟林韶涵的信件交談。
這些專家小組的第二封信的主要內容概括起來就一條：閨女啊，你到底在說什麽啊？老爹怎麽聽不懂了呢？
林韶涵就回信，大意如下：老爹啊，您別裝傻啊。您比我更加清楚，分大餅理論啊。那些士大夫們不是堅信，這個世界上的財富總數是固定的，所以咱們多拿了，就有人少拿了。就跟賈家有經濟問題一樣，實際上，這不是賈家的經濟問題，而是皇帝的經濟問題，皇帝缺錢啊。
專家立刻回複：閨女啊，你繼續啊，別說一半，不然你爹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啥。
林韶涵就回複道：女兒的意思是，我們的皇帝陛下深受那些老思想的影響，說不定也覺得我們家的錢太多了，所以才導致他的錢少了。老爹啊，如果當今皇帝有這樣的想法，我們不是很危險嗎？閨女我擔心你啊。
專家回複道：閨女，你說的你老爹膽戰心驚啊。
林韶涵：老爹啊，現在我們林家不用擔心，畢竟，在皇帝面前，什麽狀元榜眼探花，什麽公侯伯子男，都不是硬通貨，硬通貨就是功勞。目前來說，老爹你有功勞，閨女我還在刷功勞，皇帝暫時不會對我們家動手。可是這賈家就玄啦。外公賈代善的那一輩，的确有功勞，但是如今賈家寧國府榮國府兩座府邸，真正進入權力中樞的有幾個？對于皇帝來說，養着他們的成本太高啦，都已經拿着差不多一個省的財帛養着他們啦，可是他們還不忠心，想做牆頭草。扶持這樣的大貴族還不如扶持一個小貴族呢。老爹啊，你閨女很擔心啊，皇帝會不會宰肥羊啊。畢竟，賈家在背地裏的小辮子也不少，什麽包攬訴訟、什麽放印子錢，都是律法上明文規定了不能做的，可是他們還在做。皇帝如果拿他們宰肥羊，第一，百姓高興，覺得順應民意、大快人心，第二，賈家跌倒、皇帝吃飽，皇帝可以有一大筆收入耶。老爹，你難道不這麽想嗎？
專家回複：閨女啊，可是你老爹好像沒辦法馬上接你回家啊。
林韶涵：老爹啊，這個你不說，你閨女我也知道。搬出賈家，在京師買座大房子，我出來教導我們林家的子弟，幫助他們進入官場，這對于我們來說，都不是什麽事兒。可是老爹啊，你閨女擔心的，是賈家會成為我們的前車之鑒啊。
專家：你的意思是……
林韶涵：無論我們林家的人到底有沒有才能，又在朝堂之上占據了多少席位，這都不是事兒，但是，一旦我們威脅到皇權，就是大事了啊。現在越往試圖經濟上走，将來死的越快，這不是華夏千百年來的怪圈嗎？老爹啊，你閨女再一次無比慶幸，我兄弟夭折了，皇家對我們林家大大放心，不然，你閨女我都擔心，還能不能跟你這麽通信啊。
專家：閨女啊，我都不知道你的小腦袋瓜在想這個啊……
林韶涵：老爹啊，我想過很多次了，林家最要緊的，就是急流勇退，不然會被盯上。所以，以後女兒手裏的東西，女兒都打算交到皇帝手裏，反正女兒會押題，就是一輩子不嫁人，女兒也餓不死自己，除非皇家不再舉行科舉考試了。但是，老爹啊，作為林氏一族的一員，如果不為林氏一族做貢獻，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耶。
專家：閨女，你想怎麽做，給個實話。
林韶涵：我當然是想打破這個怪圈啊。老爹，階級固化，本來就是可以葬送一個國家、一個社會的可怕現實。而打到大貴族，分食大貴族留下的一切政治、經濟遺産，的确可以讓國家茍延殘喘，但是，治标不治本，茍延殘喘終究是茍延殘喘，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能讓國家陷入怪圈，白白地浪費國家和民族資源。
專家：說說具體的方法……
階級固化，這個問題，星際時代也有啊。別說他們這些學者，就連星際聯盟的高層也想知道啊。
林韶涵答道：老爹啊，如果我能知道，我還用跟您寫信？問題是，我想出來的，可能就只适合這個時代耶。
專家傻眼了。
他們立刻意識到，這位紅樓夢聯賽的玩家顯然知道了紅樓夢聯賽的真意。
經過反複的讨論之後，專家們最後還是給了一個回複：
——那你說說你眼下的辦法。
林韶涵的回複也很快：老爹啊，對于我們林家而言，難度是全天下最低的啦。因為我們家跟宗族裏都快出了五服了，将來我跟妹妹一嫁，把您手裏的東西一分，自然就不是林氏一族的人了。而林氏一族的人，就是現在大量進入官場又如何，只要一分，化整為零，立刻從威脅到皇家的位置上掉了下來，只要不是皇帝腦抽，或者是林氏一族的族長腦子秀逗了，我們林氏一族根本就不會進入皇帝清算的行列耶。當然，也不是沒有回報，回報就是，我拿出來的經略北疆的方略，還有水力紡紗機水力織布機，都會讓我們青史留名。
當然，這對僞父女的信件的真實內容肯定不是這樣的遣詞用句，但是大意是這樣沒錯。
最後，專家也只能交出了一份具體內容為國家絕對不能掌握在三四個財團裏的報告，然後讓林韶涵自由行事。
專家團退場了，但是林韶涵的副本還在繼續。
當然，就跟她跟專家團的讨論那樣，皇帝是肯定不會讓她離開京師這個地圖的，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林家的子弟進京來。
林韶涵當然不可能在賈家教導林家的子弟，怎麽辦呢？自然是林如海續弦啦。
很快，這一年的冬至，林如海的續弦人選決定了，皇帝幫忙挑的，他的某個從妹，也就是堂叔的女兒，附注，圈子裏都很清楚，這位縣主娘娘的命不好，因為長輩的內宅不幹淨，連累了她壞了身子，因此沒有生育能力，自然也無法嫁人，因而出家做了女道士，今年二十六。
為此，皇帝特地給了林如海婚假，讓林如海進京結婚，結婚之後，這位縣主娘娘會跟在林如海身邊，而林家姐妹，正好，可以在新出爐的外祖母的監督下，順帶教導林氏一族的子弟。
嗯，大致上是沒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