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這麽大的事兒，賈琏自然是不敢做主，只能急急忙忙地寫信回京，自己則護送着這表弟表妹兩個南下，畢竟，林如海還要下葬呢。

可是對于林家的世仆來說，林韶軒那一天的話，意義非常。

就跟原著裏的賴嬷嬷，都已經放出去了，孫子都做了官的，為什麽還時不時地進來給賈母磕頭，還不是因為背靠大樹好乘涼！

活在這個世界上，錢是要緊的，但是比錢更要緊的是政治資本！

也許外頭的平民百姓不明白，但是林家的世仆大多都是知道這個道理的。為人奴仆苦不苦？當然苦。可是外頭被人欺負的平民百姓還少嗎？對于他們來說，林家的錢沒了一大半，那都是小事，只要大少爺有本事有眼光，那林家将來起來，不過是幾年功夫的事兒！

就跟當年的林如海一樣。

那天，林家的管事們可是看清楚了林韶軒的決斷，接下來只要證明林韶軒的眼光和判斷就可以了。反正這位少爺不是說了嗎？只要到年底之前就可以。

林家也是勳爵貴胄之家，四代列侯，到了林如海，雖然本人沒有爵位繼承，可是當不得人出息。所以，林家的家生子也不比賈家少，就是有那目光短淺、早早求去的，可是留下來的，依舊還有五六百人，趕得上賈家的一半。

等賈元春封妃的消息傳來，這些人立刻确定了他們的大少爺是個極有本事的，自然是緊緊地團結在了林家兄妹的身邊。

反而是賈家那邊，圍繞着賈琏的信，吵了好幾回了。

賈母剛受到林韶軒的信的時候，還真沒有當一回事情。其實她自己也知道，賈元春進宮這麽多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就等于說，賈元春基本沒有機會了。可是她不知道王夫人已經偷偷地把秦可卿給賣了，或者說，秦可卿的死，背後有王夫人的手筆。

如今賈元春封妃的消息傳來，再看看林韶軒的信，賈母一連幾天都沒有睡好。

皇帝讓大家修省親別墅，是為了看大家是不是真窮，還不上虧空。

這可是大事！

賈母就把大兒子夫婦、二兒子夫婦都叫到了跟前。

王夫人剛開始的時候還沉浸在女兒成了皇妃的喜悅裏面，還沒有把賈琏的事兒當回事兒，可是當不得賈母和賈赦重視。

賈赦好歹也是進過宮、做過幾年的太子伴讀，到底知道輕重，他也知道王夫人的貪婪，以及賈政的假正經，他清楚，林家的財帛進了賈家，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再回到林家兄妹的手裏的一天，換而言之，林韶軒的安排，其實是最好的。不然，他都擔心王夫人會不會謀財害命。

所以，賈赦是第一個投贊成票的。

反正修建省親別墅的事兒已經定下來了，他都要搬出東大院——因為這個院子連同會芳園的一部分，都要并入這個省親別墅了——另找屋子安置，又何妨順手再收拾一座出來安置林家兄妹？

當然，賈赦也說，林家的錢到手之後，先還了虧空，然後再修省親別墅。不過，其中的二十五萬銀子，要交給林家兄妹。

賈母就問賈政王夫人夫婦。

賈政只知道點頭，引來賈赦的一個不滿的眼神，至于王夫人，聽說換了虧空之後，林家的財産就只剩下了一百六十萬，也不知道修了省親別墅還能夠剩下多少，而林家兄妹手裏還有二十五萬兩銀子，就忍不住道：“老太太，大姑娘小，林家大爺也不大，這些銀錢，讓他們自個兒收着，是不是，是不是不大好？”

賈母遲疑了。

邢夫人沒忍住，哼了一聲。

如果不是賈元春已經成了皇妃，她保管刺王夫人幾句。

邢夫人不敢，賈赦卻沒有這樣的忌諱，他直接冷哼一聲，道：“說得好像過幾年，你會拿出來二十五萬兩銀子給他們兄妹一樣！”

賈母只得喝道：“老大！”

不管怎麽樣，王夫人是娘娘的生母，看在賈元春的面子上，賈母也不能在這當口給王夫人沒臉。

賈赦撇了撇嘴，然後就提起了林韶軒的婚事。

賈赦的意思，林韶軒是林家的庶長子，賈迎春雖然比林韶軒大了一歲，可是好歹也是他賈赦的女兒。重要的是，林韶軒有本事，他遲早就出人頭地，因此，早早地投資，也是好事。

賈母就說，她想把賈迎春送進宮，給賈元春借腹生子。

賈赦立刻就放下了臉。

王夫人也不高興。她女兒在宮裏熬了這麽多年，好容易才出頭，賈母就盤算着送人進宮了，她會高興才怪！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迎春，那剩下的人選就是探春了。從年紀上來說，探春也許更适合一些，但是，探春精明。若是迎春嫁了林韶軒，那麽，就沖着迎春那個木頭樣兒還有那個愚鈍，把林家的錢都弄過來也不是不可能做到。可換成探春呢？

王夫人很肯定，探春會把林家死死地把在自己的手裏，說不定連趙姨娘和賈環都飛了。

王夫人願意趙姨娘探春賈環三個越過她、越過她的兒女去？

她當然不願意。

所以，只是猶豫了一下，王夫人就表示，沒有比迎春更合适的人選了。

對此，賈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在他的眼裏，迎春過了年就是十四歲，的确是可以考慮這個的時候了。探春才九歲，不急。

所以，賈赦想要林韶軒這個女婿，王夫人也覺得好，他自然也不反對。

賈母見狀，只得點頭。

既然賈政不稀罕林韶軒這個女婿，賈赦稀罕，就讓賈迎春配了林韶軒也無妨。在賈母看來，賈迎春雖然是庶女，可林韶軒也是庶子，就跟當年的林如海跟賈敏一樣，也是門當戶對。

就這樣，賈赦把女兒從榮禧堂後頭的抱廈撈回去了，理由是，賈迎春都快要定親了，自然就不能混玩了。而且要修建省親別墅，榮禧堂人來人往，也雜，還是讓迎春跟着邢夫人。

當然，這樣的理由并不足以讓賈母放人，但是賈赦的理由很充分——既然林家外甥特意提出守孝一事，顯然，林家人比我們想象的更看重孝這個名頭。迎春跟着賈母，可以說替父母盡孝，可是跟着王夫人這個嬸娘，算什麽樣子？

這樣的理由，賈母也只能接受。

就這樣，林韶軒林黛玉兄妹在這年的臘月裏，披麻戴孝地進了京，給賈母磕了頭，然後，當着賈赦賈政兄弟二人的面，賈母把二十五兩銀子的銀票，還有戶帖都給了林韶軒。

林家兄妹就這樣龜縮在了榮國府西南角的一座小院兒裏守孝。上一回，賈敏去世，林黛玉沒能為母親守完一年，這一次，她倒是能夠跟哥哥一起為父親披麻戴孝三年了。

私底下，賈赦心裏還過意不去，畢竟，除了那些字畫，還有這些二十五萬兩銀子，林家其餘的財産都入了榮國府的庫房，所以他偷偷地拿了六萬兩銀票并一個小莊子的地契來。

雖然林韶軒并不在乎這六萬兩銀子，但是這個小莊子的地契就很貼心了。

對于賈赦期期艾艾地提起的婚事，林韶軒也只是一挑眉。

他很清楚，賈家這是想通過婚姻把他控制在手裏而已。可是對于他來說，一個女人，就能夠綁得住他的翅膀？

所以，無論是探春還是迎春，抑或是惜春，他都無所謂。

不過，既然賈家已經幫他選了賈迎春，而賈赦又問他對未婚妻有什麽要求，林韶軒就只能說，要聽話，然後，守得住財。

簡單的說，有邢夫人的一半就可以了。

對此，賈赦很高興，從賈赦口中聽說了回複的邢夫人非常高興。

她還擔心林韶軒看不起她呢。林韶軒如此表示，邢夫人立刻對這個“女婿”滿意到了十分。雖然說因為林韶軒還在孝中，因為無法立婚書、把這樁婚事正式定下來，但是邢夫人已經把林韶軒當成自己的女婿了，甚至比對迎春這個便宜女兒還要好了百倍還不止。

因為林韶軒的堅持，自然，賈元春省親的時候就沒有林黛玉的事兒了，薛寶釵過十五歲生日，林黛玉缺席，比小戲子的事兒也浮雲了。更不要說，賈寶玉、薛寶釵并李纨賈蘭母子和三春搬入大觀園一事，也就跟林黛玉沒有關系了。

雖然賈寶玉十分遺憾，甚至鬧着要把潇湘館留給林黛玉，但是，林家兄妹大門緊閉，他也見不到林黛玉，也只能在賈母跟前不高興，然後史湘雲、薛寶釵或者是哪個丫頭一開口，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轉移了。

至于賈元春的端午節節禮，就更加跟林家兄妹沒有關系了，甚至連薛寶琴、邢岫煙以及李纨的兩個堂妹李紋李绮進京，住進的大觀園，林家兄妹也沒有出孝呢。

雖然說，父孝三年，實際上只要守滿二十七個月就可以了，但是，這不等于說林韶軒什麽都沒有做。

戶帖拿到的第一個春天，他就讓林家的世仆去購置田地了，雖然地方不是很好，但是紅薯保證了糧食的産量，紅薯是不能用來直接繳納賦稅，而且還賣不起價錢，可是紅薯一旦釀成了紅薯酒，就可以賣錢了。而且紅薯的酒糟可以喂豬、養雞，紅薯可以跟大豆、苜蓿套種，大豆可以磨豆腐，雞肉雞蛋都能換錢，更重要的是，苜蓿可以喂羊！

林家的莊子上，羊是圈養的，還有水力紡紗機的作坊。

水力紡紗機的作用，就是提供了很多毛線，而毛線足夠保暖，又是單層，所以很受讀書人的歡迎。要知道，會試是在二月裏，最冷的時候，這個時候，一件羊毛做的單層的衣服，就很重要了。

雖然一年是看不出來，但是兩年過去就很明顯了。

用錢掙錢，永遠比用勞力換錢來得簡單。

這一年的初春，林家兄妹出孝的時候，林韶軒十五歲，賈迎春、薛寶釵十六歲，林黛玉也十二歲的時候，林韶軒用手頭的三四十萬兩銀子又掙下了上百萬兩銀子的家私。

也就是這一年，他讓林家的大管家打聽了林家欠的虧空，大約三十來萬兩銀子，一口氣全部清償了，皇帝這才珊珊來遲地給了林如海一個谥號，文靖。

這件事情，立刻在大觀園裏引起了轟動。

雖然說林如海得了谥號，是一件好事，可是在王夫人看來，林家兄妹年紀小，如今這林家的虧空一還，林黛玉立刻成了窮光蛋，又是嬌怯怯的模樣，已經配不上她的兒子賈寶玉了。

沒錯，為了賈寶玉的婚事，賈母跟王夫人又較上勁兒了。

賈母實在是看不上薛寶釵，原因很簡單，第一，賈寶玉不喜歡，第二，薛寶釵的門第太低，第三，薛寶釵有個盡拖後腿的兄弟。難道以後讓賈寶玉盡為薛蟠擦屁股？

更重要的是，誰都不能磨滅母親對孩子的影響。薛蟠是那個樣兒，将來薛寶釵生的孩子跟薛蟠一個樣兒，誰家不哭的？

雖然王夫人覺得有薛蟠那樣的孫子無所謂，只要狠得下心去教，是能教好的，但是賈母實在是看不上薛家的家風。

賈母覺得，比起只會壞事兒的薛蟠，有決斷、有眼光的林韶軒強出了一萬倍。

賈母和王夫人的較量，難免波及林黛玉和薛寶釵、史湘雲，自然，連林韶軒也少不得被賈家的奴才品頭論足。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賈元春的皇妃之位是賣了秦可卿得來的，那麽王夫人怎麽可能不謀財害命弄死了林黛玉徹底當鯨吞了林黛玉的錢財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另外，原著裏說林黛玉穿了白衣服，并不是說賈家讓林黛玉為父親李瑞環守孝了。三年父孝，是要披麻戴孝一身斬衰的。白衣服并不等于是孝衣。

所以，原著裏，史湘雲把林黛玉比作戲子，個人認為，主因還在賈家身上，賈母說是疼林黛玉，實際上，在她的眼裏，林黛玉甚至還不如鴛鴦、襲人等丫頭！如果不是賈母的态度，史湘雲也不至于口無遮攔，鴛鴦和襲人也不敢那麽對林黛玉。

這才是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