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不得不說,薛姨媽的單純,薛蟠的莽撞,早就讓薛家的仆婦人心浮動,更別說薛氏一族的小動作頻頻帶來的一系列後果了。作為薛姨媽的親生女兒,薛寶釵若是要使喚一兩個丫頭,偷偷地蹲着,守着薛蟠回來,更是輕而易舉之時。
這不,聽說妹妹找自己,薛蟠立刻大大咧咧地就過來了。他雖然呆了一點,在外面行事也混賬,可是起碼的禮儀,他是知道的,所以也沒有往妹妹的屋子裏去,而是在薛寶釵的花園裏的涼亭裏面等着,見了妹妹,他還帶着幾分讨好地道:“妹妹這院子就是好,就是這女蘿生得忒慢!竟然到現在都沒有長齊全!害得妹妹要陪我曬太陽!”
惹得薛寶釵忍不住取笑他:“你呀,今兒個這麽好說話,可是在外頭闖了禍?”
薛蟠嘿嘿嘿地笑着,摸着頭,道:“怎麽會?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
不用猜,顧茜茜都知道,薛蟠是最不喜歡聽妹妹念叨的。只是,他對妹妹的疼愛也不是假的,因此,聽見薛寶釵找他,雖然頭疼妹妹的說教,可還是乖乖地來了。
“妹妹可是少了什麽東西使?所以找我?妹妹盡管告訴我,我幫你去淘!”
顧茜茜搖了搖頭,道:“不,只是昨兒個讀了一本話本子,因此這心裏堵堵的,好生難受!”
薛蟠大喜:“原來妹妹也喜歡話本子!”
顧茜茜立刻瞪了他一眼。
薛蟠立刻閉上了嘴巴。
他當然知道,話本子在大人的眼裏,那就是邪書,是不能讀的。他甚至還知道,妹妹當年還因為這個,被父親責罰過。
薛蟠對此印象十分深刻,因為在他的記憶裏面,他的妹妹從來就是頂頂出挑的,因此父親才會格外地寵愛這個妹妹。那一次,也是父親唯一一次責罰妹妹。
顧茜茜道:“哥哥,你可知道,妹妹為什麽心裏會堵堵的嗎?”
薛蟠立刻搖頭。
顧茜茜就如此如此說了一個故事。
其實,故事大致上是胡謅的,但是,套路卻是一樣的。依舊是某朝某代,有個尚書大人沒了,他的妻子就帶着一雙兒女投奔了自己的娘家,然後,那哥兒怎麽被人陷害,白白地丢了性命,那姐兒如何被親姨娘用婚姻勾着,最後,家裏的家業都被人鯨吞了不說,連姑娘的清白名聲都沒有了,只能一條白绫,吊死在自己的屋裏。
聽得薛蟠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故事裏的那些可惡的親戚都給殺了,給那可憐的一家子償命。
顧茜茜見差不多了,就道:“哥哥,這故事雖然尋常,可妹妹這心裏卻着實不好受。想人家還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呢,沒了哥哥,尚且被人如此磋磨。更何況……”
薛蟠立刻反應過來,道:“妹妹莫要哄我!外面的話本子不會這麽寫的!”
“為什麽?”
“因為沒有人看!”
顧茜茜道:“對。可是,這世上,真沒有這樣的事兒嗎?”
薛蟠啞了。
顧茜茜慢悠悠地道:“我編這麽個故事出來,只是希望哥哥能夠聽進去而已。父親已經走了,我們家就剩下哥哥一個男丁。若是哥哥有個什麽萬一,我跟媽兩個,指望誰去?跟故事裏的那麽尚書夫人和尚書小姐那樣嗎?”
薛蟠心更虛了。
他幾乎是結結巴巴地道:“可是,可是我不喜歡讀書……”
“哥哥現在不喜歡讀,也不要緊。只要哥哥好好的,就成。”
薛蟠一愣,覺得這味兒不大對啊。
“可是,我,我也不會看賬本兒。”
“現在媽會看,我,也能給媽打下手。以後給哥哥找個漂亮又會看賬本兒的嫂子就可以。雖然跟父親那樣打下偌大家業有困難,但是守成,卻是綽綽有餘的。”
薛蟠越發不安了:“妹妹,你,這是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這跟薛寶釵以前的表現不一樣啊!
薛蟠表示,他心慌慌的。
顧茜茜就把原著裏,他翻的案子,措辭變幻了一下,角度也換了一下,然後細細地說給他聽,告訴他,他的行為是多麽的危險,有多少人等着算計他。
薛蟠號稱是呆霸王,他的特點,一個是呆,一個是霸道,但是這不等于說,他就沒有腦子了,事關他的小命,他當時就跳了起來。
薛蟠結結巴巴地道:“妹妹,妹妹,我,我真的犯了事兒了!”
薛蟠只是沒有人好好地教導他,不知道是非好歹,也不知道底線在哪裏,而不是蠢笨如牛。
他立刻嘚啵嘚啵地把這兩天的事情告訴了薛寶釵,包括香菱的容貌特征也說了。
果然,他已經打死了那個人販子、把香菱帶回了家。
顧茜茜,不,薛寶釵立刻追問道:“你确定,你只打死了那個丫頭的爹,而沒有打死那個鄉紳?”
“妹妹!你信我!我這點數兒還不知道嗎?”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你可想過,若是有人從中使壞。比方說,若是那個鄉紳上頭的父母長輩都已經沒了,下面的族人和家奴欺負他年少,又沒有家事,因此想弄了他的家業,把他的人弄死了,然後把這個鍋扣在哥哥的腦門兒上呢?”
薛蟠立刻跳了起來,撩起了衣袖:“混賬!想把這個罪名兒扣在小爺的頭上!也不看看小爺是誰!”
說着就往外面沖。
薛寶釵連忙跳了起來,抱住了他,道:“你,你往哪裏去?”
“打死那群烏龜王八蛋!”
薛寶釵道:“如今無憑無據的,你若是沖上去,豈不是白白地送上了把柄?”
薛蟠愣住了:“那,那我們應該怎麽做?”
薛寶釵道:“哥哥,你聽我說,明兒個,你拿着我們家的帖子,去找金陵縣的知縣。”
薛蟠皺眉道:“找知縣有什麽用?為什麽不直接找應天知府?”
薛寶釵道:“有道是縣官不如現管。更何況,應天知府跟京兆尹一個品級,都是正三品,若是有舅舅的信,我們去叨擾,自然是無妨的。若是直接拿着我們家的帖子去找,這種事情,自然是找知縣更方便快捷些。”
應天知府到底是正三品的大官兒,以薛蟠的身份,拿着帖子找上去,人家怎麽也要擡着架子,免得丢了體面,而顧茜茜版的薛寶釵要的是人家跟你跑一趟馮家。反而是六品的金陵縣知縣,為了往上爬,肯定會逢迎王子騰的外甥。
也就是說,這事兒,找金陵縣知縣比找應天府知府還要有用。
薛寶釵甚至還叮咛薛蟠,告訴薛蟠,說,如果那金陵縣知縣沒有問,那他就不要說,若是那金陵縣知縣問了,就告訴那知縣,那個被打死的人,不是那丫頭的爹,因為那丫頭是他們薛家的一位老親家的閨女,三四歲的時候看花燈走丢了,因着她眉心的那顆米粒大的胭脂痣,因此親戚朋友們都知道。
薛蟠道:“可是妹妹,若是那金陵縣問起來,我們從哪裏變出這麽個親戚家給他啊?”
薛寶釵道:“你忘了?舊年父親打外面回來,曾說過一樁舊聞,說姑蘇葫蘆廟起了大火,把那一條街都燒了個幹淨!橫豎也不知道真假,既然燒了個幹淨,自然是死無對證!要查也難!你只管說,那家是在葫蘆廟邊上的,姓甄,讓那金陵縣自己查去!”
薛蟠連忙應了,又往外面走。
薛寶釵連忙攔住了他,要他把那個香菱送來。
薛蟠立刻舍不得了:“妹妹~!”
薛寶釵道:“若是那金陵縣查道最後,說那家沒人了,你要把這丫頭收房,我都沒意見。可是現在,若是你把那丫頭留在屋裏,仔細日後要娶那丫頭做正房!你也不怕氣着了媽!”
薛蟠一聽,立刻老實了。
他雖然不在乎外頭,可家裏的母親跟妹妹兩個,對于他來說,都是極要緊的。
薛蟠急急忙忙地出去找金陵縣知縣去了。
香菱也很快被送到了顧茜茜的面前。
對于顧茜茜來說,這個方案,只是她的第一方案而已。也虧得她來得早,不然,她也只能另外想辦法了。
這件事情很快轟動了整個金陵城。
其實,這個時代,孤兒寡母就是這麽不容易。對于薛氏一族來說,如果薛蟠是個有出息的,哪怕只是守成,看在王家和賈家的份兒上,他們薛氏一族也不會如此。可是薛蟠是個什麽人?年輕不是拒絕他的理由,薛氏一族拒絕薛蟠的理由,就是因為薛蟠被薛姨媽養得十分無知,被掌櫃們糊弄,各處的生意日漸消耗,偏偏薛姨媽還想把薛家的買賣繼續捏在手裏,薛姨媽跟薛氏一族的矛盾,哪裏不爆開的?
薛姨媽還認為,薛氏一族想要奪她的家業,卻不知道,在薛氏一族的眼裏,其實是她想把薛家的財産搬到娘家去呢!
可以說,馮淵的遭遇,因為跟薛蟠扯上的關系,加上薛家本身內部就錯綜複雜,背後可能存在的陰影很多,各家的猜測都有。薛寶釵出手之前,大家都以為,以薛蟠的無知和莽撞,以薛姨媽的狂妄無知處處顯擺自己的娘家哥哥姐姐,最後薛蟠肯定會成為犧牲品。
可誰想到,這薛蟠竟然及時地反應了過來!
更重要的是,那個金陵縣還真找到了甄封氏,也就是香菱,甄英蓮的母親!
公堂之上,甄英蓮與母親抱頭痛哭,讓旁觀的百姓忍不住跟着垂淚,自然,薛蟠也得了個赤子心的名聲,雖然說,薛蟠已經莽撞,可是在當地百姓的心中,他的名聲竟然比之前要好了許多。
而為了不讓兒子娶這麽個親爹已經走失的破落戶的女兒,薛姨媽也幹脆,認了甄英蓮為幹女兒,甚至還讓家裏上上下下的仆婦叫甄英蓮二小姐。
對于薛姨媽來說,養着封氏和甄英蓮母女,不過是費一點錢而已,封氏如今雖然不是寡婦,卻又跟寡婦有什麽區別?而且還要面臨娘家的盤剝,甄英蓮又是個小姑娘,又能花掉幾個錢?最多不過是陪送一筆陪嫁而已。
對于這個時候的薛姨媽來說,拿出三四千銀子給甄英蓮做陪嫁,真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薛姨媽終于明白,這金陵,不,應該說,薛氏一族怕是要容不下她們母子三人了,薛姨媽決定,帶着兒子女兒并封氏和甄英蓮母女去京裏,投奔自己的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