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尤二姐跟尤三姐，對于大觀園裏大多數女孩們來說，不過是路人，來了，又走了，宛如朝露。可對于薛寶釵來說，這兩個人也不是全無影響，因為賈寶玉跟大觀園大多數女孩來說，他們看到的，是霁月光風，可對于薛寶釵來說，她明顯地感覺到了變化。

王夫人又在用這榮國府未來女主人為餌在釣薛姨媽了。

林黛玉跟薛寶釵要好，又生了一顆七巧玲珑心，薛寶釵不過私底下在她面前出了會兒神，她就猜到了。

這姐妹二人坐在稻香村，相對無言。

也就是這一天，薛寶釵做了一個決定。

看起來，薛姨媽真的是中了邪了，她十有八、九是逃不過了。可是她逃不過，卻不等于說，她就要認命了。至少，也應該掙一掙不是嗎？

薛寶釵開始在柳湘蓮的功課裏面夾帶私貨了。而柳湘蓮，如果說之前還心存绮念，覺得薛寶釵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的話，那麽，等鄉試結束之後，他已經完全沒有這個想法了。

柳湘蓮鄉試的名次不是很高，也就三十來名的樣子。可是對于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北貢院第三十~四十名舉人，已經很了不得了。但是柳湘蓮知道，這次能夠考中，除了他本身的緣故之外，還因為薛寶釵又幫他壓中了考題，而且還特別點評、指點過。

當然，這并不是柳湘蓮放棄了這樣一位賢妻的主要原因，讓柳湘蓮放棄了娶薛寶釵的打算的原因，還在于鄉試之後，薛寶釵教導他的內容。因為會試跟殿試之間的間隔很短，所以，要預備就一起預備。

問題就出在這一起預備。

薛寶釵揣度着，一方面，國家立國已經百年了，而王朝百年，土地兼并問題肯定非常嚴重。土地的高度集中跟人口矛盾已經成為帝國的首要矛盾。另一方面，皇帝登基也有好幾年了，可是權柄依舊掌握在太上皇的手裏，皇帝心中肯定很壓抑，而太上皇心中對兒子的防備，也肯定不會少。

所以，來年的會試跟殿試，這試題十有八、九跟這些有關。

薛寶釵為柳湘蓮備戰會試，自然會就這些問題，跟柳湘蓮細細地讨論。當然，這裏面還夾帶了私貨，比方說，薛寶釵手裏的那些圈養的羊，還有雞鴨，紡織業，這些東西，跟人口問題、土地兼并問題，治理黃河問題……薛寶釵都細細地分析給了柳湘蓮聽。

也就是因為這些內容，把柳湘蓮給吓到了。

他覺得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國家宰相。這些問題，都是國家宰相需要面對的問題，不是嗎？

當然，即便在這樣的過程中，薛寶釵也好，柳湘蓮也罷，都沒忘記科舉的基本功，就是表、制等公文的訓練。而這些公文上，薛寶釵展現出來的高明，也讓柳湘蓮為之仰望。

柳湘蓮覺得，一個閨閣女子尚且能夠做到如此，那麽，當年的林如海肯定更加厲害，而林如海當年也不過是蘭臺寺大夫&揚州巡鹽禦史罷了。那麽，上頭政事堂的那些宰執們只會更加厲害。

柳湘蓮是抱着這樣的心态，在過年的時候接待親友的，也因此，讓很多人都對他刮目相看，覺得他謙遜，有禮，即便曾經是京裏有名的纨绔，但是如今浪子回頭，還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也因此，會試的時候，他考中了第二十名，大多數人都不意外。

然後就是殿試。

也許對于賈家人來說，區區秀才、舉人都不算什麽，好比說，賈雨村是得了賈政的推薦才做了應天知府，賴嬷嬷的孫子是靠着賈家才做了知縣，因此賈家，包括大觀園裏大多數的丫頭們都覺得，賈家的富貴和權勢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這不等于說，柳湘蓮被點了探花之後，賈家就沒有反應了。

要知道，因為理國公府的關系，皇帝忍不住的多嘴問起了柳湘蓮師從何人，而柳湘蓮也俠氣，他知道林黛玉的艱難之後，就直接回答，他是因緣巧合，得到了林如海的書，這才有此成績的時候。

聽到林如海這個名字的時候，皇帝也愣住了。

不得不說，人死如燈滅，林如海也死了好久了，皇帝也忘記了，他曾經有過這麽一個臣子。

不，應該說，皇帝只是暫時忘記了。畢竟在揚州知府和揚州巡鹽禦史這兩個位置上，尤其是在揚州巡鹽禦史這個位置上，能跟林如海還這樣一幹就是四五年的，還真心不多。林如海上位之前，揚州巡鹽禦史這個位置上，每年都要消耗好幾位官員的生命，林如海死後，揚州巡鹽禦史府又開始了頻繁進人的狀态，也導致了鹽稅的迅速萎縮的現狀。

皇帝嚴重缺錢，與之成為對照的，卻是文武百官跟勳爵貴胄之家都欠着虧空，以及鹽稅又收不上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林黛玉忽然得到了皇後的召見，就一點都不意外了。

對于賈家和大觀園裏的姑娘小爺們來說，賈寶玉進宮去給賈元春磕頭，或者是賈元春召見娘家姐妹，這都是正常事。但是，皇後召見林黛玉？

這就是大事了。

賈家不可能不讓林黛玉進宮，畢竟，那是皇後的召見，可是這召見背後是不是有別的緣故，卻是必須弄清楚的。

而對于王夫人來說，林黛玉就是一個狐媚子，迷住了她的兒子不說，如今又被皇後召見，可見是是要成為自己女兒的勁敵了。

如果可以，王夫人真的很想掐死林黛玉。當然，在這一點上，她的女兒賈元春也不逞多讓。

賈元春并不是一個有多少度量的人，尤其是她的位子來得還十分蹊跷，本身又不得皇帝的寵愛的情況下，她一點都不希望娘家送人進宮，分薄了她的恩寵。堂妹賈迎春是，表妹薛寶釵也是，這兩位的前程，可以說，都毀在她的手裏。

賈元春萬萬沒想到，在她心中，已經扣上了一頂不孝的名頭的林黛玉，竟然還有機會出現在皇帝的面前！

沒錯，那年省親的時候，賈元春就注意到了這個表妹是多麽的出色，對男人的吸引力又有多大！只是這些年來，皇帝根本就沒有提起林如海，賈元春也樂得當這個表妹不存在。

可是現在，當林黛玉出現在皇宮裏的時候，幾乎整個皇宮都驚呆了。更別說，皇帝本人。

如果林如海還在世，皇帝少不得還要跟林如海商量一下，可林如海已經去世多年，更重要的，第一，當年賈家跟林家根本就沒有婚書，第二，王夫人幾次進宮跟賈元春商量金玉良緣，所以，皇帝要納林黛玉為妃子，根本就不用費事兒。

調查了林黛玉身上沒有婚約，皇帝就下了一道诏令，禮聘林黛玉為僅次于九嫔的婕妤。當時，林黛玉才剛剛過了十五歲生日一個月。

這個結果驚呆了整個賈家。更加重要的是，雖然大觀園名義上是賈元春的省親別墅，可因為是林黛玉住過的地方，所以，皇後下令，把這座園子給封了，并且把園子裏面屬于林黛玉的東西都給收進了宮。

當然，把林黛玉的東西收進宮，這道懿旨看似是皇後下達的，可實際上，宮裏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還是皇帝的緣故。不只如此，皇帝充分地表現出了對林黛玉的喜愛，不到一年功夫，林黛玉先升九嫔之昭媛，年底的時候，就成了淑妃。

速度之快，六宮側目。

而在背地裏，皇帝也知道了薛寶釵。畢竟，賈赦幫林黛玉辦了女戶這種事情是瞞不過人的。而林黛玉名下有沒有土地，什麽時候置辦起來的，肯定是瞞不過皇帝的。皇帝自然就記住了賈家以會妨礙賢德妃賈元春為由不許林黛玉為父親服喪守孝一事，自然也知道了薛寶釵替林黛玉在慈恩寺為林如海賈敏夫婦點了長明燈一事。

皇帝就特許薛寶釵進宮陪林黛玉，當時林黛玉剛剛升了昭媛。

而薛寶釵進宮之後的表現，也讓皇帝十分滿意——因為薛寶釵輕易不出宮門，到了皇帝進後宮的時候，她就會回避。最最重要的是，薛寶釵在宮裏的時候，刻意用脂粉掩蓋了自己的容貌，或者說，扮醜。

這讓皇帝覺得，自己寵愛林黛玉真的是天經地義，因為看林黛玉的友人，就可以看出林黛玉的人品了。

當然，因為稻香村裏的那些書都被搬進了宮，負責檢查的太監自然看到了薛寶釵模仿着林如海的筆跡寫的那些策論。

那首領太監也知道這些東西是極要緊的，因此親自送到皇帝面前。皇帝閱讀過後，贊嘆不已，深深懊悔，自己怎麽就讓林如海白白地折在了揚州巡鹽禦史這個位子上。更別說，林黛玉進宮不久就從皇帝的口中得知，當初賈家幫着料理她父親林如海的後事、帶她和她的財産進京卻沒有幫她把虧空還掉的時候，直接就從自己的梳妝匣裏面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銀票——有林如海當年留給她的，也有這今年薛寶釵經營那些紡織作坊獲利所得。

因為這些緣故，時隔多年之後，林如海終于得到了谥號——文達。

當然，賈家和大部分文武百官都以為，這是因為林黛玉的緣故。

皇帝正式對賈家下手，就是在這個時候。

因為王夫人跟王熙鳳的包攬訴訟、放印子錢等事，賈赦賈琏和王熙鳳本人都被問罪下獄。但是王夫人自己也沒有落到好，因為賈政被調往河工之後，沒有管好下面的人，而這些人對河工的銀子伸手，導致奪淮入海的黃河決堤，徐州一帶化作一片澤國。

這一年，正是林黛玉十六歲的三月，她進宮正好一年時間。

賈政畢竟是林黛玉的親舅舅，林黛玉不得不再度請求皇帝從輕發落，就跟之前賈赦壞事兒的時候為賈赦求情一樣。

皇帝沒有怪罪林黛玉，卻剝奪了脫簪待罪的賈元春的位分，并且把她禁足在鳳藻宮。

賈元春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加上有人推波助瀾，很快，宮裏流言四起。

皇帝也絕，立刻把賈家鯨吞了林黛玉兩三百萬的錢財并且用壞了的人參給林黛玉入藥配人參養榮丸企圖壞了林黛玉的身體根本一事，昭告天下。

這可是謀財害命，雖然是未遂，但是，謀財害命就是謀財害命！

這下，林黛玉也不用替賈家求情了。

賈家敗落得很快，畢竟，連秦可卿都知道，他們賈家根本就沒有多少祭田，可是賈家的男人們根本就不以為意，女人則個個從挖賈家的根填充自己的腰包，在這樣的情況下，誰還記得為宗族添置什麽祭田，給宗族留條後路？

因為林黛玉求情，加上賈赦年紀也大了，最後賈赦逃過一劫，沒有被流放，只是他徹底成了平民。好在他還有賈琮，賈琮身上還有個秀才功名，并沒有革去，還可以靠着這個功名免除徭役，外加教導蒙童，也能夠混口飯吃。

所以，賈赦和邢夫人的晚年，雖然不那麽富貴，但是還算不錯。

但是替王熙鳳頂了罪的賈琏就沒有這個好運氣了。他死在了外面，就跟王熙鳳死在了監獄裏面一樣，就連巧姐，也多虧了薛寶釵買下，送回了賈赦邢夫人身邊。

賈政那邊的幾個小的，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賈政是被問斬的，王夫人自然就成了犯官家眷了。更別說，之前賈家抄家過一次，還氣死了賈母。賈政被問罪的時候，賈家這邊再度被問罪抄家，王夫人、賈寶玉、探春、李纨、賈蘭都成了犯官家眷，被貶成了官奴。薛寶釵買下了探春，送到賈環身邊。至于這榮國府二房的其他人，薛寶釵根本就沒打算管。

寧國府也是一敗塗地，惜春跟着妙玉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反正，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薛寶釵是再也沒有見過她。

直到賈家被抄家，薛姨媽這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她的女兒沒有騙她，賈家是兔子尾巴長不了。

可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因為她瞞着薛蟠和薛寶釵兩個在去年的時候為薛寶釵跟賈寶玉立了婚書！

因為當時薛寶釵已經快十九歲了，在當時來說，已經是老姑娘了。

這讓薛蟠對母親十分不滿。

但是薛寶釵很冷靜。她毫不猶豫地悔婚了。不過，她拿出了一筆錢，把賈寶玉從秦樓楚館裏面買了回來。畢竟，在她看來，賈寶玉還是有些本事的，在研制胭脂水粉上。而女人的錢，在任何時候，都是好掙的。她為賈寶玉提供了研制胭脂水粉的場地，就不再管他了。

薛寶釵一輩子都沒有嫁人，薛蟠的能耐有限，最後還是娶了甄英蓮，主要原因，還是因為甄英蓮性格軟、容貌又好。

薛蟠成家之後，在他的兒子長大可以接管家業之前，薛家偌大的産業，都是掌握在薛寶釵的手裏的，就跟林黛玉的那些財産一直由薛寶釵代為打理一樣。

在明面上，薛寶釵成了一代傳奇的大商人，也是罕有的女學問家，但是，只有皇家密檔裏面記着她不止是一個商人、一個學者，她還是皇帝的謀士之一，替皇帝經略東洋和南洋。北海水師、渤海水師、東海水師、南海水師，在她的手裏建成、壯大，因為她的建議和全力支持，讓皇帝在根本拿不出錢的情況下，建立了諸多的水師，解決了從前朝開始國家就一直在頭痛的問題。

稗官野史說，林黛玉能夠母以子貴成為帝國的太後，跟她有莫大的關系。但是，有什麽關系呢？

她不過是又一次，達成了開疆拓土成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