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

不管怎麽說，徐佳慧帶着林黛玉過來作客，賈母苦留，因此這對母女少不得在榮國府這邊小住一段時日的。

沒錯，理由就是這麽淺顯直白：徐佳慧舍不得林黛玉，因此跟林黛玉一起留下來，就住在榮禧堂後面，賈家給林黛玉留了小院子裏。

賈家的奴仆有笑話她不講究的，也有人幫着她說話，說是防着半夜有人去敲林黛玉的門的。而這個有人，指的是誰，大家心裏就跟明鏡兒一樣。只是大家都只敢在背地裏議論，卻不敢放到明面兒上說，更別說心裏頭暗自琢磨了。

襲人跟了賈寶玉也有幾年了，她素來有心計，先後把李嬷嬷和茜雪幾個不服她的丫頭弄走之後，就開始籌謀起未來來。

襲人這個丫頭，私心很重，她希望賈寶玉好，那是因為，她現在已經是賈寶玉的人，賈寶玉好了她才能更好。換而言之，她為賈寶玉的謀算，前提是必須要惠及她。這兩年，賈母跟王夫人兩個背地裏為着賈寶玉的婚事較勁兒，襲人暗中觀察了數年的功夫，最後還是投靠了王夫人。

不過，這不等于說，她就完全贊成王夫人的所有安排。就跟賈寶玉的婚事一樣，襲人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知道，史湘雲跟薛寶釵兩個，薛寶釵是大度，史湘雲是從小跟她一起的情分，所以，這兩位，無論是哪一位，将來做了寶二奶奶，對于她來說，都沒有差別。在她看來，這兩位無論是哪一位做了寶二奶奶，她的地位，始終是穩固的。

可是，今天林家太太帶着林黛玉過來作客，襲人看到林黛玉的樣貌，再看到賈寶玉看到林黛玉的眼神，她就知道，她必須多一層考量了。

顯然，這位林小姐若是嫁了賈寶玉，将來她們這位二爺的眼中，怕是只會有這位林小姐，而不會有她們這些人了。

襲人如何不擔心？

她琢磨來琢磨去，覺得，林黛玉的財産會對王夫人産生強大的吸引力，因此，她給了下面的粗使婆子幾個銀锞子，讓這婆子給她哥哥帶話，查一查林黛玉到底有多少財産，聽說薛家這些年家業消耗不少，她又拜托哥哥順便查一查薛家。

這不查還好，這一查，聽到她哥哥花自芳讓人捎帶進來的消息，襲人自己也坐不住了。

——好叫妹妹知道。這薛家打薛大姑娘的父親沒了之後，家業就日漸蕭條，等薛家哥兒被問斬之後薛家各處櫃上越發不成樣子了。我請了一位晉中的老掌櫃幫忙掌過眼，這位老相與說，薛家的産業，如今是三錢不值兩錢了。雖然名頭上說得體面，可晉商們都知道，這薛家的家業，如今說三四十萬，都是虛的。反而是林小姐，本來林家先頭太太的陪嫁當年就是十裏紅妝，羨煞京師閨秀，到了三年前傳到林小姐的手裏的時候，光陪嫁莊子這份田産就價值數十萬兩銀子！更別說，這幾年名義上是榮國府代為打理，可實際上卻是萬歲和娘娘借着公主的名頭暗中幫襯。晉中的老相與們都說，這份田産，年入起碼十萬兩銀子，更別說，這兩年多來，府上的太太恪盡職守，又添了足足兩百頃的田地……

襲人當時就跳了起來。

襲人不是賈寶玉這等不知饑餒的公子哥兒，相反，作為被賣到賈家來的丫頭，又幫襯着家裏成了京郊的地主，她自然是知道外面的田地是什麽價。

都說江南的地價高，可實際上，這京畿的地價也不逞多讓。

京畿的地價，一等的水田，差不多是二十到二十四兩一畝，而中等田，則在十兩到十八兩之間，下等田地，包括沙洲地和山地，也在五兩到九兩之間。這還是市價，實際上，因為有價無市，真正買賣起來，買家大多都要多出一到三成的價錢。

這也是當年周瑞在京郊買地為什麽要借劉姥姥的女婿王狗兒的力。就是為了省下這額外的一到三成的浮價。

兩百頃地，那就是兩萬畝，就算靠着皇家和榮國府的權勢，所以不需要出這額外的浮價好了，再算按照均價十三兩算好了，那也是二十六萬兩銀子！

三年的功夫，就添了一份價值二十六萬銀子的田産！這是多大的一份家業！不是襲人說，她就是再無知都知道，這榮國府是賈赦和張氏的，将來賈母有個什麽萬一，将來賈寶玉自己獨立門戶，能分得的家業，能有二十六萬兩銀子，那都是好的了！

三年添置一份價值二十六萬兩銀子的産業！那若是三十年呢？六十年呢？

襲人很肯定，若是王夫人沒有聽說也就算了，可王夫人若是聽說了，她會放手？

今日榮禧堂的事兒，襲人也聽說了。若是沒有今天的事兒，襲人還會覺得，林姑娘的田莊都過來了，人用不了多久也會跟着過來。

可聽說了徐佳慧的話之後，襲人不确定了。

在她眼裏，徐佳慧就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填房。可就是這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填房，竟然會給她們老太太的心肝寶貝賈寶玉臉色看，她有這個膽子？襲人覺得，這八成是宮裏的意思。

大約人就是這樣的心理。越是容易得到，就越發不知道珍惜，可越是不容易得到，那就越發稀罕。

知道了林黛玉有這麽一大筆陪嫁，又知道了帝後的意思，襲人的心就活動了。

只是她終究是個丫頭，提早籌謀，利用自己的影響，對賈寶玉的妻子人選挑挑揀揀是一回事兒，可要她算計到帝後的身上，她卻是不敢的。

可不想，不久之後的又一樁事情，讓襲人的心，徹底活泛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