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 188 章

王家倒了，賈政成了白身，王夫人甚至一度進了牢獄，賈寶玉立刻就成了罪人之子，而史家，跟這裏的賈家一樣，多年來也忙着歸還虧空，靠着連太太奶奶姑娘小姐們都做針線、老少爺們抄書寫字賺潤筆費這種儉省節流和開源的辦法，堅持了十多年，終于在今年把最後一筆虧空給還上了。

畢竟，他們史家可沒有一個公主兒媳婦、孫媳婦，在孝敬這一塊的收入可遠遠比不上賈家。

之前史家是沒有這個時間和精力來管史湘雲的事兒，如今，最後一筆虧空也還上了，史家上上下下也松了一口氣。然後，史家太太就把史湘雲接回去了。

不管怎麽說，史家把虧空還上了，外面的事情也都了了，眼見着史家的兩個爵位都抱住了，史家太太自然能松一口氣。

問題是，史湘雲并不能理解她的叔叔嬸嬸。她甚至覺得她的叔叔嬸嬸不仗義，當初賈政王夫人一家子還好的時候，他們不介意她經常來賈母這邊小住，如今賈政王夫人一出事兒，就離得遠遠的。

雖然沒有直接宣之于口，可是史湘雲到底年輕，少不得在日常的言行之中流露了出來，可把她的兩位嬸娘給氣得半死。

對于她的兩位嬸娘來說，要不是因為史湘雲是他們史家長房唯一的一點骨血，她要是受了一點兒委屈，她們的名聲就會有礙，她們的女兒的婚嫁也會受到影響，要不然，她們兩人還真心不想理會她。

史湘雲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把自己的叔叔嬸嬸給得罪死了，甚至連她的堂妹們都跟她生了嫌隙。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金玉良緣，終于定下來了。

沒辦法，如今賈寶玉也成了罪人之子，那他就沒辦法迎娶跟賈家、跟榮國府門當戶對的大家小姐诶為妻了，而小門小戶的人家，以賈家的門第也不認得幾個。主要原因是，賈政惱恨上了王夫人，因此也懶得管賈政的婚事，而賈母之前認識的人家也不可能把女兒嫁給如今的賈寶玉，即便是庶女也不可能，因此，薛寶釵就成了唯一的人選。

薛寶釵，罪人之妹，容貌出色、陪嫁豐厚，雖然性格上有些許瑕疵，但是大面兒上不錯，可圈可點，很拿得出手。

賈寶玉，罪人之子，容貌出色，長于雜學。同樣性格上有些問題，但是禮數周到，豐神俊朗，很是讨人喜歡。

薛寶釵勝在她在管家上是一把好手，只要她記住了王夫人的教訓，就不怕她日後走上歧途。

而賈寶玉勝在他是賈赦的侄子，就沖着榮國府這塊招牌，他依舊是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主兒，嫁給了賈寶玉，就不至于被外面的人勒索、作踐。

賈寶玉就跟薛寶釵這樣匆匆地結了婚。

雖然在宣傳上，大家都說，金玉良緣早些年就定下了，在他們還都是孩子的時候就定下了。可實際上，真正有數兒的人都知道，這門親事從官媒上門立婚書開始到他們兩個拜堂成親總共不過兩三個月，放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十分不體面的。

薛寶釵出嫁，薛姨媽把能讓薛寶釵帶走的都讓薛寶釵給帶上了，畢竟，她如今就剩下這麽一個親生骨肉，若是不讓薛寶釵帶走，剩下的東西也不過是便宜了薛蝌而已。對于薛姨媽而言，薛蝌，終究只是她丈夫的侄子。

薛寶釵嫁于賈寶玉，可以說，這門親事，樣樣不如她所願。

賈寶玉除了那張臉，又有哪裏能讓她開懷的，就是那中央空調的性子，也是薛寶釵心中的一根刺。

薛寶釵可不是原著裏的林黛玉，原著裏的林黛玉，說是小性兒，可只要賈寶玉把她放在心中第一位，她就能安心。可薛寶釵在這方面就要霸道得多。

因此，薛寶釵跟賈寶玉結婚之後，不到三個月，襲人就被打發了。

顏色好、有點手藝、性格卻跟爆炭一樣的晴雯反而被留了下來。

就跟襲人需要晴雯來突顯自己的賢惠一樣，薛寶釵也需要這麽一個人把賈寶玉留在家裏的同時也突顯自己的賢惠大度。

然後是秋紋、碧痕等一串兒的大丫頭。

賈寶玉身邊原本有八個一等的大丫頭，薛寶釵進門不到半年，就被減到了四個，而且還是連同莺兒一起的四個。賈寶玉心中其實很不高興，偏偏薛寶釵口口聲聲說，作為小輩，不能越過老太太等長輩，而且家裏如今也養不起這麽多人，賈寶玉也拿她沒有辦法。

不獨人手上被大量削減，就是日常的穿戴，薛寶釵也往儉省上靠。

畢竟，晴雯跟了賈寶玉不過幾年功夫，就攢下了約莫三四百兩銀子的私房，更何況襲人比晴雯不知道厲害了多少倍！

因此，薛寶釵進門之後，賈寶玉的那些丫頭們就不能那麽奢侈了，薛寶釵說得好，以前賈寶玉是跟着賈母住的，因此他身邊的丫頭們是跟着榮國府的例，可是如今賈寶玉已經回到了賈政這邊，就只能按照賈政這邊的規矩來。賈政是什麽身份，白身！他這邊的丫頭，哪裏有這個資本穿金戴銀的？！

因此，薛寶釵進門之後，她身邊的丫頭就只能用紅頭繩和頭巾束發了，就是首飾，也不過是尋常的銀首飾銅首飾，配上不怎麽值錢的、成色不怎麽好的寶石，後來玻璃的價錢降下來之後，幹脆就用玻璃鑲嵌，連水晶都沒有。

這種在賈寶玉看來十分落拓的妝扮，卻得了賈政的眼，賈政很是誇贊了薛寶釵一番，然後把他們這邊的管家權交給了薛寶釵。

薛寶釵嫁過來不到八個月，就做了當家奶奶。她檢查過賬本之後，就建議賈政，把她跟賈寶玉當初結婚的時候收的禮物、財貨折成現銀，然後添置田地。

在她看來，只有田地是最保險的。

賈政自然沒有不允的。

只是薛寶釵自己也沒有想到，如今賈政只是白身，賈寶玉和賈蘭兩個，一個是罪人之子，一個是罪人之孫，如果沒有朝廷的大赦，他們連進考場的資格都沒有，哪裏能享受那些免稅條例？

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賈政和賈寶玉兩個根本就不通庶務、不事生産的主兒，因此，日子依舊是過得緊巴巴的。

薛寶釵為賈政賈寶玉這邊的家事勞心勞力的同時，她還要為賈探春的婚事操心。

賈探春即便是養在賈母身邊的又如何？她終究是賈政的庶女，在名分上是王夫人的女兒，本來就攤上了賈政那樣的糊塗爹，又攤上了王夫人那樣的嫡母，可以說，基本上，探春也就只能低嫁，而且是嫁給鄉下土財主的那種。

可薛寶釵也知道，如果她把賈探春胡亂嫁掉了，只怕賈母那邊就第一個過不去，她也不要登榮國府的門了。

可以說，作為賈寶玉的妻子，賈寶玉的實際地位決定了她在賈氏一族裏的定位，而賈探春的婚事則決定了她能在賈氏一族裏得到的待遇。

薛寶釵從來就是一個極精明的，她當然知道輕重。

因此，從還沒有過門的時候開始，探春的婚事，就挂在了薛寶釵的心中。

可巧，也就是這個時候，柳湘蓮回來了，聽說柳湘蓮本是理國公的旁支，急着結婚，并且只有妻子是個絕色這一個要求，薛寶釵就覺得有門。

她立刻就跟賈寶玉提議了。

這一年，林黛玉、探春、史湘雲三個才十五歲，在賈寶玉看來，都是孩子，而且女兒家金貴，留兩年又何妨？

可是在薛寶釵看來，他們賈家是這樣的人家，又攤上了王夫人這樣一個當家夫人，家風已經很不好了，探春又是丫頭養的庶女，能攀上柳湘蓮這樣的身份的女婿，已經是燒高香了。

問題是，賈寶玉他偏偏不當一回事兒。

這就是薛寶釵跟林黛玉的不同了。薛寶釵是個極有主意的人，她一旦下定了決心，就輕易不會改變。而且，不止不會改變，甚至還會想盡辦法地去達成。

在薛寶釵看來，柳湘蓮也許是探春唯一能攀得上的好親事，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了，怎麽能錯過呢？

所以，薛寶釵一面讓薛蝌出面——借由賈寶玉的關系，薛蝌也跟柳湘蓮認識了——打探柳湘蓮的意思，一面自己來榮國府找探春，探探春的口風。

探春其實非常矛盾。王夫人出事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會十分艱難。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十分猶豫，總覺得自己靠着賈母、張氏，這兩位會幫忙的。

因此，薛寶釵問她的時候，她就低着頭，沒說話。

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應該要如何選擇。

而薛寶釵呢，以為探春同意了，更重要的是，柳湘蓮那邊很着急，竟然直接就把自己的鴛鴦寶劍交給了薛蝌，作為信物。

不得不說，這事兒，辦得有些急了。

雖然張氏和新昌公主、許氏還有徐佳慧、林黛玉都覺得，如果從家世門第上來說，柳湘蓮配如今的探春綽綽有餘，可是在沒有得到賈政、賈寶玉的首肯的情況下就收下了柳湘蓮的信物，賈家上上下下要怎麽看薛寶釵和薛蝌？

賈母很生氣，甚至還把賈政叫過去臭罵了一頓，當時的薛寶釵可以說是無地自容。

反而是賈赦，他倒是說了一句公道話：“探丫頭如今的身份，老太太想讓她嫁給誰？”

不是随便什麽人都會願意接受一個罪人之女做兒媳婦的好嗎？！心比天高，也要有心比天高的資本。探春是好，可是她本來就是庶出，就是一重硬傷，有王夫人這個罪人嫡母，又是一重硬傷，還是被賈母養在身邊，賈母養着她的同時還養着賈寶玉這個十來歲的哥兒又是一重硬傷。別說探春跟賈寶玉是親兄妹，外頭看的是家風！探春跟賈寶玉是親兄妹，也擋不住賈寶玉可以在賈母這裏随意出入女兒家的閨房是事實！

探春的婚事，在背地裏鬧得很不愉快，但是，這門親事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對于探春來說，在事後，她接受了堂嫂的開解，也接受了柳湘蓮也許是她現在能找到的最好的婚事的現實，可是這不等于說，她心中就沒有心結了。

好在她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十六歲的時候嫁給了柳湘蓮，倒是把自己的小門小戶給撐了起來。

而柳湘蓮呢，在定親之後，也知道了自己當初的莽撞和不靠譜。但是，一來，就跟他要求的那樣，探春的模樣的确好，二來，探春精明，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又有主意，因此，他漸漸地開始，習慣有事找妻子商量，因此，夫妻二人的生活越發和諧。

柳湘蓮本來武藝不俗，文采雖然不算頂好，卻也不差，探春又有見識，因此，他們結婚之後，探春靠着柳家賈家的門面又花了一千兩銀子，把柳湘蓮塞進了龍禁尉。

而柳湘蓮，因為武藝紮實，很快就得到了上面的賞識，被外放做了某地的守備，然後熬資歷、累積軍功，在三十歲的時候，把四品的鳳冠霞帔披到了探春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