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見禮，問好，各自落座，賈母這才反應過來。
按照正常程序，她不是應該摟着自己嫡嫡親的外孫女兒哭一回，體現自己對自己的親外孫女的疼愛的嗎？怎麽就這樣落座了呢？
賈母懵了。
王夫人也懵：
我擦！這是賈敏的閨女？賈敏的閨女不應該是哭啼啼的、弱不經風的狐媚樣兒嗎？這尊大佛是哪位啊？
至于邢夫人，她幹脆連大氣都不敢出了，更別說開口。
到底是王熙鳳，素來伶俐，膽子也大，強撐着道：
“果然是林妹妹，氣度不凡！要我說，竟然連我們二爺都不如些！到底是姑爹姑媽當成男兒教養的！果然不同。林妹妹今年幾歲了？這一路上可順當？”
這一回，她也不敢把林黛玉比作賈母的親孫女了。她開不了這個口。
而且，她也是直覺反應：今兒個就是換了賈琏，遇到這個表妹，怕是十有八、九都只能認慫的份兒。
林黛玉都一一答了。
賈母這才舉着帕子道：“這些兒女裏，我最疼的，便是你母親。如今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又見了你，叫我如何不悲傷？”
說着就哭了起來，衆人連忙勸慰。
林黛玉便道：“外祖母，請放心，若是母親地下有知，也希望老太太您能好好的。”
賈母只是哭着連連搖頭。
林黛玉就道：“外祖母可曾聽過這樣的一個故事，曾經有對恩愛夫妻外出游玩，不想，船到江心觸了礁，丈夫好容易抓住了一根樹枝，怎能樹枝纖細，只能承受一個人。外祖母可知道，那妻子被江水沖走的時候，對丈夫喊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
賈母愣住了。
邢夫人王夫人也愣住了。
李纨小聲道：“是‘請夫君好好地活下去’嗎？”
李纨的回答完全符合時下三從四德的道德标準，但是，林黛玉卻搖了搖頭，答道：“大嫂子說錯了，那妻子對丈夫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所以，外祖母，好好的，是父親對我的期盼也是母親生前最後的祈願。我會好好的。也請外祖母莫要哀毀致斯，否則，母親于九泉之下，也會不安。”
顧茜茜版的林黛玉，無論是她的故事，還是她的口氣，都鎮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別說是作為尴尬人的邢夫人了，就是素來跟賈敏有些不對付的王夫人，聽了這個故事，都啞巴了。
說賈敏死了，林黛玉不傷心就是不孝？
人家的故事在這裏擺着呢。
賈母聽了更加難受，卻也只能收了眼淚，然後命人帶林黛玉去見兩位舅舅。
無他，林黛玉的氣場實在是太大，她有些受不了。
邢夫人誠恐誠惶地站起來，表示她帶林黛玉過去倒是便宜。
賈母自然很高興，道：“很是，你也不用過來了。”
邢夫人帶着林黛玉去他們的東大院的細節且不說，也不說這一次林黛玉依舊沒有見到賈赦，也不說邢夫人依舊客套地留飯卻被顧茜茜版的林黛玉婉拒，雙方客氣地道別，且說顧茜茜版的林黛玉來了王夫人這邊。
依舊是經過了榮禧堂正堂，依舊是在東面的三間耳房裏面枯坐了小半天，然後才被引到東南三間的小正房裏。
這個不大不小的下馬威，別說是林黛玉本人了，就是她的四個貼身大丫頭都看出來了。
紫苑等人到底是賈敏一手調教出來的，不是雪雁這樣的小娃娃，顧茜茜版的林黛玉這一次帶的奶嬷嬷都不是王嬷嬷那樣的老邁不中用之人，更別說林黛玉這一次還帶着兩個教養嬷嬷呢。
林黛玉相信，這些事兒，就是自己不開口，也會有人傳到林如海的耳朵裏面。而她只需要在接下來接着來自“父親”的補償就可以了。
至于王夫人，顧茜茜表示，只要王夫人走的是原著“天真爛漫”的人設，要對付她就容易得很。
果然，王夫人就提起了賈寶玉，要林黛玉不要去沾染。
顧茜茜當時就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道：“我聽說，二舅母的這位表哥就比我大一歲？那也是七歲的吧？這一般人家，六歲的哥兒都有自己的院子。我雖然年幼，可終究是客，身上又有孝，少不得也要勞煩舅母安排個院子。難不成，舅母沒有給我預備院子？有了院子，我關着門服喪守孝，自然就遠着表哥了。舅母，難道府上根本就沒做安排？”
既然開口了，讓她遠着那個賈寶玉，卻不給她安排屋子，讓她跟賈寶玉擠在賈母的屋子裏，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叫她怎麽遠着賈寶玉？
驢人呢？！
又想馬兒跑得快，又想不給馬兒吃草！
美得你！
王夫人被噎得半死。
周瑞家的正好從外頭送銀子進來，在門口聽了這半天，連忙請示，得了允許，進來之後，先向王夫人林黛玉問安，然後就道：
“林姑娘多慮了。我方才就在梨香院呢。那是我們老公爺暮年修養之所在，幹幹淨淨地十來間屋子。又臨着街，姑娘要是有個什麽事兒，吩咐下面的人進進出出也方便。只是我們二爺素來嬌慣，就怕他沖撞了姑娘。”
顧茜茜笑笑，道：“原來如此，是我相差了。也請這位姐姐放心，我這身邊的人也不是擺着空好看的。”
一個眼神，就讓王夫人和周瑞家的兩個都是渾身一震。
也是，林黛玉就是再厲害，她也是個才六歲的黃毛丫頭，尋常走親戚的，帶上丫頭婆子的，倒是尋常，可又有誰，連管家也帶上的。十有八、九，這是林如海的意思。
這樣一想，王夫人的心情就複雜了。
作為賈母的兒媳婦，王夫人可是很清楚的，賈母其實是很希望再跟林家結一回親。而作為賈寶玉的母親，王夫人其實是很反對的。
可是反對歸反對，當她發現林如海其實是嫌棄她的兒子的時候，王夫人的心裏就別提有多難受了。
問題是，她能說什麽嗎？
她什麽都不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