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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

那天稍晚一些時候,賈母等人離開之後,關了院門,教養嬷嬷慎氏就道:“姑娘,今日我看這府裏的太太奶奶們的眼神,好像不對呢。”

顧茜茜挑挑眉。示意慎嬷嬷說下去。

“姑娘,這博山爐和汝窯天青釉葵花洗乃是稀世珍寶。這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老身就怕,這日後會因此生出事兒來。”

顧茜茜笑道:“這不是正合我意?我正要看看這水裏有什麽魚呢。”

“這榮國府?”

“怎麽可能。自然是這京師。”說着,顧茜茜的眼神就銳利了起來:“我父親如今領着這揚州巡鹽禦史。鹽政是個什麽情況,跟鹽政相關的官兒又多來錢,別人不知道,我們自個兒會不知道?可這世上就有這樣的人,無事都要生出事兒來。說什麽我們家虧空甚多,說什麽萬歲讓我父親在鹽政上呆着就是為了我們林家的虧空!我們林家何嘗有這樣的事兒!若是我不做些什麽,只怕有人就要當我是破落戶兒,投奔了他們、吃用都是他們的了!”

賈家旁系庶支子孫繁多,還喜好奢華、講究排場,尚且看着如此花團錦簇,當初會讓賈母舍得把女兒嫁過去的林家,會差到哪裏去?

更別說,林家庶支不盛,林如海這一支數代單傳,又是四代列侯,幾代累積下來的財富,會是一個小數目?原著裏可沒說,林家有接駕的這種費錢的事兒!更別說,林如海父子上下兩代都是簡在帝心的人物,手裏有權,會沒有錢?

在這個時代,政治資本就是源源不斷的財帛!

王夫人在私底下非要傳她林黛玉是無依無靠地投奔來了的,是瞧不起他們林家,還是在咒林如海希望林如海早死希望林黛玉早日變成孤女?!

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忌諱,每一種身份也有對應的忌諱。

王夫人恰巧,犯了林家人的忌諱!

慎嬷嬷猶豫了一下,道:“那姑娘打算怎麽做?”

顧茜茜道:“我林家,不過是旁系庶支不盛,卻不是沒有。我不知道父親怎麽想的,不過,作為林家的女兒,關心一下家族之中的族兄弟族侄兒們,卻是不妨的。我就是希望林氏一族的人知道我。然後,才能進行下一步。”

“姑娘的意思,是要扶持……”

“嬷嬷們想到哪裏去了。不過是為我林氏一族進京趕考的子弟們提供食宿外加一身呢料的單衣讓他們不至于在考場裏面因為受涼而發揮失常,如此而已。同宗同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出息了,我臉上也有光彩,不是嗎?”

當然,這也是第一步而已。更多更詳細的,顧茜茜才不會這麽簡單地就告訴慎嬷嬷等人呢。

“好了,傳話給管家吧。”

“是,姑娘。”

顧茜茜很清楚的,去年的時候,太上皇禪讓,當今皇帝登基,因此開了恩科,不僅是去年秋天增開了一科秋闱,春天還多了一科會試。這也使得今年常科的難度比往年略低。

也就是說,京師這一片銀裝素裹的好景致之下,預備着參加來年會試的舉子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到達京師了。去年的時候,顧茜茜樣樣不周全,左右也不湊手,因此只能擱置。而今年,她卻是可以放開膽子去做了。

她手裏握着林如海的名帖呢。

也正如顧茜茜料想的那樣,林家豪奢,林家大姑娘手裏握着兩樣有錢都沒處買的稀世珍寶,很快就通過賈家人和薛家的嘴巴傳遍了整個京師,然後,傳到了那些趕考的舉子們的耳朵裏面。

不是顧茜茜說,今年趕考的舉子裏面,還真有林氏一族的人。

大約是林如海的決定,也許裏面也有賈敏的緣故,又或者,還有更深層次的歷史原因,總之,林家旁支庶族不盛,這是事實,而林如海這邊,跟族人的關系也不夠親近,這也是事實。

當然,原著不提,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林黛玉年紀太小,還是個女孩子,又是常年客居賈家因而不需要着墨。但是,按照這個時代的游戲規則,林如海就是真的跟族人不夠親近,族人之中有子弟進京趕考的時候,他也不可能不管。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風俗人情。

沒錯,每次林氏一族之中有人進京趕考,都會在林家專門提供的小院兒裏落腳,無需擔心食宿供給問題,只需要安心備考就可以了。

而這些事情,一直以來,是林家大管家負責的。

因為關系到林氏一族的子弟的前程,因為林黛玉是女兒,所以林如海從來沒有提過,顧茜茜也不知道。

顧茜茜提到的提供食宿,這些其實是不用她多事兒的,因為林家有舊例可循,但是,衣料,這上頭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本來,林如海這邊已經提供了食宿,這衣裳的事兒,基本上是自備的。而顧茜茜要在這上頭做文章,也是可以的。

林家人都是南方人,而且大多數都長居姑蘇,不适應京師的寒冬也是有的。而顧茜茜為這些人預備的呢料就能用上了。

橫豎是莊子上養的羊羔和兔子的毛,經過精心的梳毛之後紡織而成。所費的,不過是人工,但是,終究是單的,符合科舉要求,有份量,還保暖。再配上兩件領子加寬加長的單衣,就可以防止呢料蹭在皮膚上發癢。

其中就一個喚作林景熙者就說了,林如海這一支,子嗣艱難,作為林如海的女兒,林黛玉年紀雖小,輩分卻高。作為晚輩,他們是不是應該去給姑祖母磕頭致謝啊。

作為林黛玉的代言人,林家二管家就回答:我們姑娘如今客居賈家,不大方便。而且賈家事情多,怕妨礙了幾位族少爺的科考。等殿試過了,幾位族少爺再去給姑娘磕頭也是一樣的。

大家客氣了幾句,然後就分開了。

不得不說,林氏一族的人在科舉上的水平真的是杠杠的。來了五個舉人,會試的時候就一人落榜,其餘的四個都中了,殿試的時候,四位貢士,兩個進士兩個同進士。

這邊賈家還處于試探試探,琢磨着要如何從顧茜茜的手裏把那兩件寶貝弄到手呢,那邊,新進士們連同那位落榜者就往賈家來給族姑祖母請安了。

只是,為了防止被人跟賈家扯在一起,他們是直接從後門往梨香院來的。

顧茜茜就在院子裏,隔着屏風,見了見這些族中小輩。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林氏一族的輩分竟然如此之高,這五人之中,那三十多歲模樣的中年人竟然也叫自己姑祖母。

顧茜茜很親切地問他們,對未來有什麽打算。

毫無疑問,除了那兩位進士,另外兩位同進士和落榜者竟然打算打道回府,問其原因,竟然是因為覺得他們補上官兒的可能性很小。

屏風後面,顧茜茜搖着團扇,想了想,然後斯裏慢條地道:

“其實,這科舉考試不過是進入官場的敲門磚。進士科也好,明算科也罷,出來的,都是朝廷的官員官吏,是為朝廷辦事兒的。重要的,不是科舉的名次,而是你們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而且,如今的朝廷,不是我非議朝政,而是事實如此。只要塞了銀錢,補官怎麽也比別人容易些。只是如何塞銀子,這裏面卻有大講究。不若,你們且等等,我寫信與父親,看看父親怎麽說。”

說着,她故意皺着眉頭,道:“我記得五品的龍禁尉也不過是一千兩銀子。這文官也許貴些,應該貴不了太多。拼将每位三五千銀子,應該夠了。”

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冬天,靠着十二種反季節蔬菜,她可是賺了足足三萬兩銀子呢。

就是全花銷在這幾個人身上也是值得的。

林景熙立刻跪下來,謝過顧茜茜的好意,道:“姑祖母美意,侄孫兒原不該賜的。只是姑祖母如今亦在這赫赫國公府邸客居,諸事不便,若是為侄孫等破費,侄孫心中如何過意得去?”

不管怎麽說,林黛玉終究才九歲,還是個孩子呢。

顧茜茜道:“銀錢這種東西,用在什麽地方不是使?用在你們身上,我還能看到我們林氏一族的未來,用在別處,怕是個聲響兒都聽不見!你們也別多心。我雖然年幼,卻也知道,父親當年,是因為老義忠親王的餘波未歇,因此父親不得不小心翼翼。如今新君新氣象,我們林家自然也不用太過小心翼翼。我也知道獨木難支,父親這些年,也着實不容易。就是我,這兩年在這榮國府裏也聽了不少閑話。為了我們林氏一族,也為了我父親,我必須這麽做。不過,我也是初次見你們,不知道你們的長處。不如這樣,我這裏有幾卷卷子,你們拿去做做看,不需要全做,撿自己會的就成。我看看你們擅長哪些,不擅長哪些。日後補官,也有個方向。”

說着,就讓丫頭們捧出了五個盒子。

林景熙一愣。

姑祖母自己都是小孩子,怎麽考校起自己來了?

再一想,也許是人家林如海秘藏的好東西呢,說不定還是林如海自己的意思。連忙接過來,再拜謝了顧茜茜。

顧茜茜也不計較,留他們用了飯,這才送他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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