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 254 章

其實金石之道跟刺繡有點類似卻又不同，因為刺繡花鳥的時候，很多流派都講究栩栩如生，可金石之道，重點在一個天然！

雕工，那是其次，要不，雕翡翠白菜的，多是工匠，而玩金石之道的，大多是貴族呢？區別就在這裏。

同樣是雕刻，可是在這個時代，區別就是這麽大！

若是論雕工之精湛、論色彩之鮮豔、論質地之細膩，顧茜茜版送給林黛玉把玩的芙蓉石八駿，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可是論意境，那芙蓉石八駿卻差了這厚德載物章不止一籌！當日，如果不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顧茜茜還不會把這方印送給姚掌櫃呢。

這方印，優就優在意境，優在古拙二字之上。去了外皮，經過一系列的加工之後，這方印，卻偏偏看不出加工過的痕跡，整一個渾然天成！就好像是經過了人手反複把玩之後，成功包漿，最後展現出本來面目一般。

姚掌櫃知道的，這塊石頭，并不是他店裏品相最好的，價錢也屬于低廉的那一圈，一兩銀子一塊的添頭貨色。若是落到別人的眼裏，撐死了，就是做一塊方形章，還要嫌這顏色不夠鮮豔明亮勻淨，連凍都沒有，還不如青田石來得可人。

沒錯，帶着不規則的黑灰色條紋的棕黃色壽山石，在一般人的眼裏，就是壽山石中的下品。

可是經過了賈寶玉之手之後，去蕪存菁。磨掉了大約五分之一的份量，經過仔細地雕琢，這塊壽山石，竟然仿佛是得了上天造化之功！那人形仿佛渾然天成，那不規則的黑灰色條紋，竟然就好像天然的線條一般，勾畫出了人物的輪廓、形體衣物的線條，而整方印章最終展現出來的三相，天生就合了厚德載物的意境！

厚德載物，這四個字取自《易·坤》：“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而與之對應的還有《易·乾象》：“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這兩句話，本來是相對應的。

而這方壽山石印章的三相正好應了周易上的這兩句話。

第一相，應和了《易·乾象》上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第二相，應和了《易·坤》：“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今義：厚德載物如今多用來指以崇高的道德、博大精深的學識培育學子成才。

第三相，應和了《易·坤》：“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古義：厚德載物在古代多用來指道德高尚者能承擔重大任務，而這些道德高尚者，所具備的優點，無非是勤學、自謙、一日三省吾身……

而這一切，都已經全部包含在了這方厚德載物章之中了，這才是在多寶齋工作了大半輩子的姚掌櫃把這方印章當成傳家寶的原因。

原石，不值錢，但是，這份渾然天成，卻讓這方印章成了無價之寶！

這也是這兩位見慣了好東西的客人目瞪口呆的原因。

因為這方印，實在是，實在是太妙了，簡直就是妙不可言！

妙得，差一點，他們就要橫刀奪愛了。

那中年人愛不釋手地把玩了半天，終于沒忍住，輕嘆一聲，道：“想不到這個賈寶玉，竟然有如此才能！”

“要不然，大家怎麽說，人家是老天爺賞飯吃，連投胎都帶着塊石頭！如今琉璃廠這一帶啊，都說，他呀，怕是就應在了這金石之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