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年若蘭
一層秋雨一層涼,從晌午開始,天空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伴随着被風吹到空中的黃葉,視野之內滿目寂寥。
國子監和女學下了學,一衆阿哥和公主先後登上四輛馬車,馬車急速往皇宮而去。
四阿哥想了想還是要把李、宋兩人的情況告訴額娘,不然他陰溝裏翻船了怎麽辦?
承乾宮還有客在,惠妃、榮妃看到四阿哥之後立即起身,惠妃還帶着笑容歉意道:“叨擾皇貴妃娘娘了,臣妾也該回宮了。”
榮妃也是這般說了兩句,皇貴妃含笑道:“春芳,送兩位娘娘。”
四阿哥走進院子,朝惠妃、榮妃施了一禮,惠妃、榮妃點了點頭,兩人領着自己的宮女就走出了承乾宮。
待看不到惠妃、榮妃的身影,四阿哥才轉身往屋裏走,廊下剩餘的七個二等宮女及小太監朝他行了一禮,他點了點頭,神色平淡的進了屋。
李雨梅臉上帶笑,心情則非常複雜,她該恨四阿哥的,但重活一世,她還要對着仇人曲意奉承,只因為她的孩子同時是他的孩子,沒有他,她如何再生下她的三子一女?
只是今生四阿哥身邊的情況好詭異!皇貴妃居然沒死,她仍然健康的活着。前世皇貴妃纏綿病榻多年終于病逝,今生皇貴妃看起來比誰都健康。前生,她和宋月燕是進了永和宮,在開年後被德妃烏雅氏選中作為通房丫頭賜給了四阿哥,先四福晉一個月進入四阿哥後院;今生,皇貴妃活着,她們被選入了承乾宮,皇貴妃還會選她和宋月燕兩人作為四阿哥的通房丫頭嗎?所以她們是注定會成為四阿哥的女人的嗎?
宋月燕心情就有幾分七上八下,這個大清太詭異了,完全和她知道的一星半點的歷史不搭邊,皇貴妃沒死,永和宮主位娘娘是淑妃,而淑妃是衛氏,八阿哥的額娘,在歷史上僅僅只是良貴人,現在卻是四妃之一,而原本的四妃之一的德妃烏雅氏卻還只是一個柔貴人。
還有這裏的四阿哥是皇貴妃親生的,柔貴人生了三個女兒,不單四阿哥不是柔貴人所生,六阿哥、十四阿哥也不是柔貴人所生,原本應該是透明人的博爾濟吉特氏變成了宣貴妃,啓祥宮還有兩個蒙古嫔妃,生下了十四阿哥和十一公主……
那她呢?她穿越到清朝,成為包衣奴才,她以後的結局呢?她還不能矯情的說一句‘我知道所有人的結局卻不知道自己的結局’,因為她那點歷史知識完全不能用了。這裏的四阿哥還能成為皇帝嗎?若是四阿哥只是一個王爺,她入了後院,那就只能永遠做一個沒有地位的格格,永遠不能沒有自己當家做主的一天。
可以說,李雨梅、宋月燕在了解了環境之後,全都懵圈了,宋月燕在考慮,她以後怎麽辦?而李雨梅只考慮了一個晚上就下定決心,當過皇妃,誰還想嫁給普通人?且她還要報仇呢!不單是為了她的孩子,還有她那些冤家,今生她一定要把這些人全都踩在腳下。
春芳很快回來了,融入到二等宮女行列,靜靜的等待皇貴妃及大宮女們的傳喚,八個人分成兩撥人,前面四人和後面四人,大家都用‘眉來眼去’功夫交流。
四阿哥進了屋,先給皇貴妃行了禮,才好奇地問:“額娘,惠妃娘娘,榮妃娘娘怎麽這個時辰還在承乾宮?”
皇貴妃抿唇一笑:“報喜來着。”她随即吩咐宮人擺膳,才又道:“其實我也先知道啦,你大嫂齊佳氏懷孕了。”
“大嫂有小寶寶了嗎?”四阿哥覺得自己該驚訝,但又不該驚訝,畢竟齊佳氏去了松江府也快半年了,有孕是很正常的事情。
皇貴妃說起齊佳氏和大阿哥的事情那是滔滔不絕,她比四阿哥和太子還要先知道大阿哥的事情。
以往大阿哥的事情,她只能從太子和兒子這裏知道,現在有了大福晉齊佳氏,她就能比兒子更早知道大阿哥的事情呢。
大阿哥在海上探險來着,十天半月回一次松江府臨時的家,近些年大清的海上并不平靜,正是海軍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惠妃就是來報喜的,當然她還是來炫耀的嘛。榮妃嘛,是想來打聽三福晉人選是誰?”皇貴妃有些苦惱道。
她好笑道:“這兩年,惠妃和榮妃關系突飛猛進,好像成為了閨蜜一樣。榮妃從惠妃那裏得知大福晉是很早前就看好的人選,所以想問一問三福晉人選是哪些人?”
畢竟明年就是三十年了,後年就是三十一年,雖然看起來還有一年半左右,但轉瞬間就到了。
這可讓皇貴妃頭疼了,康熙帝根本沒有提前相看三福晉人選,榮妃若是知道了,肯定心裏直冒酸水,說不得榮妃和惠妃這份閨蜜情就破滅了。
“額娘着急什麽?三哥要輪到三十四年的選秀才娶得到福晉,三十一年的選秀,只可能是太子娶太子妃,所以你和阿瑪有的是時間挑選。”
母子兩人說話間晚膳已經擺上了,四阿哥還沒來得及說李雨梅和宋月燕兩人的事情,只好在飯後再偷偷地講了。
四阿哥現在還無法判斷李雨梅、宋月燕是不是百分百不對勁,因為承乾宮的小宮女們全都會偷看他,他只是隐約覺得兩人的目光有幾分奇怪,還有她們的姓氏太容易讓人想歪了。
皇貴妃聽完兒子所言,手上執着的茶杯哐當一聲被她放下,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我就說那兩個丫頭怎麽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原來如此。”
四阿哥問號臉:“額娘什麽意思?”
皇貴妃白了兒子一眼,說道:“你只需要對比李氏、宋氏兩人和另外兩人就能看出問題來。”
四阿哥垂眸深思,片刻後也是一副煥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原來如此!”
若是純新人,李雨梅宋月燕應該和另外兩人一樣,對皇宮陌生、害怕,對任何人都會膽怯,但李雨梅宋月燕不是,這兩人有一種通透的感覺,尤其是李雨梅,短短時間,她幾乎得到了所有宮女、太監的稱贊,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上午寧巧向我彙報這四個新來的宮女的情況,就對李氏交口稱贊,看她那意思,若是再有一等宮女離宮,李氏就可以越過前面四人提拔成為大宮女。”
皇貴妃頓了頓,手指頭在桌面上敲啊敲,說道:“宋氏,她對一些常識不是很了解,所以……”
四阿哥點了點頭,表示他心中有數了,而皇貴妃勾了勾唇,臉上滿是笑意道:“本宮正好無聊呢,這就有了新樂子。”
她朝兒子挑眉笑道:“兒子放心,額娘會看好她們的。”
而後四阿哥說起了安敏身邊的丫鬟白萱的事情,當着笑話般說給皇貴妃聽,讓她笑一笑。
果然皇貴妃聽完之後,笑得前仰後合道:“可憐的安敏,成為安蓉的替罪羊了。”
四阿哥嘴角抽了抽,白萱若是沖着安敏‘未來四福晉’的身份去的,那麽她就是确定安敏是‘未來四福晉’,而如果是穿越者,在知道費揚古有兩個雙胞胎女兒的情況下,她是絕對無法下定論的,所以這個白萱是重生者嗎?
且一個月的時間就脫胎換骨,她身上是不是帶着什麽美顏養膚的金手指?比如靈泉之類。還有她既然有這般本事,怎麽不直接勾引他,反而投向了安敏?那麽就代表她重生前是四福晉的丫鬟,還是被四福晉利用咋的?所以……
四阿哥這麽胡亂推理了一番,等回到阿哥所之後,就把他的推理有理有據的全部發給了安蓉。
安蓉還沒有想那麽遠,當然她無比确定安敏當了她的替身來着,就像重生的郭絡羅希珍針對安敏一樣。
“…等等,管家,我的身份确定是未來的四福晉本人?”
如果其實是安敏呢?只是今生多了她,所以成了雙胞胎。
系統管家懶洋洋道:“你的身份本來就是四福晉的身份,原本你額娘就是懷的雙胎,只是她年紀大了,各方面跟不上,安敏根本就發育不了,在完全不被人知的情況下就變成血水流走了。”
所以,還是它的功勞,安敏才會健康發育成長。本來就是同卵雙胞胎,安蓉和安敏原本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只是安蓉因為它美化的原因,身體進一步完美的發育,所以長得越來越好看,與安敏就長得不相像了。
如此,安蓉有一丢丢的慚愧道:“安敏又給我背鍋啦。”她該想個什麽辦法杜絕重生女因為四福晉身份而朝安敏撲去?
“哎,只有定親了。”安蓉嘀咕了一聲,但現在不可能大張旗鼓的訂婚,全都需要選秀之後才能訂婚的嗎,所以怎麽辦?
和四阿哥再聊了一會,安蓉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長一段時間,決定明天問一問額娘,這麽高難度的問題,只有額娘可以解決啦。
次日,傍晚下學後,安蓉就拉着德寧格格說起了悄悄話,她把她和四阿哥對白萱身份的推測講了一下。
德寧格格并無太大的驚訝,因為她也有這番推測,只是她琢磨着因為安蓉低存在感的原因,所以外人發現不了安蓉,所以才把目光盯在安敏身上。不過仔細推想一番,白萱這丫頭來到府裏之後,即便知道安蓉的存在,見過安蓉,她仍然一顆紅心向安敏,所以只怕她是百分百确定安敏就是‘未來四福晉’咯?
“蓉蓉不用擔心,額娘不會讓她危害到安敏。”德寧格格心中有數,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教導安敏,相比于安蓉居安思危,安敏就比較單純,她想要教導安敏‘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
額娘既然有主意,安蓉就放下這件事情,整天忙她的學習大業,穿越一回,她什麽都不想,就想認認真真多學點知識。
進入十月份後,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沸沸揚揚的大雪一夜之間鋪蓋天地間,呼嘯的北風夾雜着雪花從耳邊呼嘯而過。
十月三十日,四阿哥過了十二歲生日了。轉瞬間進入十一月份,因為天氣冷的緣故,時間仿佛流轉得很慢,又仿佛很快一般,康熙二十九年就結束了,進入了康熙三十年。
開春後,氣候開始轉暖,大地上的積雪化了,田間地裏老百姓忙着勞作,山林間開滿了紅紅黃黃的野花,蜜蜂殷勤的采蜜。
人到春天了,喜事就特別多,阿哥們參加的皇室第一樁婚事是榮憲公主的婚禮,榮憲公主和驸馬烏爾衮先在京城成親,一個月後就會啓程前往蒙古,将會在蒙古再舉辦一次蒙古的婚禮,屆時三阿哥作為嫡親的弟弟将會出席榮憲公主的蒙古婚禮。
承乾宮,李雨梅、宋月燕經過多次的試探,已經知道皇貴妃不會給四阿哥挑選通房丫頭,反正四福晉進門之前,四阿哥不會有任何女人。
李雨梅很焦灼,她完全想不通,皇貴妃為什麽不着急?即便四阿哥要等到三十四年才選秀指婚,但也不妨礙他身邊有通房丫頭啊?
而宋月燕,她的心就一點一點沉入谷底,她其實早就懷疑皇貴妃的來歷,她覺得只有穿越女才會不給兒子塞女人。
如果皇貴妃真是穿越女,那麽她一定要藏好自己,千萬不可以露餡,不然等待她的可能不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而是拔刀相向。
正殿,皇貴妃好心情的喂鳥,朱慧在她身後彙報承乾宮的事情,承乾宮上上下下二十幾口人,任何人的動向她們都看在眼裏,所以李雨梅的焦灼、宋月燕的沉寂,她們也都看在眼裏,這等變化自然要上報。
“看好她們,尤其是李氏,千萬不能讓她接近四阿哥。”皇貴妃眉心緊蹙,她或許不該把兩個不安分分子放在身邊,但若是不放在身邊,逐出宮之後,只怕更方便她們行動,所以還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暫且繼續觀察着吧。
宮外,放學之後,四阿哥和八阿哥相攜一起去巡視東區的店鋪,皇貴妃名下生意最旺的就是首飾鋪子,而首飾一向是女人戴得多,所以進出首飾鋪子裏的客人基本上是女人,上至四五十歲的婦人,下至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剛走到門口,眼看着要被人撞上,四阿哥腳步一退再退,退了好幾步,從裏面出來的女孩子差點就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一個穿着粉紅色旗袍的少女,不等丫鬟扶她,她手腳麻利的爬起來,雙手叉腰雙眼圓鼓鼓地看着四阿哥,氣呼呼道:“你這人怎麽回事?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
四阿哥眼神微微一變,在這個時候的華夏,沒有紳士之說,只有君子之說。
那少女的丫鬟趕緊拽住自家小姐,少女朝四阿哥一甩頭,瞥了一眼丫鬟,扁嘴道:“好嘛好嘛。”
然後她擡起漂亮的天鵝頸,像一只傲嬌的天鵝那般揚長而去。
八阿哥扯了扯四阿哥的衣袖,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四哥,終于有人忽視我的魅力,先中意你呢。”
但八阿哥一點都不高興,如果是個正常女孩子,他絕對可以先買一注鞭炮慶祝一下,但這人明顯是個穿越女,所以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呢?
四阿哥瞥了八阿哥一眼,側頭看向陳福,說道:“去查查剛才那女子的身份。”
作為伺候了四阿哥十幾年的身邊人,陳福和蘇順自然不會想歪,反正主子眼裏只看得到安蓉格格,若是突然關注某個女子,那麽那個女子定然有什麽古怪的地方。
等到四阿哥和八阿哥巡視完店鋪之後,回宮的馬車上,陳福就已經彙報了方才敢在四阿哥面前嗆聲的人。
“主子,是工部右侍郎年遐齡的嫡女年若蘭小姐。”陳福話音落,八阿哥整個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未免八阿哥驚叫出聲,四阿哥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示意陳福繼續說。
陳福低眉道:“年小姐是十八年二月生人,半月前年小姐和朋友游湖,掉進了水裏,等她醒過來之後,卻失憶了。”
八阿哥捶大腿:“哈哈哈哈,失憶?萬能的失憶梗啊!”
四阿哥再問:“年遐齡有幾個孩子?”
“回主子,年遐齡長子年希堯,十年生人。次子年羹堯,和年小姐是龍鳳胎。長女年若蘭小姐,次女年微蘭是庶女,十八年八月生人。年遐齡就只有這四個兒女。”
陳福心中暗道,主子對這個年若蘭有什麽想法?
四阿哥點了點頭,而後便不再言語了,不過後來他還是吩咐陳福他們關注着年若蘭,若是他總是碰上她,他就得人為地避開她了。
晚間,四阿哥和安蓉聊天時,順帶把年若蘭這個穿越女告訴了安蓉,安蓉有些郁悶道:“絕對是沖着四阿哥去的。”
不然放着萬人迷的八阿哥看不到,卻只看得到整日都冷肅着臉的四阿哥呀!
很快,安蓉就親眼看到了年若蘭,聽到她的言語,安蓉很有幾分無奈,這個年若蘭似乎就像個高中生,比安敏麻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