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回到現代—01
1999年7月10號,龍城。
龍城西區一座新建的別墅區,坐落着幾十座西式別墅,每一棟別墅之間的距離隔得都不遠,迄今為止兩年過去,整個別墅區入住率很高,于是物業為了留住住戶,在別墅區最前面那處開闊的地方修建了一些兒童游樂設施。
此時是下午六點鐘,夕陽已經挂在了西邊,只留下少許紅光,一團不知打哪兒飄來的烏雲把最後一點紅光給遮住了,看起來今晚龍城會有一場大雨。
游樂場,一大群大孩子小孩子在玩耍,有的坐跷跷板,有的玩滑梯,有的打沙包……
一個穿着粉紅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大概五六歲吧,她伸手推了面前的小男孩一把,大聲道:“你就是個沒爸爸的野孩子!”
小孩子的童言童語最是天真無邪,但同時也是最殘忍的利器,對面的小男孩本來低着頭不說話的,但聽到這話,他倏地一下擡起頭,惡狠狠地瞪着小女孩。
“我有爸爸!”然後他就兇悍地撲了上去,把小姑娘撲到在地,其他小孩瞬間被吓了一跳,然後就湧上來勸架來着,混亂當中小男孩被推倒,他好像磕到了頭,沒有立時起來,登時吓得其他小孩哇哇大哭起來了。
旁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大人見狀,這才急慌慌地跑了過來,大人們把自己的孩子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孩子身上有傷口,這才松了口氣。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婆婆檢查了孫女之後,這才好心地把趴在地上的小男孩抱起來,焦急道:“小銳銳,醒醒?”
旁邊其他大人也都趕緊圍了上前來,一個中年漢子皺眉道:“是不是打120?”
“對對對,打120。”但這個時候雖然已經有了電話,只是有線電話,像手機都還沒有普及,住在這裏別墅區的人家裏都有錢,但也僅僅是他們家裏掙錢的男人配了大塊頭手機,就像一塊磚頭那樣。
不過他們話音落,被好心婆婆抱在懷裏的男孩迷茫地睜開了眼睛,他覺得視線有些古怪,一張一張陌生的面孔。
好心婆婆姓郝,像季銳他們這些小孩子就叫她郝婆婆,她兒子兒媳婦掙了錢,就在龍城買了一套大別墅,專門讓她來幫忙帶孫女的。
“銳銳,哪裏不舒服?你媽媽呢?”郝婆婆關心地問道,她覺得很奇怪,夏穎怎麽把兒子一個人放在游樂場?
雖然這邊很安全,陌生人輕易進不來,但也不能把一個五歲小孩子單獨撇在這裏吧?
季銳從郝婆婆懷裏坐起來,他覺得屁股底下有點熱,聽到郝婆婆的問話,他迷茫道:“媽媽?”
他對他媽媽早已沒有了印象,等等,小姨子說了會讓位面交易器送他們回現代?
“媽媽?”季銳立即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推開郝婆婆就從往外跑,惹得郝婆婆在後面大喊:“诶诶诶,銳銳?”
季銳根本顧不得郝婆婆他們,這群大人倒也沒有放在心上,本身孩子就小,一時一個想法,他們怎麽可能會和孩子計較?
只有郝婆婆牽着孫女的手跟在後面,只是郝婆婆年紀大了,跑不過他。
一邊往自己家的別墅跑去,季銳一邊調動自己的記憶,如果是普通人,他确實不記得自己五歲之前住在哪裏,但他精神變态之後,所有不好的一面都被季睿銘記在內心,後來兩個人格融合之後,那份記憶仍舊藏在內心。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但既然方才那個婆婆問起他媽媽,那麽他媽媽定然就還在世上,他希望能夠來得及,來得及救下媽媽!
五歲的季銳拿出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家別墅,別墅大門沒有關,他很容易就推門進去了。
看到家裏一塵不染,還有沙發、茶幾等上面擺放的裝飾品,季銳心髒突突地跳,這個場景很熟悉,好像镌刻在他的心底那樣!
“媽媽?”季銳大喊一聲,然後開始爬樓梯,氣喘籲籲地跑進媽媽的卧室。
卧室裏沒有人,但床上擺着許多衣服,季銳卻冷靜下來了,他推開浴室,果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幕!
他的媽媽躺在浴缸裏,浴缸裏的水被鮮血染得通紅,那種紅色是上輩子他一直沒有忘記過的顏色。
他非常冷靜地把浴缸裏的水放掉,然後趕緊去找家裏的醫藥箱,然後給媽媽手腕止血。
等他做完這一切,才不過五分鐘過去,然後他才下樓打120,打了120,再打外公外婆家的電話。
季家,屬于龍城排名前十的富豪。夏家,知識門第,外公外婆都是龍城大學的教授。
他父親季昌和,今年二十八歲,是在龍城大學讀書期間認識了他母親夏穎,兩人大學畢業之後就結了婚,第二年就生了他。
“外公,媽媽躺在浴缸裏,流了好多血。”這一刻,季銳的心是空的,思想也是空的,整個人雙眼呆滞,兩眼無光。
電話那頭,外公夏靖彥看到熟悉的號碼,又聽到外孫的聲音,臉上堆着笑容,正打算叫外孫明天到他那兒玩呢!
聽到外孫之言,夏靖彥心髒都差點停止了。
“銳銳,趕緊打120,外公馬上就到。”
龍城大學在龍城東城區,而夏穎和季銳住在西城區這邊,所以外公外婆他們沒有救護車來得快。
在季銳放下電話,也就差不多兩三分鐘的樣子,救護車就跑來了。
家裏只有季銳和夏穎兩個人,所以救護車載上病人之後,醫生知道是季銳給他媽媽做了簡單的急救,把他一把撈起帶回了醫院。
等到夏靖彥急匆匆地拽着兒子趕來,只能在鄰居的指引之下趕去醫院。
季銳呆坐在急診室外面,夏外公、夏大舅跑了過來,然後就有護士來了,夏外公催促兒子去繳費之類的。
夏外公抱着外孫,老淚縱橫道:“冤孽啊,冤孽,這孩子怎麽就想不通呢?”
最近半年,他不是沒有發現女兒情緒和精神上的不對勁,但他也開導了女兒,讓她好好想一想,是要離婚,還是和季昌和和好如初?
她怎麽就想不開呢?如果她走了,外孫怎麽辦?
夏外公和夏大舅來得快一些,二十分鐘後,夏外婆和大舅母來了,夏外婆更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季昌和那混蛋呢?”從始至終都還沒有人通知季昌和和季老爺子。
季銳一直悶不吭聲,讓他裝個小孩子哄外公外婆開心,貌似他一直都不是這種小甜心的性格呢。
不過夏外公、夏外婆也不意外,外孫本來就比較內向,現在這情況是被吓住了吧?
手術很快結束,醫生出來說搶救很成功,當然如果再耽誤半個小時,可能就回天乏術了。
季銳眨了眨眼,他上輩子好像在游樂場玩到七點鐘才回去,那時候他媽媽早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了。
不,不是他非要呆到七點鐘,而是媽媽和他約定,讓他七點鐘回去吃晚飯來着。
說他爸爸晚上要回來,大概七點半,他們一家三口可以吃團圓飯來着。
晚上十一點鐘,季昌和和季老爺子才一同出現在病房,季老爺子這幾天本來和朋友出去玩了,是在郊外釣魚來着,輾轉接到通知,已經是八點半了,然後季老爺子星夜往回趕。
季昌和今天放夏穎鴿子,是去外地出差了,當然還不忘把自己的小情人帶上。
所以他一出現在病房,不只是夏外公和夏外婆、夏大舅一人扇了他一巴掌,季老爺子直接扇了他兩巴掌。
季銳懶得看他爸一眼,他們的父子關系從上輩子就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他的注意力大都在外公、外婆和爺爺身上。
在上上輩子,外公是在他十歲那年去世的,外婆是在他十二歲那年去世的,爺爺是在他十五歲那年去世的,他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看到他們了。
稍後,大舅母去醫院外面的賓館定了房間,二十分鐘後回來把夏外公夏外婆和季銳、季爺爺帶走了,病房守夜的事情就交給了夏大舅夏頌,至于季昌和,沒人理睬他。
清晨,五六點鐘天色就亮了,昨夜真的下了雨,天空被大雨洗刷過後,變得異常的幹淨透明。
季銳從賓館的床上爬起來,這個時候賓館可不提供一次性牙刷牙膏,他也就只能用手捧着水簡單漱了漱口,而後等着吃早飯。
外公外婆心思重,他們比季銳起來得還早一些,大舅母買了早飯回來,大家吃完之後,才一起去了醫院。
昨夜太晚了,夏外公夏外婆和季爺爺都疲憊不堪,沒有針對夏穎自殺這件事情讨論過。這會,外婆牽着季銳的小手,夏外公季爺爺走在前面。
“親家,這回說什麽我都要讓他們離婚……”夏外公本就是年過六旬了,早年還被下放過農村,身體本就不是很好,這回被女兒自殺的事情吓得不輕。
季爺爺嘆了口氣道:“親家,該是我慚愧,我沒有教好兒子,等夏穎康複了,就讓他們離婚吧。”
之前夏外公還想着外孫年紀還小,所以他沒有篤定讓女兒離婚,是想讓女兒好好想一想,如果能過下去就過下去,畢竟外孫還小。
但這回夏外公态度堅決了,反正不能讓女兒再和季昌和過下去了,女兒雖然快三十歲了,但她還年輕,等她從離婚的陰影當中走出來,不管是再婚還是單身一人,只要她快樂就好。
大舅母給夏大舅帶了早飯,至于季昌和,沒人理睬他!他昨晚頂着一張豬臉,今天消腫了,看起來好一些了。
這個年代通訊不暢,盡管有夏穎自殺的傳聞傳出來了,但絕對不會像後來那樣鬧得人盡皆知,所以這件消息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季昌和心頭沉甸甸的,他從未想過和妻子離婚,只是把持不住自己,和外面的女人玩一玩而已。
他有些茫然,他該怎麽辦?
季銳和外公外婆在醫院守了一上午,夏穎是在午後一點鐘醒來的,那時正是一天當中太醫最熱烈的時候,病房外面的院子裏,幾棵大樹樹葉焉耷耷的挂在,牆根處花朵沒精打采地開放着,每一樣事物都在向上天控訴,這天好熱哦!
最先發現夏穎醒來的是夏外婆,夏外公正拿着一本書教外孫呢,沒有時時刻刻留意着病床上女兒的情況。
“穎兒,你是要媽哭死嗎?”夏外婆那眼淚就像打開了水龍頭,淚水嘩啦啦往下掉。
夏穎還有幾分茫然呢,她輕微動了一下,左手腕上傳來些微的疼痛,她的目光落在左手腕上包裹的紗布上面,斷層的記憶飛快地回到她的腦海當中。
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剎那間更是沒有了血色,她用右手撐着坐了起來,慌亂道:“媽,你別哭啊。”
她忍不住用右手捂着嘴嗚咽了起來,或許是死裏逃生,她好像撥開了那層迷障,她怎麽就想不開自殺了呢?
她走了,爸媽怎麽辦?
還有銳銳怎麽辦?
“銳銳?”夏穎立即慌亂地左右四顧,夏外公和季銳就在她病床的左邊,因為夏外婆坐在病床右邊,所以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夏外公和季銳。
季銳拉着外公的衣袖好奇地望着這個他以往只能從照片上看到的人,他是真正的好奇,她為什麽會自殺呢?
當然他後來知道,她其實得了抑郁症,不能以常理以她以前的性格來推斷她的行為,她沉浸在她悲哀的世界,如果走不出來,那就會釀造一出人間悲劇。
季銳眨了眨眼,他想叫她的,但聲音好像被堵在了喉嚨間,就是發不出來。
夏穎探身用完好無損的右手拉住了兒子,她眨掉眼眶的淚珠,盡量用輕松舒緩的語氣說道:“對不起,銳銳,媽媽吓到你了吧?”
季銳搖頭,夏外公夏外婆都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外孫的表情,因為他們從醫生和護士那裏知道了詳細的情況,他們也很怕那血淋淋的一幕給外孫留下心理障礙。
季爺爺是在下午五點鐘過後來的,後面跟着焉頭耷腦的季昌和,不過夏大舅沒讓季昌和進病房,只讓季爺爺一個人進去的。
……
夏穎在醫院住了三天,原本她可以早點出院,不過醫生根據夏外公夏外婆所言及她自殺的行為,覺得她可能得了抑郁症,就讓多住院觀察了兩天,還讓醫院心理科醫生專門來為她做了檢查和心理輔導。
夏外公夏外婆死活不讓她再回燕西別墅區了,所以出院後,夏穎就領着兒子回到了娘家。
然後,就是夏外公和季爺爺談離婚的事情,反正季爺爺是萬分支持夏穎離婚的,他那兒子他管不住了,不能讓人家女孩子再被兒子繼續傷下去。
當然季爺爺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可以随時看望小孫子,夏家也不能阻止小孫子去看望他,這個夏外公不可能不答應,何況他們做長輩的一直都很通情達理,他和季爺爺成為親家之後一直都是莫逆之交來着。
半月後,夏穎和季昌和離婚,財産交割之類的全有季爺爺和夏外公讨論的,季爺爺是通情達理之人。除了夏穎獲得她該得的夫妻共同財産的一半之外,季爺爺還給孫子要了撫養費,從今年開始,季昌和每年要付給夏穎一百萬人民幣作為兒子季銳的撫養費,直到季銳十八歲成年。
拿到了離婚證,夏穎瞬間覺得壓在心底的郁氣消散一空,她回家之後,就托大哥幫忙把燕西別墅區的那棟別墅賣掉,然後就在東城區這邊買一套房子,以後她和兒子就住在東城區這邊,離父母近一些。
八月份,仍然還是那樣炎熱的季節,夏外公夏外婆為了讓女兒散心,于是決定他們一起出去旅游。
夏外公還打電話邀請了季爺爺,季爺爺想着這個月之後,九月份孫子就要上小學了,所以就答應了,三個老人一個年輕女子一個小孩就組成了旅游團隊。
季昌和拿到離婚證之後,就回到公司上班,他一連忙了十天,才終于從那種沉甸甸的情緒當中走出來。
以往忙完了工作,他都是要麽和小情人瘋狂,要麽回家陪老婆孩子,現在怎麽辦?他左思右想,小情人也鬧崩了,老婆也離婚了,兒子也被老婆帶走了,他能去哪裏呢?
那就只能找他爸了,結果等他趕到他爸住的小區,才從左鄰右舍的叔叔伯伯那裏知道,他爸已經出去旅游了,還是和他兒子一塊去的,而他兒子是和前妻呆在一起的,也就是他爸背着他和前妻前岳父岳母一塊出去旅游了!
站在小區門口,季昌和再一次茫然了,最後他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他去找樂子時,碰上了已經鬧崩的小情人,因為多喝了幾杯酒,小情人一番痛哭涕零,哭得梨花帶雨,讓人憐惜,于是他暈頭轉向之際,又和小情人睡在一張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