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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出手傷人,也是第二回,實實在在殺了一個人。 (5)

又什麽都不表露出來。

秦香栀心裏卻和明鏡似的。他是怕他日起兵,會與她們母子二人有所沖突。但若是為了這個就放棄大業,那就更糟了。

為此,她本想和林世箜好好談一談,卻不料這之前便出事了。

那天她撫摸着已經有些隆起的肚子,和青岚說笑着,突然外頭一陣吵嚷,琴思跑進來吓得不行:“夫人,京城那邊來了人,說是要捉拿我們呢!”

秦香栀大驚,摳着桌邊站起,青岚唰地地拔出了牆上寶刀,敲了一下桌子道:“誰敢!”

外頭侍女們哭鬧成一團,秦香栀忙走了出去。

看打扮,這群人果然是從京城來的,大馬金刀杵在院子裏,将她們栽種的花兒都踩倒了。為首的那人執刀向前抱拳道:“夫人,得罪了。我們奉了禦命,來捉拿林府諸人歸京。”

秦香栀不動聲色道:“敢問一句,我們可是犯了什麽事,竟要禦命捉拿?”

那位刑獄司使陰森森道:“夫人莫要和我們耍嘴皮子。”喝一聲“拿下”,衆手下便要上前。

青岚攔在秦香栀身前,剎那間便将刀尖對準了刑獄司使的喉嚨,與諸人對峙起來。

刑獄司使伸手去推那刀尖,冷笑道:“你們這是要反吶。聖上有旨,如若反抗,就地格殺!”

秦香栀已經,他揮刀便砍,青岚勉強擋開,兩人過了兩三招後,他突然發力,青岚的刀便被斬落在地,眼看那刀鋒離青岚越來越近,青岚還未來得及驚呼,那刀便被擋下了。

林世箜突然從背後逼近刑獄司使,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拿一個小姑娘做對手,你就這點本事?”

他語氣臉色皆陰沉至極。刑獄司使冒了冷汗出來,咬牙道:“一起上!”

衆人群起圍攻林世箜,數十道刀光劍影唬得那些個趴在牆頭看熱鬧的百姓一哄而散。

秦香栀趕緊扶起跌坐在一旁的青岚,青岚還不忘拖着那把刀,回了屋子。

琴思哭道:“這可怎麽辦吶,我們在這通州老老實實過日子,又沒招惹誰,為什麽聖上要追到這裏來殺我們?”

青岚氣呼呼道:“呸,那個小聖上,自己沒本事,難道還不許別人有本事咯?”

琴思聽不懂,呆呆看着她,外頭聲響吓得她直哆嗦。

秦香栀倒是冷靜,似是早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她安慰琴思道:“沒事的,你要相信林将軍。”

琴思更不明白了:“爺已經被革職了,哪來的林将軍?”

秦香栀喝口茶道:“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過不多久,外頭聲響停止,林世箜走近前來,隔在門外道:“夫人,看來我得去京城一趟了。白庭舟馬上回來,教他在這兒陪着你們吧。你一定要等我。”

秦香栀微笑道:“等你完事,我這孩子也該出生了罷。”

林世箜滿是戾氣的眉目柔和下來:“要不了那麽久的。”

兩人還有許多話想對彼此說,可是在這緊要關頭,最後只是互相道了“珍重”。

她在屋內聽到林世箜打馬走了。琴思不明所以,青岚卻捏着她的手,分明看到了她強忍微笑時滿眼的淚水。

到了下午,白庭舟果然沖進了院子。許久未見,他又長高了許多,少年模樣逐漸褪去,顯然已是個穩重許多的青年。

青岚一直在等在院子裏,是第一個看見他的,奔過去便親了他臉頰一口,白庭舟連耳朵尖都紅了,訓斥道:“怎麽越來越胡鬧了。”

青岚笑嘻嘻挂上他的脖子撒嬌道:“庭舟哥哥,我跟你說,你教的那幾招還真管用,我今天還保護了我阿姐呢!”

白庭舟将她從脖子上掃下去道:“胡鬧,你那花拳繡腿還敢雞蛋碰石頭?你阿姐自有姐夫呢,我不在,你應該先保護好你自己才是。”

青岚嘟着嘴,像只章魚又挂上去,秦香栀掀了半邊簾子招呼道:“你們倆快過來,站在門口等人來圍觀嗎?”

白庭舟并不進去,站在門邊道:“阿姐,林将軍吩咐了,教我帶你們趕緊離開這裏。小聖上很快便會知道他們沒有得手,會再次派人前來。下一次也許就是刺客了,這裏不安全,我們到綦鎮去吧,那裏有我們的人馬。”

秦香栀點頭道:“我知道,他之前就叮囑過我。琴思,收拾好了嗎?”

琴思慌張應道:“好了。可是夫人,這麽多書和瓷器,真的都不帶走嗎?這些可都是很珍貴的呀。”

秦香栀道:“不打緊,收拾一些衣物細軟即可。那些東西丢不了,遲早會再回到我們手上的。”

青岚大力點頭。

琴思只得聽從。林府剩下的諸人皆被留下了,秦香栀叮囑他們繼續好生過日子即可,只要她不在,便不會有人來找這些家仆的麻煩。

白庭舟已在院門外備好馬車。秦香栀帶着青岚琴思上了車,白庭舟策馬在旁,幾人一路向綦鎮而去。

林世箜将白庭舟從邊境帶來的人馬留了一小部分在綦鎮保護秦香栀,另有十萬大軍在通州集結了三天,便豎起玄色赤鷹旗向京城而去。

秦方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距離他得知擒拿林秦二人失敗的消息剛剛過去了三個時辰。

“豈有此理!”

年輕的皇帝聲嘶力竭地呼喊,當即下令杖殺了近在眼前的幾名宮人出氣。

旁人皆不敢求饒出聲。誰都知道,自從殺了宰相宋德又貶谪了林世箜,小聖上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行為越發激蕩荒唐了。

他常常作出瘋子一般的舉動,比如撕扯奏折,火燒禦花園等,安靜的時候便常常倒在金玉椅上喃喃自語:“不是朕的錯……不是朕的錯……林卿啊,你明知道朕是聽信了宋德的胡言才加害于你,你為什麽不肯原諒朕?”

“朕本想和你們一起拯救這大安,可是朕只是犯了個小錯,你為什麽就忍心背叛朕?”

“聽說你曾和朕的母親有些過節,一定是因為這樣,你才要故意報複朕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哈哈大笑着,将禦案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到地上,罵自己是個失敗的廢物。

秦方箨身旁的宮人只是低眉順眼,默立無聲,也沒人來關心他被碎片割破的手指。秦方箨最後頹然坐在墀階上,紅着眼望着空蕩蕩的朝堂,金色的幡布從金碧輝煌的藻井上垂下,随着穿堂風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秦方箨盯着那搖擺的幡布看了許久,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道:“好,我等着你來。”

林世箜的大軍過了六個州府,一路竟如過無人之境,守城軍無一反抗。

他不明白秦方箨這是什麽意思,仔細觀察諸州管事,他們只是惴惴不安下令通行,甚至幫助補給,只說是小聖上的意思,教他們不得與林軍起戰。

很快,林軍反了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大安。無論是士兵,還是百姓,看着玄色赤鷹旗的目光皆是恐懼中帶了點希冀,似是渴求着這只大軍能為他們帶來點什麽。

林世箜很明白他們的心思。他們從自己身上嗅到了不同于末路王朝腐朽氣息的新氣味兒,才緊緊用目光追随。

他毫無歉意地想:“對不住了,小聖上。”

半個月後,林軍逼近了京城。

京城守軍早已被聶明湛策反,大家懷着各州士兵百姓同樣的心思,為林軍打開了城門。

號角長鳴的銳響和鐵騎進城的聲響從朱城門剎那間穿透了重重宮城,徹底驚醒了尚在半夢半醒間尖叫的秦方箨。

他披衣沖到高樓處,耳邊飛檐鈴響好似仙樂,眼中卻透過皇城宮牆中處處缭繞的香霧,看到了玄甲白馬的那人,正執着長刀,發號施令,無數騎兵、步兵和弓兵,快速而精準地占據了皇城中每一個角落。

彼時正是深夜,醜時三刻,大安王朝光瑞六年四月,正是春日好時候。

高樓月明,疏星映着火光,照亮了秦方箨無悲無喜挂着淚痕的一張臉。

☆、對峙

林世箜打開皇城朱門,一路長驅直入直到正殿前。

遠遠地,在夜色裏,他看到一個人影立在殿中,在滿堂舞動的幡布中影影綽綽。

他擡手制止了想要随他進去的将兵,只身一人踏上了墀階。

“你小心些。”

聶明湛提醒。

林世箜索性摘了頭盔扔給聶明湛:“知道了。”

林世箜整理了一下衣裳,拿着他的長刀進了大殿。

秦方箨默然坐在金玉椅下墀階上,穿着端端正正,身旁無人随從。

林世箜餘光掃過殿中角落,并未發現埋伏跡象。他在秦方箨面前立定,行了個大禮。

“臣林世箜,拜見陛下。”

“林卿免禮。”

二人問答甚是鄭重,毫不逾矩。

秦方箨站起身,他身量還不及林世箜,站在墀階上,才能和他平視。剛剛褪去少年稚氣的臉龐淡眉星目,在此刻的林世箜看來,甚至可說是神采奕奕,全然沒有傳聞中的瘋癫模樣。

秦方箨朗聲問道:“林卿,你是來殺朕的嗎?”

不像質問,倒像是在問他是不是來此探望。

林世箜放下握住劍柄的手,微微一笑:“臣不敢。臣只是,來勸陛下能放下煩心事,從此閑雲野鶴,一生快活。”

“你倒體貼。”

秦方箨也笑了,宛若春日打馬出游的少年,很是開心。

“不錯,我已經很煩,很累了。”

秦方箨開始在墀階上踱步,捂着額頭,臉上浮現出痛苦神色。

“自從我出生起,母親就日夜逼着我上進。待到她除掉諸多皇子,送我上位,仍然妄想能夠控制我。等我好不容易逃脫了她的掌控,又恰是王朝末日。我想效仿歷代明君力挽狂瀾,卻聽信了小人讒言,殺了身邊一個又一個可信之人。”

秦方箨突然停下腳步,背對着林世箜,呆呆望着那把金玉椅。大殿中燭火盡滅,只留了他們二人身旁的幾盞,那金玉椅光彩遠不似白日裏那般輝煌,竟有些黯淡了。

“後來,我身邊再無可用之人。那些小人,他們利用了我,為了自己的仕途和野心利用了我。所以,我把他們也全都殺了。你不在的時候,這滿朝官員,已被我殺了大半。

“他們都說我瘋了。我沒瘋,你懂嗎,林卿?我沒瘋啊。我只是很不甘心。”

林世箜默然。

秦方箨聽不到回應,他倏地轉過身,撲過來抓着林世箜的衣領大聲質問他:“你懂嗎?你懂嗎?我沒瘋啊!為什麽你們都不信!”

他聲嘶力竭地反複問着,端方的面容終于崩了,如同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鷹隼,在絕望邊緣掙紮。

林世箜手腕發力,将他扯開:“是,我相信陛下,陛下沒瘋。”

他語氣冰冷,眼睛也冰冷,秦方箨被吓得一個後退,絆倒了自己,跌坐在墀階上。

年輕的皇帝似乎有些清醒了,愣愣看着林世箜,突然對他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林卿,來,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林世箜皺眉。

秦方箨毫無芥蒂般拉起林世箜的手,引他走到大殿裏漆黑一片的側方。林世箜的手按上了刀柄。

然而黑暗中,什麽都沒有沖出來。秦方箨像個開心的孩子,跑去點亮了一排燈盞,依次燃起的燭火照亮了曾籠罩在黑暗裏的大殿側方,林世箜瞬間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從後背延起的冰涼感如螞蟻啃噬般湧上頭腦,他幾乎要嘔吐了。

秦方箨拍着手笑,他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顯得有些猙獰。

“林卿,你看,我已為你清除了舊朝餘孽,這份大禮你喜歡嗎?”

“荒唐!”

他厲聲喝道。

秦方箨眨眨眼,不理會林世箜的無禮呵斥,而是從架子上抱起了其中一個人頭,遞到林世箜面前:“你看看這是誰?這是曾經屢次進言暗害你的宋德啊!你不是恨透了他嗎?”

宋德雙目圓睜,一大把胡子還稀稀拉拉挂在頭顱上。林世箜厭惡至極地看着。就算他曾無數次親臨戰場,也從未見過如此荒唐場面!

秦方箨看他冷着臉,驚訝道:“你是不是嫌棄這老頭醜,所以不喜歡?沒關系,那我給你看這個。”

他随手将宋德的頭顱扔到地上,骨碌碌滾落不見了,又拿起另外一個托舉給林世箜看。

是一個美豔的女人,是林世箜所熟悉的宋浣春。她美麗的黑發尚未褪去光澤,盤在腦袋上,甚至還簪上了一只她大婚時戴過的金釵。

“林卿啊,當日這壞女人放火燒了你的府邸,我好不容易才叫人把她救出來,不過那個時候她已經被嗆死了。我想着你們畢竟夫妻一場,還是應該再見一次面,就把她留在這裏了。你說呢?”

林世箜忍無可忍,長刀長鳴出鞘,掃落了一排燭火,那些可怖的面容頓時隐去,重新陷落在黑暗中。

秦方箨大怒,将宋浣春的頭顱向林世箜砸來:“怎麽,這可是朕禦賜的禮物,林卿,你敢忤逆朕的意思!”

林世箜曲臂擋開,秦方箨已經脫身而出向金玉椅跑去。林世箜疾步追上前:“陛下!”

秦方箨轉身:“什麽?”

林世箜道:“得罪了。”

他以刀背劈向秦方箨後頸,因心軟,力道不大,被躲過了。秦方箨大驚:“你要殺我!”

少帝突然捧起金玉椅旁禦案上一物,高高舉起,林世箜一驚,不得不收了刀。

流光溢彩的玉玺在少帝手中穩穩托着,但很快便四分五裂了。

秦方箨将玉玺重重摔下,砸在自己腳前,狂放大笑起來。

“林卿,既然你不領情,那我就不給你這皇位!”

林世箜踏過一地碎片,不再言語,以掌劈下,秦方箨的笑聲戛然而止,少年軟塌塌倒在他的懷裏。

林世箜沉默許久,橫抱着秦方箨一步步走出大殿,殿外墀階下聶明湛帶領親兵等着他,神色凝重,見到昏迷的秦方箨,還是跪下行了大禮。

林世箜轉頭望向黑沉沉一片的大殿,高聲道:“燒了。”

堅決的命令很快便被執行。

一把大火從殿中燃起,幡布、玉玺、金玉椅,一個接一個被火焰吞沒。被遺棄在裏面的頭顱們發出獰笑和呼喊,化為灰燼,終于安息。

整座大殿,飛檐走角,高閣玲珑,盡在火光中被描摹出最後的輪廓,在夜幕和烈焰中展現了最後的光芒,待到天亮時,才頹然倒塌。

林世箜踏在廢墟前,沒有踩上一步,最後一次向大安王朝行了跪伏大禮。

“陛下,這爛攤子,臣領走了。請好好休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算了算了,我養你》已開預收,小甜餅一枚,歡迎收藏!

☆、大結局(一)

秦方箨醒來後,瘋癫之狀不減。林世箜将他暫時軟禁在皇城中,随即找到了秦方箨之母,寧陽公主的牌位處。

這位寧陽公主自從數年前離開齊府,便帶着兒子回宮,秦方箨掌權後又活了三年,最後被兒子毒殺了。

林世箜知道,秦方箨只怕是恨極了寧陽公主。

不光秦方箨,林世箜本人也恨透了這位齊府當年的繼室夫人。

當年她苛待他和聶明湛二人,又在齊府承受冤屈時拂袖而去甚至倒打一耙,導致整個齊府家破人亡。林世箜沒有一天不在恨她,盼着有一天自己能為齊家沉冤昭雪後,要怎樣來報複她。

可如今,她已在親兒子手下化為一個小小的牌位,縱然受着風光的香燭供奉,卻已引不起別人的恨意了。

廟堂中香霧缭繞,林世箜上了一柱香燭,聶明湛皺着眉,終究無法原諒。

外頭天色正好。兩人站在高樓上,俯瞰着偌大皇城,層層重樓,鱗次栉比,金色的瓦,朱色的牆,映着白雲碧空,如同畫卷,延伸到天邊去。

聶明湛長呼一口氣:“我們準備了那麽久,沒想到一個朝夕便成功了。”

雖這樣講,他神色并不輕松。回頭看看林世箜,笑得有些落寞。

“再過不多久,就要改口叫你陛下了。”

兩人并肩,迎着獵獵拂過的風。遠處塔樓上,玄色赤鷹旗高調宣揚着王朝的易主。

林世箜突然開口:“其實,由你來做這個皇帝也是可以的。”

聶明湛瞪大眼睛:“你當真?”

“嗯。”

林世箜答得幹脆。聶明湛看他眼睛,便知道他沒有在說謊。

“聽起來不錯,”聶明湛彈了彈腰間刀柄,“當皇帝,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這很合我心意。”

林世箜皺眉要訓斥他。

“但是呢,你休想把這個爛攤子扔給我。”

聶明湛指了指腳下一片宮宇:“這樣的福氣,也就你還消受得起。我,溜了。你給我個閑職做做,給我足夠多的錢就成。”

他吊兒郎當拍了拍林世箜肩頭,走了。

林世箜沒有再挽留,知道他這一走再不會回頭了。歷來王朝都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作為新朝元勳,就算他林世箜如今心內親厚,二人遲早也要分道揚镳。聶明湛那樣聰明通透,現在便已做出了選擇。

他想了許久,發現自己身邊,大概只會有她一人了。

當天便命人前往通州綦鎮,迎接夫人過來。此時距離他離開通州,已有兩個多月了。

秦香栀等人到了綦鎮後,才發現這裏已經被留守的林軍封鎖了,人可以出去,但絕對進不來。

她有些擔心:“這樣不會擾民嗎?”

青岚一雙眼睛興奮找着那家賣驢肉的鋪子:“若不這麽着,萬一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人混進來對你造成不利,姐夫一時分了心,出了差錯,那才是真的要擾民了。”

“這是什麽歪理。”

秦香栀聽着好笑,心頭憂慮卻如同漲了潮的海水,将所有其他心思都狠狠壓了下去。

她每日站在屋門口等,從暮春等到初夏,腹中的孩兒長到了五個月時,終于等到了京城來人。

青岚一大早便吵嚷着沖進屋子:“阿姐!”

秦香栀手中的湯匙當啷掉在了地上。

青岚想撲過來抱她,看了眼她的肚子,只好繞着她轉圈圈,滿面喜色,話都說不利索了。

秦香栀心跳快過腦子,瞅了眼青岚,青岚點了點頭。

心內瞬間一塊沉石落了地,又飛升起來,飄飄然使她不知所以了。

“當真?”

京城來人将情況一一禀報了,最後說:“請夫人馬上動身,前往京城吧。通州大軍也會随行,夫人盡可放心。”

當日下午,他們便動身了。因秦香栀有着身孕,這一路不敢走得太快,等到了京城時,已過了炎炎夏季,到了初秋時節。

此時腹中子已經臨近八個月了。

他們一路走來,朝號卻未改,只是聽說代為攝政的林世箜蠲免了整個大安一年的賦稅。再加上百姓們并未遭受戰争之苦,因此民間氣氛倒是一片祥和,甚至比從前還要歡樂。

這新舊時代的交替,就這樣不動聲色完成了。

京城中熱鬧非凡,只是皇城中冷清許多。林世箜整日忙于安撫舊臣,處理國事,無暇打理皇城,只等着秦香栀前來,便交給她。

這日秋陽高照,爽風溫煦,皇城中金色菊花開得成片,與金檐紅瓦相映為趣。秦香栀下了車子,看見林世箜正站在那裏等她。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我将大結局剖成兩個字數較少的章節,因為強迫症必須湊滿50章才行哈哈哈。另接檔新文《丫頭也要做皇商》不日将開連載,歡迎預收。

☆、大結局(二)

大安王朝光瑞六年十月,新舊王朝徹底完成了交替。

被燒掉的大殿已經重建,寫着“霁天正殿”的匾額被挂了上去。新殿巍峨高聳,大改從前矯奢模樣。

新朝號定為“霁”,取霁日光風之意。年號“盛和”。

霁朝盛和元年十月十日,帝後登基,同時大婚。林世箜完成了他對秦香栀的承諾,傾舉國之力,為她重辦了昭告天下的婚禮,封為嘉懿皇後。

大婚後兩個月,秦香栀挺着大肚子,在嘉和公主青岚的輔助下整領後宮。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她生産的日子。

這天戌時,用過晚膳,秦香栀便開始喊痛。太醫薛空趕來時,她正抓着青岚的手哭泣。

“他在哪?他在哪?”

秦香栀痛得只能低聲呼喚,指節抓得青岚手腕上起了青印子。

“娘娘,皇上他還在前朝處理國事。一時還走不開。”大宮女琴思派去傳信的宮女回說。

青岚嘟嘴:“不過叫他過來看一看,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

嘉和公主向來性子烈些,時常連皇帝也敢頂撞,地下宮人跪了一地,無人敢應答。

“罷了罷了,青岚。”秦香栀有氣無力:“莫要責怪他們。他既然忙,就算了。”

薛空有條不紊地指揮着下手,安慰她:“娘娘,沒事兒,有我在呢。”

秦香栀想沖他笑一笑,無奈疼得撕心裂肺,她實在笑不出。

“什麽叫有你在?那朕呢?”

一個焦急又帶着不爽快的聲音轉進門裏,衆人皆轉向行了跪禮,口中道着萬歲。

“起來起來,別擋着朕的路。”

林世箜很不耐煩烏壓壓一群人跪在前頭,将他們中無事的都轟了下去,就要沖進被紗屏隔開的內室。

琴思将他攔在了外面:“陛下,您還是別進去了。”

“我就進去看一眼。”

林世箜饒過琴思,堅持要進去。琴思攔着不讓,兩人僵持間,秦香栀在裏頭哭:“叫他進來。”

琴思只好讓開。林世箜一個跨步沖進去,坐在榻邊握着她的手:“怎樣?”

秦香栀委屈:“不怎麽樣。我疼。”

她滿面汗水,明明全身都在使力,手上力氣卻時重時虛。重的時候簡直要掐斷林世箜手腕,虛的時候又像是連一團棉花也握不住。

林世箜恨不得代她受苦,有沒辦法,只好轉頭罵薛空:“你就不能想想法子麽!要你的腦袋何用!”

薛空背着他翻了個白眼:“臣這不正在想辦法麽。陛下,我看您還是出去吧,莫在這兒添亂了。”

林世箜生氣了:“我就不!”

秦香栀真是欲哭無淚,她被折騰得死去活來,這兩人卻在她面前鬥嘴。她示意林世箜靠近些,哆嗦着嘴唇說:“你還是出去吧。”

林世箜搖搖頭,秦香栀一再堅持,手卻不願放開他。

他還是陪到了最後。

親眼看着秦香栀痛苦了那麽久,直到子時整,兩個孩兒終于出世了。

“恭喜陛下,娘娘,喜得一對龍鳳子!”

皇城很快沸騰起來。到了早晨,消息已傳遍霁王朝治下每一寸土地。

龍鳳子周歲時,恰巧青岚也滿了十六周歲。帝後商議起她的婚事。一年後,嘉和公主在她十七周歲生辰日,嫁給了禁軍統領白庭舟。

嫁人後的青岚還是同從前一樣的性子,白庭舟往往一邊訓斥她,一邊又各種維護她。

聶明湛如願以償,以一人之身官拜三公之職,位極尊貴卻清閑快活得很。卻還時不時便上奏要“歸去來兮”,每次都被皇帝呵斥:“你要歸去哪裏?給朕好好呆在這兒,想出門随便你,不許再搞這些!”

任勞任怨的宰相邱念慈雖是聶明湛一手挖掘提拔,卻很看不慣他這副閑散樣子,更不用說這位聶公時常換了私服出去拈花惹草。聽說最近,又迷上了一位歌姬。

這日,邱念慈好不容易又在下朝路上堵截了難得來朝一次的聶公,質問他:“皇帝如此器重你,你為何不能盡心盡力?天天招惹些亂七八糟的,有什麽意思?”

聶明湛打着哈欠道:“這人還好意思說我!我勞碌半生,也該歇歇了。倒是你,”他伸手搭上邱念慈的肩背:“我記得當初,我們用盡了法子你都不肯出山,怎的如今也成了操勞命?”

邱念慈黑着臉拂開他手:“光天化日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聶明湛又不知死活地摟上來:“我說小邱啊,做人呢,不要太認真。你就是太認真,前半生才不得施展抱負。如今這輔佐盛世的大好機會我就勉強讓給你啦!好好幹吧!”

他重重拍了拍邱念慈的肩,潇灑走了。

三年後,邱念慈還是辭了官,游歷山水去了。

邱念慈一代名相,林世箜特意對他講了當年秦方箨也曾囑咐過他的話:“邱相,朕就倚仗你了。”

邱念慈微微一笑,低頭稱是。

從此可謂霁日光風,草木欣欣。(完)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幾篇番外。另接檔新文《丫頭也要做皇商》不日将開連載,歡迎圍觀。

☆、番外:寧陽公主

“我不嫁!”

十六歲的寧陽公主美貌無雙,風華正好,是大安王朝康榟帝最小的女兒。求婚者可繞京城一圈兒,可父皇卻偏偏叫她去嫁給那個剛死了老婆的宰相齊山遠。

她哭得傷心,不着脂粉的臉上兩行清淚,看得康榟帝也很是不忍。可心腸最硬是帝王,他狠下心訓斥寧陽:“胡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為皇家之女,怎能如此不通事理?”

寧陽倔強,從袖子裏掏出把匕首橫在自己脖子上:“為什麽偏偏是我!就因為我是庶出麽!就因為我母妃害皇後滑胎,所以我也要跟着受罰麽!

“還是因為,父皇根本就是想用我來拉攏那個齊山遠!在父皇眼裏,一個庶出有罪的女兒,還比不過一個朝中重臣重要,對不對?”

寧陽心一狠,刀子已割破了皮膚,一道殷紅的血絲滲出來,流淌在如玉脖頸上,觸目驚心。

旁邊侍衛手疾眼快奪下了匕首,寧陽撲倒在地上,絕望大哭。

康榟帝氣得發抖,命令:“來人,将公主送回荷月宮!好好面壁思過去吧!不許再生事!”

寧陽被拖了回去,數次尋死,也沒能使父皇改變心意,心終于冷透了。

三個月後,寧陽在無比風光的排面中,進了齊府。

齊山遠待她卻極好,不敢有半分不周到。可在寧陽眼裏,這只是為了敷衍父皇的恩旨才做出的禮數,并非真心實情。人既不以真心待她,她自然也不必以真心待人。十六歲的寧陽,從此再也沒笑過。

本來日子已經夠苦了,偏生齊府還有個前任齊夫人留下的年尚八歲的小兒子,齊鴻麟。

更可惡的是,這齊鴻麟是個不争氣的,整日只知道在她面前唯唯諾諾,一轉頭卻和他兩個同歲的伴讀小子林重、聶溶玩得開心。

分明是心中瞧不起她。

齊府下人也是,個個兒對她恭敬,可她卻仿佛總聽到他們議論紛紛,說她是被康榟帝抛棄的女兒,用來牽制拉攏宰相的棋子。

所有的氣苦日複一日堵在心裏,寧陽終于受不了了。

那天,齊鴻麟來向她請安問好,她看着這個低着頭不敢擡起半分看她的小子,突然厭惡無比。

她就這樣讓齊鴻麟站着,站了許久,自己拿了本書看起來,假裝忘記了他這個人。

寧陽看書看得心不在焉,一邊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一邊覺得終于出了口惡氣,舒爽極了。

突然聽得外頭一些響動,寧陽微微轉頭,正看見窗戶邊上兩個小腦袋正扒在那裏,悄悄望向屋中。

她氣惱上了心,扔下書喝道:“什麽人在那鬼鬼祟祟的,想挨揍是嗎?”

那兩個小子趕緊壓下腦袋。其中一個叫聶溶的,語調懶洋洋答道:“夫人,我們來找小公子一起去上學。若晚了,師傅要罰了。”

另一個叫林重的,大嗓門喊起來:“小公子,該走啦!”

寧陽只好拉下臉:“你去吧。”

齊鴻麟嗫嚅着答應,依舊不擡頭看她,徑自走了,出了門便和兩個玩伴嘻嘻哈哈勾肩搭背起來,歡天喜地地走了。

又是這樣。一個個都是這樣,全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自從這日給齊鴻麟來了個小小的為難之後,寧陽心中的惡之花便生長起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盡日裏但凡有不順心的,便把齊鴻麟叫來罰站呵斥,一邊看他軟弱不知反抗的模樣覺得可憎,一邊又覺得非常解氣。

日子久了,齊鴻麟見到她便躲着走。那兩個小小伴讀也對她沒了好臉色,時常還會和她言語沖突幾句。

齊山遠不是不知道這些,但一來他不敢招惹寧陽,二來在他眼裏,齊鴻麟是個小孩子,就算稍微受了點委屈也不會太放在心上。因此他為求家族和平,只當不知道這些,只專注于輔佐皇帝罷了。

這樣的疏忽終于釀成了惡果。

這日齊山遠去上朝。寧陽又将齊鴻麟叫去訓話。可巧她這天心情特別不好,說的話自然也更不中聽了。

“鴻麟啊,我聽說你的母親是病死的?”

齊鴻麟低着頭,一直無表情的臉面終于浮現出了一絲不快。

“是。”

“什麽病啊?”

“你管不着。”

“你說什麽?”

“你管不着。”

齊鴻麟難得的倔強使寧陽愣了一下,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向來不敢反抗她的小子居然會這樣與她争辯。

“我問你話呢,你這是什麽态度?你娘死了,你連規矩也不懂了是不是?”

寧陽心中升起一種邪惡的快感,為齊鴻麟的反抗感到莫名的興奮。

齊鴻麟想起母親去世前微笑着囑咐他父子二人好好過日子的情景,再看看不到一年便進了齊府的寧陽那美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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