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
艾陽放下手裏的刀, 把桌上的果皮收了一下, 才又在容重言對面坐下, “如果我說, 嫁給梁維華是我的選擇呢?”
“你的選擇?”容重言眉頭微動, “你是願意的?”
艾陽拿起手帕擦着鋒利的刀刃, “我沒有父母, 一天沒嫁,我的婚事就掌握在我哥嫂的手裏,如果我不答應嫁給梁維華,我哥哥再找的人家未必就比梁家強,梁維華跟安小姐夫妻恩愛,自然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但如果嫁到別的人家去,我就不一定有現在這麽好的運氣, 僥幸逃出來就不錯了,誰還會給我大筆的補償?”
艾陽這麽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解釋, 讓容重言有些愧疚,“我只是好奇問問, 并沒有覺得你的選擇有什麽不對之處, 梁維華雖然人沒有什麽出息,也沒有什麽主意,卻不是什麽壞人, ”就算是艾陽沒有順利從梁家出來, 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如果他是艾陽,也做出不更好的選擇了。
“你可能覺得我是個不顧手足之情的人,其實我只是不想考驗人性,何況你跟我,都是被親情抛棄過的人,如果還非要閉上眼欺騙自己去相信手足情,那真的就是自尋死路了,”
李艾被賣第二次,容重言則直接踏上黃泉路,艾陽笑了笑,“當然,你跟顧勵行的是生死之争,主意還得你自己拿,我只是覺得,你不喜歡洪門的行事作風,為什麽不直接把它掌握在自己手裏,打造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呢?”
“改造一個洪門,并不會比在這個滿目瘡痍的國家做實業,更艱難吧?”
艾陽站起身,她說的再多,做的那個人終究是容重言,“我出來的時候不短了,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容重言沒想到艾陽要走,“小艾,你生氣了?你的話我會好好考慮……”
“重言,”安梅清在外頭敲了敲門,沒聽到人應,便直接推門進來,卻正看到容重言拉着艾陽的手,“你們這是?”
梁維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他想都不想的沖到兩人面前,“什麽時候的事?”梁維華滿臉脹紅的盯着艾陽,“原來如此!”
安梅清是看上了梁維華的單蠢嗎?艾陽索性握住容重言的手,“怎麽了?男未婚女未嫁,我們在一起很正常吧?梁大少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被人扣了綠帽子了。”
這跟自己被扣了綠帽子有什麽區別?梁維華怒氣沖沖的瞪着容重言,“容少,你給我個解釋!”
安梅清已經顧不得去驚詫容重言跟艾陽的關系了,她對丈夫過于激動的反應很是難堪,“維華,你幹什麽呢?重言跟李小姐之前在咱們家就見過一次的,”
她無奈的瞪了容重言一眼,這事都不用問,肯定要怪容重言,一定是他看上了艾陽,“重言,你太魯莽了。”
容重言坐床上站起來,“梅清姐、梁少,請坐,”
他拉着艾陽走到沙發邊,示意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小艾是我的女朋友,還請梁少不要忘記,她跟你已經沒有關系了。”
“可,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自己曾經拜過堂的女人,跟容重言在一起了,那他豈不成了圈子裏的笑話了,梁維華覺得就算是看在容安兩家的關系上,容重言也不應該這麽做。
容重言不以為然的一笑,“維華兄若是覺得沒辦法再見我們,那以後咱們少見就行了,”艾陽對他來說,可比梁維華跟安梅清要重要的多,“梅清姐的意思呢?”
安梅清輕嘆一聲,在容重言對面坐下,“我早上才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怎麽樣了?我父親跟哥哥都很擔心,他還說要親自來看你呢!”
容重言撫了撫傷處,“子彈只是擦了過去,沒有什麽大礙,梅清姐回去跟先生說一聲,讓他不要擔心。”
安梅清見容重言面色不錯,自己進來的時候,兩人明顯正在卿卿我我,看來是真的傷的不重,“我早上聽說的時候,真的是吓死了,顧勵行昨天還跟我說,他根本沒有劫你們的船,可是,”
想到顧勵行,安梅清真的想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人怎麽可能無恥到那種地步呢?整個滬市都知道曲一峰是他的心腹,現在整個上流圈子誰不知道,曲一峰是偷襲容重言不成,被當場擊斃的?難道這樣,顧勵行還要大言不慚的說,他從來沒有仇視過容重言?
“我差點兒讓他給騙了,你們是親兄弟,我真的沒想到,”安梅清懊惱的直搖頭,昨天她還在想,找個機會要好好跟容重言談一談,勸兩兄弟化幹戈為玉帛,卻想到昨天一個就差點兒要了另一個的命,“為什麽會這樣呢?”
真是不識人間疾苦的小仙女啊,艾陽心裏感嘆,就聽容重言笑道,“梅清姐別難過了,都不是什麽大事,你也說了,我們是兩兄弟,今天早上大哥已經來了,我們已經說開了,這樣的事以後再不會發生了。”
安梅清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有這樣的轉機,驚訝的睜大眼睛,“真的?你沒有騙我?”
艾陽也吃驚的看着容重言,情不自禁的握緊了他的手,他這是做出決定了,只有真的不在乎了,才會把原諒說了這麽輕松,而且還擺出兄弟倆冰釋前嫌的姿态,這說明什麽,說明容重言把她的話聽進去了,而且已經開始行動了,艾陽心裏高興,忍不住撓了撓他的手心,算是表揚。
被自己握着的手不安分的動來動去,還像貓爪子一樣在悄悄撓自己,容重言輕咳一聲,把艾陽的手往自己的腿上摁了摁,暗示她別搗亂,臉上仍是剛才的真誠樣子,“梅清姐你放心吧,我們都是大人了,之前是年紀小,都比較沖動,現在都鬧成這樣了,也是該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前陣子政府不是招标要在滬西建機場嘛,我大哥也有意摻一腳,還有他說顧家名下的大戲院太陳舊了,想再建個新的,托我幫着選地方呢,以後我們兄弟倆要打的交道多着呢!”
看來容重言沒騙自己,安梅清長籲了一口氣,“那真是太好了,重言,顧勵行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你跟他不一樣,所以能讓一步就讓一步,不然受傷的還是自己。”
梁維華則死死盯着容重言跟艾陽交握的手,他真的沒辦法接受這兩人在一起的現實,整個滬市誰不知道這個女人之前是自己的太太之一?現在她跟了容重言,不管是女朋友還是情婦,都是他的恥辱!
艾陽自然能感覺到梁維華吃人的眼光,不過她并沒有放在心上,這一次自己攪了顧勵行的好事,估計顧勵行以後沒有機會對安梅清下手了,但這對安梅清來說到底是不是好事可真不一定,誰叫在作者筆下,顧勵行跟安梅清是一對真命鴛鴦呢?
……
梁維華的火氣自然也沒逃過安梅清的眼睛,兩人一從病房出來,她就忍不住了,“你擺個臭臉給誰看?小艾是你什麽人?”
什麽人?他們怎麽說也拜過堂,但也僅僅是拜過堂,梁維華嗫嚅一下,“我哪兒擺臭臉了,只是他們兩個在一起,太叫人吃驚罷了,但就算是我生氣,難道不應該嗎?這是在打你跟我的臉啊!”
艾陽跟容重言在一起确實出乎安梅清的意料,但她卻并不像梁維華那麽難以接受,“這有什麽?現在流行解放天性,自由追求愛情,離婚再婚都不是稀罕事了,難道還要規定再婚的女人只能找什麽樣的對象嗎?而且小艾也不算你什麽人,你們那一場所謂的婚事只是一場鬧劇,”
說到這兒安梅清心裏老大的不痛快,“人家重言都不在意,也只有你還把它放在心裏!”梁維華耿耿于懷的背後是什麽意思,安梅清都不願意去想,“梁維華,你不要讓我失望!”
梁維華嘆了口氣,不再跟安梅清讨論這個,男人的心理女人是永遠不會懂的,“梅清,你真的相信重言跟顧勵行和解了?”
安梅清訝然道,“難道還是假的?”
梁維華再次嘆氣,他這個妻子,真是太好哄了,昨天晚上還跟他說,顧勵行從來沒有針對過容重言,是大家一直對他心存偏見,結果今天又相信容重言的話,這再好的兄弟,都動槍了,哪會真的心無芥蒂?
“你願意相信就相信吧,反正這事兒跟咱們沒什麽關系,”真死一個才好呢!
……
人都走了,艾陽把手從容重言手掌裏抽出來,卻被他再次握緊,她抿唇一笑,擡眸看着容重言,“做什麽?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容重言看着衣架旁的穿衣鏡,鏡中的麗人依偎在他身旁,眸光明亮,櫻唇含笑,仿佛是窗外灑進來的暖暖陽光,将壓在他心上一早的陰霾一掃而空,他忍不住伸手把人抱在懷裏,“對不起,”
艾陽擡頭看着容重言,失笑道,“對不起什麽?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容重言臉一紅,想放開她,又覺得臂如千斤,根本松不開手,他把頭偏到一側,“我這樣,怕你生氣,覺得冒犯了你,”
艾陽能清晰的感覺到容重言猶如鼓擂的心跳,她伸手環住容重言的腰,“那現在是不是扯平了?”
艾陽的反應對容重言來說是極大的鼓勵,他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松開手,認真的看着艾陽,“以後你就是我女朋友。”
艾陽被容重言鄭重的如同宣誓的口氣逗笑了,“嗯,你是我男朋友,以後都是自己人了,大家互相幫助哈!”
……
艾陽又陪着容重言吃了午飯,容重言算着汪夫人要來了,問過艾陽的意思,見她并不打算這麽早見自己的母親,而汪夫人也說過以後再見,便讓汪俊生送艾陽回飯店去。
“汪經理,滬市真的要建機場了?”上了車,艾陽就找汪俊生打聽消息。
汪俊生沒想到艾陽連這個都知道了,“是,北平那邊已經定下來了,地點也選好了,就在滬西,國民政府想開京滬航線,”既然她知道了,汪俊生也不瞞艾陽,反正很快申報也會登消息出來,“現在幾個公司都在争承建權,容爺也有這個意思,咱們也不是修不起,幹嘛叫英米把承建權搶了去?”
“那咱們有把握嗎?”艾陽不知道這個內裏的操作,但容重言的愛國情懷她是很清楚的,他想争,應該也是有這份實力。
“容爺已經跟葉家鄭家談過了,還有松滬軍那邊也支持咱們,問題應該不大,”汪俊生道,“去年的時候,咱們還給松滬軍捐過飛機呢,現在用他們一處廢棄的操練場,尹洋有什麽不舍得的?”
既然已經跟葉家鄭家說好了,容重言突然要帶顧勵行玩?艾陽笑了笑,生意的事她不懂,相信顧勵行也比不了容重言,“我聽說重言還要支持顧勵行的電影公司?”
汪俊生嘆了口氣,“沒辦法,上午顧老板來了,他那麽驕傲的性子,親自跟咱們爺道歉,指天發誓昨天的事跟他沒關系,”
汪俊生壓根兒不信,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唉,爺一說他也不信自己的兄弟會那麽做,姓顧的就順杆兒爬了,說自己也不想再讓洪門成天被人罵了,想把主要精力放在正經生意上,還說了自己想建大戲院,擴大電影公司的規模,就是他是個門外漢,打打殺殺在行,這些文化人才懂的事,他不知道怎麽着手。”
艾陽越聽越覺得顧勵行的話裏透着假,不懂?電影公司早就開起來了,如今滬市最出名的電影皇帝跟電影皇後,都是顧勵行顧氏影業旗下的,能捧出最紅的明星,顧勵行說他不懂經營?不懂可以請人啊!
還有建大戲劇,就更好笑了,洪門底下的顧氏大戲院,還有游樂園,顧氏大舞臺哪一個不是經營的紅紅火火,不然顧勵行也不會要再建一個更大的劇院了,可這會兒他卻在容重言跟前低頭,承認自己不懂行,希望得到容重言的幫助,這是幹什麽?
這是以退為進憋大招兒啊,可惜容重言剛才還在猶豫,艾陽撫額,“你信他的話嗎?”
汪俊生冷笑一聲,“他騙鬼啊?你叫他開紗廠開造船廠他不懂,但戲院電影院的,顧家做了十年有了吧?能不懂?”
艾陽點點頭,連汪俊生都信不過他,顧勵行的道行也就到這兒了,“唉,我也不相信他的,重言的槍傷還沒好呢,我又怕重言會心軟,畢竟續夫人還在呢!天下沒有父母不希望兄弟和睦的,”就算是他們已經刀劍相向了。
汪俊生點點頭,聽懂了艾陽的意思,“爺是咱們容家的當家人。”
他不只是續夫人的兒子,更是容家的獨子。
……
容重言當天就出院了,出院之後,他明顯忙了起來,艾陽也不是纏人的女朋友,她都不用找,就有太多的事要做,艾陽以好奇為借口,讓容重言派司機教她開車。
在駕駛方面,艾陽表現出了“卓越”的學習能力跟膽量,才兩天時間,已經可以熟練操作了,甚至開始在司機的陪同下,自己上路了。
艾陽“上路”也不是沒有目的性的,她讓司機陪着自己把法租界轉了個遍,主要是暗中考察洪門在法租界的勢力,不論容重言會不會做,将來會做到哪一步,艾陽都絕不會允許小說裏的事情發生的。
“小姐,再往前走就是共挽園了,”司機跟着艾陽這幾天,見她車開的越來越老到,覺得自己馬上就可以完成使命了,“拐過去的路也是容家的,叫鹿鳴道,平時沒有人走。”
“容家的?這是容家的宅子?”艾陽眯眼看着前頭層巒疊嶂中隐隐的屋角,她還以為前頭是一處公園呢,“共挽園?沒聽過啊?”
司機笑道,“這是之前老爺在世的時候為夫人建的,足足二百畝地呢,不過自從老爺故去,夫人說不願意呆在空蕩蕩的園子裏,所以就帶着老板搬到外頭新建的公館裏了,這裏就一直空着了。”
司機也是容家的老人兒了,“當年老爺在的時候,很喜歡在園子裏辦宴會的,那個時候不管什麽樣的名流政客大老板,都會過來拜會老爺,小姐要是想進去看看,大門兒就在前頭,您開的是家裏的車,直接進去就好了。”
還是算了吧,那是人家容重言的家,她怎麽可能招呼不打就跑進去參觀去了?“我看這地方并不偏僻,沒想到容家能在這兒建這麽大一處園子。”
她開車在這私家路上溜溜就好了。
“小姐可以去看的,夫人跟老板商量過,說想把共挽園捐出來辦成大學的,老板也答應了,如果以後真成了大學,那還不是可以随意進了?”
司機與有榮焉的往遠處指了指,“後頭那一片,老板說将來買下來,不然當大學,這地方還是有些小。”
艾陽覺得自己再聽見什麽都不會驚訝了,共挽園什麽的她沒聽過,但她卻知道,顧勵行為了向安梅清表達愛意,将名下的一處園子改名為梅園送給了安梅清,後來安梅清把它捐出來建了大學,裏頭的教學樓都是以他們夫妻的名字命名的。
“建大學好啊,華國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才了,”艾陽輕點方向盤,“容先生什麽都好,就是有一樣,做好事不喜歡留名,像他這樣的人,應該多宣傳宣傳自己,也算是榜樣的力量嘛。”
不然自己做的事,後面都會被人摘了果子。
司機嘿嘿一笑,撓頭道,“我也不懂這些,但記得老爺在的時候曾經說過,他是白手起家的,做為行事最好不要太張揚。”
原來如此,艾陽點點頭,“容先生倒是嚴格執行了。”
司機對容重言可是絕對迷信,“老板可是大孝子,我們老爺在的時候,說他最得意的就是有老板這個兒子,要是沒有老板,他掙再多的家業,也是後繼無人!”
跟容重言認識的久了,艾陽也覺得容重言是個很好的人,也怨不得容竹卿把他當親兒子來看,想想容竹卿也不是個一般人,這年頭男人為了要兒子,三妻四妾比比皆是,可他一生就守着汪夫人一個,寧願過繼子女在身邊。
艾陽載着司機沿着鹿鳴道在共挽園外轉了一圈兒,給艾陽的感覺除了大就是大了,就這一處園子,已經讓艾陽對容家的財力又了更深層的認識。
艾陽開着車往華榮飯店去,就見不遠處一輛汽車突然沖自己打雙閃,艾陽放緩速度,就見對面的車窗搖下,露出顧勵行一張滿是驚訝的臉,“李小姐?”
顧勵行這陣子一直在查是誰在背後給自己的賭場搗鬼,他也聽手下說了,這兩天容家車一直在法租界轉悠,但開車的似乎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顧勵行正叫人查這女人什麽來歷呢,沒想到今天兩人居然在路上遇着了。
“你怎麽開着,”顧勵行怎麽也想不到,艾陽居然開着容家的車,在法租界逛蕩。
艾陽微微一笑,“我想學開車,重言就派了司機教我,這不,我這上路練車呢,顧老板放心,我開的不快,絕不會傷着行人。”
重言?顧勵行濃眉微挑,“你跟重言?”艾陽好像說過,她租了容重言萬國百貨的鋪子。
艾陽聳聳肩,“重言是我男朋友,前幾天他不是受傷了嘛,我過來陪陪他。”
男朋友?
顧勵行像看傻子一樣看着艾陽,自己讓她跟自己,她不肯,說喜歡在信河莊子上的生活,現在卻說容重言是她男朋友?“李小姐,你不會覺得重言會把你當成女朋友吧?噢,也是,他們這些讀過洋書的,成天男朋友女朋友的,今天好了明天分,原來你樂意找這樣的?”
艾陽回他一個白眼,“我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麽樣的,所以就不勞顧老板費心了,要是沒什麽事,先走一步。”
說完一踩油門兒,揚長而去。
顧勵行從倒車鏡中看着黑色的福特越走越遠,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椅背上,“開車!”一個下堂婦都敢瞧不起他,就因為他是洪門的?
“那個,李小姐,今天的事要不您見着了容先生就跟他說一聲吧,顧老板那個人,極不好惹的,”司機啧了啧嘴,半天才小聲道。
艾陽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等我見到容先生會告訴他的。”
艾陽只是在敷衍司機,免得他再跟容重言說了,其實顧勵行并沒有說太過冒犯的話,而且她自問自己也可以保護自己。
等艾陽到了容重言在萬國百貨頂樓的辦公室,他才開完會,艾陽等着屋裏人陸續走光了,才推門進去,“容老板,今天有什麽安排呀?”
容重言出院之後就開始忙了,艾陽也不提承諾的事,自己白天出去找樂子,晚上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跑來找容重言一起吃飯,反正容重言也不差錢,他們就一家一家的把滬市數得上的各式館子吃個遍,短短幾天,艾陽足足胖了好幾斤,她甚至都覺得自己又開始長個子,還在持續發育。
容重言正看時間算着艾陽什麽時候到呢,“你不是出去‘踩點兒’了嘛,找到想去的地方沒有?今天結束的早,不如吃完飯,咱們一起去看電影?”
看電影?
這些天艾陽到處都能看到雜志報紙甚至街頭海報上的男女明星,在她活的時候,這些全都留在了影像了,看着那些或嬌豔或清麗或妩媚的漂亮小姐,艾陽心裏多少還有些羨慕,甚至還跑去照着這月佳人封面上的女明星的衣服買了一件,等穿上了,才突然發現,她竟然也成了追星族了。
“好,我看電影院的海報,今天有個叫女俠飛飛的,我想去看看,”艾陽完全是沖着名字去的,內容完全不知道。
容重言點點頭,他也是聽汪俊生嘀咕,說人家談戀愛怎麽怎麽樣,他成天除了下館子,一點兒特殊的表示都沒有,沒準兒人家姑娘以為他是拿錢打發人呢,不誠心。
容重言懶得跟汪俊生解釋艾陽看見美食有多熱情了,但他也承認汪俊生說的有道理,所以便邀艾陽一起看電影。
……
早期的電影從劇本到攝影質量真的是跟後百十年無法比拟,但艾陽居然看的津津有味,因為是個武俠片,裏頭的打戲招式清晰有力,真的是拳拳到肉,這種功夫跟她在末世接受訓練時學的不太一樣,艾陽很認真的看,也很認真的記,尋思着回到飯店,自己在房間裏試上一試。
容重言覺得沒多少意思,但見艾陽看的認真,便一直陪在她身邊,覺得她目不轉睛盯着屏幕的樣子十分有趣,心裏也暗喜知道她喜歡什麽,那他以後就可以多請她過來幾次。
好了,終于一對男女解除誤會,有情人終成眷屬了,艾陽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心裏默默回憶着剛才女主角的招式,從穿到李艾的身體裏之後,她就有意識的在加強營養,鍛煉身體,增加力量練習,現在整個身體素質雖然不能跟過去的她比,也再不是那個嬌弱的小姑娘了,剛才的那些招式她應該都能做出來,就是不知道實戰時是不是像電影裏那樣有用,要是能找個人對打一下就好了。
“累了?”容重言看着眯上眼睛的艾陽,“要不咱們先走?這電影你喜歡的話,改天我陪你再來看一遍。”
“說不上喜歡,就是覺得挺新鮮的,”艾陽睜開眼沖容重言一笑,小聲在他耳邊道,“最吸引我的不是裏頭演的故事,而是那裏面女俠用的武功,你說她真的那麽厲害嗎?你認識像她那樣厲害的人嗎?”
原來她更感覺興趣的是這個,容重言想起來艾陽說過,她跟人學過功夫的事了,“怎麽,你想像電影裏的俠女一樣?那都是假的,演俠女的演員叫白玲,之前是唱戲演武生的,所以才打的似模似樣。”
艾陽點點頭,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演女俠的女演員并不見得就真的武功高強,但她用的招式卻不是随意擺的姿勢,“我就是想知道,她用的那些功夫是真的假的?這世上是不是有功夫很厲害的人?”
容重言想了想,“當然有,我也能帶你見他們,但跟他們學功夫怕是辦不到,許多人的功夫都是家傳的,就算是收徒,也不怎麽願意收女徒弟的。”
還搞性別歧視,艾陽撇撇嘴,真較量起來,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就聽容重言嘆口氣又道,“這些東西學一學強身健體還行,畢竟現在的世道,赤手空拳怎麽敵得過人家的洋槍洋炮?”
這真是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頭了,艾陽抱住容重言的胳膊,“诶,跟你再商量個事兒呗?”
電影院裏光線昏暗,艾陽溫熱的氣息卻近在口鼻之間,容重言伸手她在滑嫩的臉蛋上捏了一下,“你又想做什麽?”
前些天想學開車,她就是這副模樣來跟自己讨情,“車不是已經學會了,”而且還開的極好,今天他們出來,就是艾陽開的車,若不是艾陽開的慢,容重言都要懷疑她是不是一早就會開車的。
艾陽拿手摳着容重言的衣扣,怕他不會輕易答應,又去撫他的手指,“我覺得你剛才的話很有道理,在洋槍洋炮跟前,咱們這些功夫沒有多少用武之地,你看電影上的女俠客,她是會用飛镖,但那飛镖能快的過子彈嗎?我感覺是不行,不然咱們跟洋人打仗時候,就直接派一隊會暗器的過去就行了。”
容重言握住艾陽搗亂的手指,“所以呢?”
“所以啊,”艾陽燦然一笑,他們雖然“戀愛”的時間還不長,但艾陽還是發現,容重言最喜歡她這個樣子,“你能不能派個人教教我開槍?”
容重言撫額,他喜歡的女人怎麽跟他見過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樣呢?
如果艾陽說羨慕那些城裏的小姐,想要洋裝洋貨甚至花園洋房,他會完全滿足,如果艾陽說想像安梅清那樣讀書上大學,甚至出國留學,他也會支持,,艾陽說的再急切一些,想嫁到容家來,他也會先哄着她,告訴她等兩人再相處一段,他會考慮這件事的。
可現在,這些她提都沒提,腦子裏想的是做生意,學開車,又要學槍了。
“槍不是小姐們應該摸的東西,你如果對自己安全不放心,我派兩個人保護你就行,”容重言捏了捏艾陽的下巴,“那東西如果走火,就麻煩了。”
艾陽撇撇嘴,“做飯還會把房子燒了呢,誰家成天不做飯?再說了,弄兩個大男人跟着我,我多別扭啊,他們能片刻不離的跟在我身邊?睡覺洗澡上廁所?這半年多的經歷,如果說我對人生有什麽感悟的話,就是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電影結束了,周圍的人都紛紛站起身,容重言也想拉着艾陽站起來,卻被她摁住了,艾陽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周圍,見沒人注意他們,身子猛的往前一探,撲到容重言懷裏,兩手抱了他的脖子,“重言,我這麽漂亮,如果沒有自保的能力,多不安全啊,你就讓我學學嘛,我又不是拿槍做壞事,如果遇到危險,我起碼有自保的能力不是?”
感覺到容重言托着她腰的兩手在微微使力,艾陽抿嘴一笑,猛地在容重言唇上親了一下,“我不喜歡讀書,也不喜歡金銀首飾,我就喜舞刀弄槍,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你就答應我呗,嗯?”
容重言被艾陽突然襲擊,軟玉溫香結結實實的砸在懷裏,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精神會都集中在剛才被艾陽親過的地方,整個嘴唇又燙又麻,他不願意開口說話,生怕一說話,這感覺就沒有了。
見容重言不說話,艾陽郁悶地坐直身子,“不答應算了,沒意思!”
她是去跟續貴生商量,還是跟汪俊生商量才好?艾陽對槍械并不陌生,但也得像“學”開車一樣,有個“學習”的過程,才能堂而皇之的把槍帶上身上。
容重言一把拉住艾陽,“我沒說不行,我只是,”這會兒影院裏的人都聚集在太平門處,慢慢向外移動,空蕩蕩的座席上只剩他們兩個,“你真是太魯莽了,剛才,”
他想說她不應該在公開場合做這樣的事,但又覺得其實這種感覺也挺好的,“嗐,人都走完了,咱們也趕緊回去吧。”
艾陽見容重言一臉的不自然,噗嗤一笑,被他牽着手往外走,“我算你答應了哈,我跟你說,我很聰明的,會學的很快,對了,你會不會開槍?會了你教我,不會了咱們一起學?”
容重言當然會,不但會,應該還很好,這一點兒從艾陽握上容重言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而且她還親眼看過容重言一槍斃了曲一峰。
容重言無語望天,他自問聰明,可怎麽遇到艾陽之後,感覺總是被人牽着鼻子走呢?
搞定了容重言,艾陽歡快的跑過去給容重言打開車門,“容先生請~”
容重言站在車門那兒不上車,“就這樣?”
艾陽上前一步,往容重言身邊湊了湊,“那,我再親你一下?”
倒不是不行,剛才那個吻真是太突然了,他都沒做好準備,這種事不是男人先來的麽?容重言輕咳一聲,“不用了,你上車,我來開。”
“不,我才學會開車,車瘾正大呢,”這會兒的車無論是從駕駛感跟操作感上來說,跟她以前開的都不能比,艾陽覺得自己還得再熟悉熟悉。
等容重言坐定了,艾陽發動車子,“容先生,下來你想去哪兒?”
電影院周圍霓虹閃爍,投影在艾陽嬌俏的臉上,有一種迷幻的美,容重言想起他在外國讀書時看到的小說,艾陽真如那裏頭寫的精靈一樣,很美,又美的讓人看不透,讓人欲罷不能,“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車是我在開哦,”艾陽得意的拍拍方向盤,“要不我送你回去?”
容重言伸手抿了下艾陽鬓邊的碎發,“我把你送回飯店,自己開車回去。”
……
“顧爺,那位李小姐真的跟容老板在一起呢,”洪門負責查探消息的幫衆跟了艾陽一晚上,看着容重言從華榮飯店出來開車回家,才到顧勵行的公館跟他彙報。
顧勵行已經從下午的憤怒裏平複下來了,他冷嗤一聲,“怪不得呢,不錯,真的很不錯。”
何林偷眼看了看顧勵行,自從曲一峰死了之後,老板周身的氣勢越來越冷了,“爺,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壞事,那姓李的就算是生的再國色天香,也是個下堂婦,鄉下丫頭,容老板找她,估計也就是取個樂,倒是您,年紀不小了,是該找一個伴兒了,咱們洪門也得有個小主子不是?”
何林見顧勵行沒說話,小聲道,“您想把咱們洪門往上帶,不如從鄭家葉家江家這些人家裏挑一位小姐娶了,有了這樣的姻親,咱們可就不比容家差啥了?不是小的說話不尊重,那容竹卿若不是娶了汪夫人,哪有容家的今天啊!?”
容竹卿就算是不娶汪夫人,也照樣能打下這片江山,但顧千山如果不娶續月華,可就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