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1)

城東跑狗場?

艾陽聽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地方, 她晃着手裏的帖子, “那是做什麽的?”

聽容重言一解釋, 艾陽才知道, 原來這也是賭博的另一種方式, 六條狗賽跑, 大家押誰贏, 押對了給錢,好吧,這跟格鬥沒差什麽,還不如真人格鬥有技術性呢,“那你要不要去?”

容重言見艾陽興致缺缺,“你不想去?”

他也不想去, 跟顧勵行虛與委蛇,還不如跟艾陽在外頭閑逛呢, 他答應艾陽要逛遍整個滬市,結果因為太忙, 根本沒兌現,好不容易這兩天把忙完, 又被顧勵行給打擾了。

“顧勵行特意下帖子請你, 肯定不是賽個狗這麽簡單,咱們當然要去,順道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會什麽藥?”人家敢請, 他們就敢去, 不然顯得跟怕了他一樣。

“走吧, 咱們看看去,就當是出去玩了,”艾陽搖搖容重言的手,想開了興趣也來了,“我看看那狗跑的有多快?”

沒想到顧勵行要請容重言看跑狗的消息居然快快在圈子裏傳開了,休假在家的柏廣彬第一個跑來,“我也去,他搶燒了我們團的棉衣,這筆賬我還沒跟他算呢!”

喊完了他才看到艾陽,“這位是?李小姐?”

“你好,我是李艾,”艾陽沖柏廣彬點點頭,這貨在小說裏多少癡情的都有些傻了,但他最後的結局又讓艾陽極有好感,戰死沙場對于一個弱國将軍來說,是最後的報國之道了。

“啊,你好你好,”柏廣彬橫了容重言一眼,心道還什麽聰明能幹,直接說漂亮的出奇不就完了?“你也跟重言一道兒去?”

他尴尬的撸了把頭上的短發,給容重言使了個眼色,“那個,出來說句話?”

“怎麽了?”容重言關上房門,看着在樓道裏轉圈兒的柏廣彬,“小艾沒惹你吧?”

“今天第一次見,怎麽會惹我,嗐,我沒想到李小姐也在,來之前我給梅清姐打了電話,把這事兒跟她說了,還邀了她一塊兒過去,可你帶着李小姐,她們見面多尴尬啊,這個都怪我,”他只是好不容易尋個理由能見一見安梅清,“你也知道,梅清姐嫁了之後,就不太愛交際應酬,我又不怎麽回來,”想見她一面,真的不容易。

“見了又能怎麽樣?你也說了,她嫁人了,”容重言看着這個死心眼的同窗,“梁少心眼可不大,你老這麽在梅清姐身邊轉悠,小心梁少不高興。”

“嘁,我又沒做什麽,更沒讓梅清姐跟他離婚,他有什麽不高興的?不高興又能怎麽樣?”柏廣彬不以為然道,“咱們不說這個,我就說要不你跟梅清姐打個電話?或者你別帶李小姐?”

……

艾陽默默拆裝着桌上的駁殼槍,都不用偷聽,在屋裏都聽的清清楚楚的。那位癡心情長賤又發作了。

柏廣彬來的時候她正跟容重言學拆槍呢,其實吧,真比起來,她這個徒弟比自己的師傅還要熟練,偏還得裝作“笨手笨腳”的樣子,這兩人出去說“悄悄話”,倒給了艾陽練習的時間。

但這柏廣彬也真夠慫的,讓艾陽聽的直生氣:

如果你之前喜歡安梅清,就應該早早下手,人家結婚了,你要麽放棄,要麽告個白,就當給自己一個了斷,現在他這算什麽?

沉默是金?你真沉默也行,藏在心裏,可他這卻在折騰身邊的朋友,情商堪憂。

“我不是跟你說了,小艾跟梅清姐是朋友,你這個人總是那麽自以為是,女人可不像你想像中那麽小心眼,”容重言覺得柏廣彬就是愛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門進辦公室,“走吧,時候差不多了,咱們出發,等看完跑狗,再一起吃個飯。”

“她,她在幹什麽?”

容重言才一開門,柏廣彬就被坐在窗下練習的艾陽給吸引了,女人做這個就太匪夷所思了,何況還做的這麽熟練,“她,她怎麽會這個?”

柏廣彬怔怔的看着艾陽把槍飛快的拆裝了一遍,“重言,她不是你的女朋友,是你請的女保镖?”

容重言也在看着動作明顯比剛才熟練了許多的艾陽,“你這學的也太快了,”學開車只用了兩天,這學槍也這麽快,“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男人跟女人都要算上。

艾陽笑着把槍放在匣子裏,“興趣就是動力嘛,我喜歡這個,才會跟你提學習的要求的,師傅,我學的怎麽樣?可以出師實戰了吧?”

光拆裝有什麽意思,她要去靶場,要在回信河之前,就讓容重言接受她天賦異禀,是個神槍手的事實。

容重言笑着點點頭,就沖艾陽這認真勁,他也在滿足她,“剛好廣彬在這兒,改天讓他帶咱們去松滬軍的靶場。”

“那明天吧?”艾陽殷切的看着明顯還沒有回神的柏廣彬,“柏團長,你明天有安排嗎?”

“呃,你想學開槍?為什麽?有人欺負你?”柏廣彬道。

艾陽搖搖頭,“等別人欺負到頭上再學,那不來不及了?我這叫未雨綢缪,而且我對槍械确實挺有興趣的,”

她靈機一動,“不只是槍械,還有飛機啊,大炮啊,我都很有興趣,不知道你們松滬軍有沒有女軍啊?”

開什麽玩笑呢,“國軍裏當然有女軍人,只是她們并不在戰場上,而是做情報跟聯絡工作的居多,”柏廣彬咽了口水,還飛機大炮,“咱們國力有限,松滬軍也是重言他們前兩年捐了兩架新式飛機,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空軍。”

呃,就看這把米國産的槍,艾陽也大概猜到這會兒的槍械水平了,以這樣的水平來說,如果有空軍,那對陸軍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我覺得飛機一定很厲害,你們為什麽不建一支自己的空軍呢?”

艾陽一副傻白甜的樣子,這會兒國力羸弱,但笨鳥總得先試着飛一飛才行,“要花很多錢?”

柏廣彬苦笑一下,“不只是錢的問題,”他嘆了口氣,“更多的是人的問題。”

容重言領教了艾陽有多“敏而好學”了,生怕她又順着這個問題延伸下去,跟柏廣彬聊個沒完,“走吧,你如果真的喜歡這些,哪天讓廣彬帶咱們去他們軍部看看,就當參觀了。”

去軍部參觀,艾陽前生為基地賣命十幾年,也沒這個殊榮,有錢有勢有特權啊,“好啊,柏團長不麻煩吧?”

“不麻煩不麻煩,”柏廣彬難得碰上一個對軍事感覺興趣的女人,雖然她問的問題傻了點兒,“明天我就有空,這樣吧,九點,我來接你們。”

……

等看到容重言坐上副駕,而艾陽過去開車,柏廣彬又傻了,“你們這是?”女司機,女秘書還是未來的女保镖?

容重言一臉無奈,“咱們還是換過來吧,不然一會兒都會像他這樣。”

艾陽不肯,“何必管別人說什麽?我技術好着呢,柏團長,你前頭帶路,我跟着你的車。”

柏廣彬挺好奇艾陽的技術到底怎麽樣,“要不我也坐你們的車?反正咱們也得先去梁家跟梅清姐彙合。”

艾陽欣賞的看着柏廣彬,“好啊,”敢過來蹭車,說明對她的技術很有信心。

……

等車開動了,柏廣彬暗懸着的心徹底放下了,“重言,李小姐真的才學會?”不像啊!

容重言點點頭,“是我家的司機教的,剛學的時候,連油門跟剎車都不分呢,不過她真的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前幾天我忙生意的事,小艾把整個滬市都跑遍了。”

“其實這東西就是個工具,掌握起來有什麽難的?說起來我覺得牛車啊馬車啊,才更難吧?因為就算是動物,也都是有靈性有脾氣的,不像這種死物,只要有油,裏頭沒故障,怎麽跑都行,”艾陽自有一番見解。

牛車跟馬車?那個他們還真都不會,柏廣彬沖前頭坐的容重言道,“你真的要接修機場的活兒?”

容重言點點頭,只可惜如今國力艱難,他又只是個商人,不然他還想造飛機呢!“是啊,我看米英的公司都虎視眈眈的,與其便宜他們,不如咱們自己來。”

是這個道理,柏廣彬嘆了口氣,倒在座椅上,“我有時候都知道上頭的那些大佬們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事事要求着那些人,看人臉色,拾人牙慧,有意思嗎?”

“因為他們覺得買別人的更方便,而且那幾家還可以從中牟利,”容重言也是開洋行的,怎麽會不清楚那幾家大買辦們的心思,“至于國家利益?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的子女可都是往米英送的。”

“幹啥指望別人呢?他們不想做,你們自己做嘛,我記得書裏有句話,‘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皇帝都紫禁城趕出去了,為什麽非要對另一幫你們根本不服氣的人磕頭呢?難道頭上不頂個爺爺,就不會做事啦?”

艾陽笑嘻嘻的發表着自己的觀點,“我沒讀過幾天書,外頭的事也不怎麽懂,就知道從我記事到現在,換了好幾個督軍了吧?”

容重言跟柏廣彬都不說話了,他們是希望華國能真正走出來一位領袖,帶着他們這些希望華國再不被人欺負的百姓往前走,可就像艾陽說的那樣,皇帝都被趕走了,為什麽非要對另一個人磕頭呢?

容重言側身看着艾陽,饒有興致的問道,“你現在最想做什麽?把你的罐頭生意做到全華國?”

“什麽呀,我又不傻,我的罐頭那麽貴也就滬市的人可以買一買,也僅僅是偶爾嘗嘗,就是滬市鄉下,我也是從來不寄希望的,”艾陽白了容重言一眼,沉吟了片刻,“剛才你給我說怎麽玩槍的時候,也跟我說了,那些好槍都是外國人造的,我就想,是不是華國人就比外國人笨呢?為什麽咱們自己不造這些呢?都從國外買的話,哪天人家不樂意賣給咱們了,到時候怎麽辦?大家扔飛镖嗎?”

“還有這汽車,也是外國的,飛機也是外國的,好像你開工廠用的機器,也是外國的,什麽時候咱們自己也做一做這些生意啊?就算不去掙那些外國人的錢,起碼不讓他們掙咱們的錢不是?”艾陽天真道。

柏廣彬被艾陽的話說的再次長嘆,“談何容易啊,就不說資金,就說技術,還有,”

“技術,咱們的大學生都不會嗎?留洋的那些呢?如果送他們留洋,還什麽也不會,那送他們出去幹什麽去了?”

艾陽可不這麽認為,為什麽做事之前非要先設想種種困難呢?“我可能因為什麽也不懂,才在這兒信口開河,打個不怎麽恰當的比喻,我才到信河莊子的時候,那莊子上的管事都想着怎麽坑我,十六鋪水果行的老板受了梁家的影響,連果子都不收我的,如果我只看見這買賣做不成,我一個女人抛頭露面會被人欺負,那就只能一個辦法了,”

艾陽拐了個彎兒繼續道,“那就是賣了信河莊子,拿着錢到滬市來,可我一個孤身女子,又年輕貌美手握巨資,到了滬市沒準兒先遇到拆白黨,可如果我帶着錢回高湖,那肯定會被我哥搶走我的錢,再把我賣給別人,”

她輕輕的摁了下喇叭,“這麽一說,我除了死,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容重言伸手握住艾陽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艾陽的話句句是實情,再往前說,如果她是個畏難的人,在嫁進梁家之後,最安全的辦法就是低頭認命,乖乖的為二房生孫子了。

柏廣彬沒想到艾陽這麽好口才,“我的媽呀,你這叫沒讀過書?”

“不敢不敢,我比你小的多,這便宜不能占,”艾陽龇牙一笑,一踩剎車在梁公館前停下。

他們來前已經給安梅清兩口子打了電話了,但楊媽幾個看見從車上下來的艾陽還是驚訝的張大嘴,艾陽沖楊媽揮揮手,“楊媽,好久不見。”

“好久,”楊媽下意識的接了一句,才突然想起來艾陽現在是安梅清的朋友,“咳,李小姐好,”她偷眼看着站在艾陽身邊的容重言,想不通這兩人怎麽湊一起了。

梁維華從看見艾陽,就晴轉陰了,他在安梅清身邊小聲嘀咕道,“怎麽哪哪都有她啊?”

“當然有我啦,顧老板下帖子的時候,特意說了,叫重言帶我一起去開開眼界呢,”艾陽十分看不上梁維華,心道作者在歌頌“真愛”的時候,真的沒必要給女主弄這麽個傻女婿,難道兩個優秀善良的人,就不能過不到一起?

安梅清的注意力果然被艾陽“開車”給吸引了,“你開車來的?”

艾陽得意的眨眨眼,“是啊,安小姐會不會開車?我覺得很好玩。”

安梅清搖搖頭,“我覺得那東西挺可怕的,而且家裏也有司機,”她才不做這些呢,“你其實可以讓重言給你安排個司機的,不必什麽都自己動手,”這對容重言來說,也是舉手之勞。

“可我喜歡自己動手的感覺,”艾陽看梁維華已經拉開車門兒了,推了推安梅清,“我不認得路,你們先走,我在後頭跟着。”

容重言卻不肯再讓艾陽開車了,“那邊人多的很,你還不十分熟練,我來開吧。”他不願意大家以為他拿女朋友不當回事。

……

等容重言他們到的時候,顧勵行已經在跑狗場的大門口等着了,看到兩輛車停下,何林快步過去,幫安梅清拉開車門,“安小姐好,沒想到安小姐肯賞臉。”

安梅清淡淡的點點頭,就聽見後頭車喇叭響起,她回頭一看,原來鄭允光跟葉致寧也到了,後頭還跟着兩人的妹妹鄭嘉惠跟葉蘭安。

鄭嘉惠跟葉蘭安看到安梅清,立馬跑了過來,“梅清姐你也來了,真是太好了!”

安梅清笑了笑,“在家閑着,廣彬打電話說重言跟顧老板要一起看跑狗,我就跟着過來了,”她對這種有些殘忍的游戲一點兒興趣也沒有,但顧勵行跟容重言願意握手言和,她當即就覺得過來了,她要親眼看看,顧勵行到底有沒有在騙她。

鄭嘉惠看了一眼站在容重言身邊的艾陽,“梅清姐,那是誰呀?哪家的?”

艾陽今天穿了件過膝的裘絨大衣,裏頭是一件羊毛衫,并沒有像這會兒的時髦小姐把頭發燙成卷曲的花樣,而是将一側的頭發用珍珠夾子卡在耳後,露出白皙如玉的耳朵來,雖然她連只耳墜都沒戴,但那一抹雪色,晶瑩溫潤,勝過任何珠寶。

鄭嘉惠自負美貌,可看到艾陽,不由生出淡淡的敵意,“我竟在圈子裏沒見過她,看膚色又不像是南洋回來的,蘭安,你認識嗎?”

安梅清笑道,“這是李小姐,李艾,重言的女朋友。”

不只是鄭葉兩位小姐,鄭允光跟葉致寧也在看艾陽,他們跟容重言一起長大,自然沒有那麽多顧忌,“這就是李小姐?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鄭允光沖容重言擠擠眼,“廣彬那天晚上就給我們打電話了,不過還非要叫我們裝不知道!”

當時柏廣彬提起艾陽,可沒有什麽好話。

容重言握着艾陽的手,指着鄭葉介紹給她認識,又沖二人道,“李艾,我女朋友。”

“哈,幸會幸會,”鄭允光跟葉致寧同時幹笑兩聲,用餘光去看他們的妹妹,今天他們帶出來的都是自己的同父異母妹子,也是家裏最漂亮最會讨人喜歡的兩個,目的麽,當然是容家少夫人這個位置了。

不過這兩個都不是他們的親妹子,而且兩個妹妹跟容重言也沒少見,要真的有發展可能,早就成了,還用一直耗到現在,因此他們兩個并沒有覺得有多失望,反倒是鄭嘉惠跟葉蘭安,同時黑了臉。

艾陽懶得理會這些小姑娘們的眉眼官司,晃了晃容重言的手,“咱們進去吧,顧老板久等了。”

顧勵行也在觀察鄭家跟葉家來的兩位小姐,不過他真的很失望,有安梅清在,這兩位就跟兩只繡花枕頭一樣,甚至連鄉下來的艾陽都不如,這喜怒上臉的樣子,一看就是姨娘養的!

這樣的女人,除了姓氏之外,真的挑不出一絲優點了。

柏廣彬瞪着顧勵行,半天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聽說這跑狗場是顧老板開的?啧,一看這生意就紅火的很,這人啊一有錢,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松滬軍的軍備都敢插手,怎麽的?改天我帶着弟兄一起過來看你跑狗?我那些兄弟都是些窮棒子,押錢是不能夠,不過可以這樣,哪只狗跑的慢,我就當場斃了它,給兄弟們炖着吃了!”

顧勵行被柏廣彬威脅的面色鐵青,但今天他是主,來的都是客,他又要向大家展示他們兄弟和睦的假象,只得幹笑着沖柏廣彬一抱拳,“顧某在這兒給柏團長賠罪了,底下人一時沖動,大錯已鑄,還請柏團長高擡貴手,這樣吧,今年離開春已經沒多少天了,明年的棉衣被服,我們洪門包了!”

再厲害的流氓,也怕官府,不然為什麽一心要洗白上岸呢?顧勵行深悔自己太沖動了,沒收拾得了容重言,又得罪個柏廣彬。

艾陽擡頭看了看容重言,這顧勵行也算是能伸能屈了,還順道想拉攏一下柏廣彬,只可惜只要他不死了對安梅清下手的心,就休想打動得了柏廣彬。

“梅清姐,這李艾到底哪兒的啊,”鄭嘉惠拉着安梅清落在後頭,小聲道,她看安梅清對艾陽的态度,明顯是認識的。

“呃,這個嘛,”安梅清有些不知道自己解釋,而一旁的葉蘭安已經跳了起來,“我想起來了,那個,跟梁少登報的不就是叫這個名字?”

鄭嘉惠差點兒給葉蘭安一巴掌,胡說什麽呢?可能嗎?“梅清姐你別聽她胡沁,這丫頭年紀小,說話不過腦子。”

艾陽已經将鄭嘉惠跟葉蘭安的話都聽到耳裏了,她不願意讓安梅清尴尬,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是,我就是那個跟梁少登報解除關系的李艾,也是重言的女朋友。”

梁維華在旁邊臉都青了,他狠狠的瞪了艾陽一眼,很光榮嗎?是因為跟自己離婚了還是因為攀上了容重言?“走吧,咱們進去吧。”

……

顧氏的跑狗場也就足球場大小,用白石灰劃了六條賽道,艾陽他們進去的時候,裏頭已經坐滿了人,“這兒生意可真好。”

顧勵行領艾陽他們在包廂裏坐了,沒多大功夫,幾個穿着灰色長衫腳踩黑布鞋的年輕小夥子各牽着一條半人高的格力犬走進場內,觀衆座上的看客都站了起來,沖着六條狗指指點點,似乎在檢閱評說。

容重言他們是貴賓,自然有先天的優勢,牽狗的小夥子緩緩繞場一周之後,在容重言他們跟前停下來,容重言歪頭看着艾陽,“你準備買幾號?”

艾陽對格力犬還真是多少有些認識,這是世界上跑的最快的狗了,說的再通俗點,做為可以馭風而行的異能者,她都跑不出六十公裏的時速來,她記得自己曾經被一只變異的格力犬追過,因為變異的原因,原本并不兇猛的狗,非要跟她來個不死不休,為了能殺了它,她當時也是狠狠脫了層皮!

艾陽很認真的将每只狗都看了一遍,“我選五號,你呢?”

容重言又不懂這個,他過來的目的也不是賭狗來的,“那就選五號吧。”

說完掏出錢夾,“買五號,一百塊。”

柏廣彬像模像樣的跑過去一只一只仔細端詳了半天,才沖座位上的安梅清道,“梅清姐,我覺得五號跟六號都不錯,你要買哪只?”

安梅清根本不喜歡這種活動,對輸贏也沒有興趣,她一指三號,覺得那只狗的眼睛水汪汪的,“我買三號,二十塊吧?維華你覺得呢?”

梁維華無所謂的點點頭,從皮夾子裏掏出錢遞給侍者,“二十塊三號。”

顧勵行看着跟自己兄長商量的兩位小姐,笑道,“其實六號就挺好的,之前拿過好幾個頭名,今天它的贏面最大。”

鄭嘉惠跟葉蘭安交換了個眼神,沖顧勵行嫣然一笑,“那就聽顧老板的吧,我們一人買五十塊。”

六號一定能贏?

艾陽的目光落到她選的五號上,她招手叫過侍者,詢問了一下五號的成績,才知道比起六號這員“老将”,五號只是嶄露頭角的新人,但體質跟速度都不錯,下場幾次,二名三名都拿過,不是沒有拿過第一。

“你要不要換?”容重言在艾陽耳邊道。

艾陽搖搖頭,都買了再換多傷五號狗狗的心啊,而且是在顧勵行說六號贏面更大之後?“得給新人一個機會嘛,五號以前贏不了,不代表這次也不能贏。”

鄭嘉惠心裏輕嗤,買錯了就買錯了,不過是一百大洋,還不是她自己掏的,何必非要死撐着面子呢?大家本就是出來玩的,越死要面子,越顯得小家子氣。

她微微一笑,欠身沖艾陽道,“李小姐沒必要這樣的,雖然一百塊算不了什麽,但大家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要是輸了多沒意思?”

她看了顧勵行一眼,意味深長道,“顧老板可是行家,他都說了六號會贏的。”

容重言是她一早就看好的金龜婿,雖然他們一直沒有什麽發展,但她相信最終容重言也只會在上流圈子裏挑選人生伴侶,而不是像艾陽這種鄉下來的女人,所以她只要表現的善良大度就可以了。

為了表現自己沒有私心,她甚至都沒往容重言身上多看一眼。

其他人都聽懂了,連安梅清都問顧勵行,“買好還能換嗎?我買的少就算了,小艾的給她換了吧。”

顧勵行笑着沖侍者點點頭,“幫容老板把號碼換了。”

艾陽看了容重言一眼,“重言,你要換嗎?”如果他要換,那她就自己掏錢買五號好了。

容重言沖過來的侍者擺擺手,“就要五號了。”

“嘁,你別管他們了,不就一百塊錢嘛,重言哥還能輸不起?”

鄭嘉惠見葉蘭安要說話,一拉她小聲道,“就當哄李小姐開心了。”

哄自己開心?一百塊?

艾陽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鄭葉兩人一眼,不喜歡她直接說多好,非要搞這一套,“重言,我覺得五號今天帶着冠軍相呢,”她擡頭看着侍者,“這會兒的賠率是多少了?”

侍者出去了一會兒,進來道,“五號是一賠六,六號是一賠三,三號是一賠七。”

這生意能做啊,艾陽笑眯眯的從口袋裏拿出二百塊錢,“我再添二百,給自己買個開心。”

一出手就二百?鄭嘉惠笑了笑,按住已經變了臉色的葉蘭安,“李小姐不必如此,二百塊可以辦許多事呢!”

顧勵行輕笑一聲,這女人還是女人,一個個笑眯眯的,卻都恨不得摁死對方,“可不是麽,李小姐雖然開了個罐頭廠,但到底是小本生意,輸二百塊可不像掙二百那麽開心。”

“原來顧老板是看死我會輸了?你這個跑狗場老板就這麽認定了六號一定會贏?”艾陽噗嗤一笑,“還是你是開飯館的怕了大胃王?”

顧勵行無奈的嘆了口氣,“李小姐說的哪裏話,我們這兒的格力犬都是從外國運回來的,每只賽前都會讓獸醫給仔細檢查過身體,我不過是怕有人輸的多了,壞了大家的興致,既然李小姐對自己的眼光這麽有信心,”

他從兜裏掏出三百塊來,“我添三百,讓李小姐多贏點兒。”說着示意侍者給自己買了六號。

小子,就沖你這态度,就算是五號跑不了頭名,六號艾陽也不會叫它拿第一的,“謝謝哈顧老板,您真是闊氣!”

剛才鄭嘉惠在裝大度,一直不給葉蘭安說話的機會,她甩開鄭嘉惠的手,叫過侍者,“那我也讓李小姐多贏點兒吧,我再加五十,買六號!”

“葉小姐你也太小氣了,才加五十,不知道還以為你們葉家沒錢呢!”艾陽嫌棄的看着葉蘭安,又沖鄭嘉惠道,“鄭小姐要不要也添點兒?”

她拿手指搗了搗身邊的容重言,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诶,重言,我對滬市不熟,葉家跟鄭家誰家錢多啊?”

鄭充光跟葉致寧差點兒沒把鼻子氣歪了,這是故意挑撥啊!

柏廣彬因為上午跟艾陽聊槍,這會兒覺得她可比鄭葉二人順眼多了,何況她還是容重言的女朋友,“來來來,我也買一百五號,跟着李小姐買個開心。”

這女人的事,你一個大男人摻和什麽啊,鄭允光瞪了柏廣彬一眼,“讓她們玩,咱們賭下一場。”

柏廣彬也不在乎這百八十塊,“下場我再買,先說這一場的!我覺得沒準兒今天就是李小姐贏了呢!”

……

一聲哨響之後,就見一只像兔子一樣的大狗率先沖了出來,随後發令槍起,只見六只格力犬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來,奔着前頭狂奔的兔狗就去了。

容重言怕艾陽不懂,在她耳邊道,“格力犬最喜逐兔,所以狗場特意養了這種長的極像兔子的兔狗,在前頭當餌。”

艾陽嗯了一聲,目光完全集中在已經一馬當先的六號跟五號身上,看來這場的冠軍真的要在它們之間産生了。

“快跑,六號快跑,”葉蘭安已經激動坐不住了,直接沖到賽道旁的欄杆前,沖賽道裏揮舞着帽子。

艾陽失笑道,“就跟六號能聽懂一樣。”

他們貴賓席就在終點附近,賽程還剩下一圈兒,六號已經明顯領先五號半頭了,葉蘭安得意的回頭,“李小姐不好意思,沒辦法叫你開心了。”

艾陽抿嘴一笑,沒理葉蘭安,到底誰會先沖線,得到最後一秒才知道不是?

最後一圈六號一狗當先沖過來的時候,整個賽場都沸騰了,連沒有買六號的安梅清,都緊張的伸長了脖子,嘴裏喃喃喊着“六號六號。”

顧勵行斜睨了艾陽一眼,這丫頭還真能裝,都到這份兒上了,還紋絲不動的,但緊抿的雙唇還是出賣了她,也是,三百塊錢進去,任誰都不會無動于衷的。

“啊,怎麽回事?”

“呀!”

“嗐!”

顧勵行看到跑在最前頭的六號突然不知道被什麽驚着了,高高的跳了起來,等它落地之後,晃了晃神,猶疑了一瞬才又在飼養員的呼喝之下跑了起來,但就這須臾功夫,五號已經沖過了終點線,贏得了整場比賽!

“怎麽回事?”

“怎麽搞得?”

六號是大熱號,這突然狗失前蹄,整個跑狗場喊聲震天,顧勵行站起身來,沖身邊的何林道,“去看看怎麽回事?”

艾陽微微一笑,“顧老板,您不會舍不得叫我這做小生意的發這個財吧?”

就照之前的一比六,她這一把,能贏一千八,怪不得有些人會沉迷其中呢,這錢來的太快了,尤其是她這自帶作弊器的,簡直是來撿錢的。

顧勵行哼了一聲,“放心,不過是一場比賽。”

容重言看着已經笑逐顏開的艾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就這麽開心?”

“那是,我不就是來尋開心的嘛,現在尋到了,當然開心喽,而且,”艾陽看着臉一個比一個黑的鄭嘉惠跟葉蘭安,“我不能辜負那些希望我開心的人不是?”

“李小姐,你怎麽知道五號會贏的?”柏廣彬都笑成瓢了,柏家是不缺錢,但他一個團長軍饷有限,何況就幾分鐘功夫,就有六百進賬,“這也太賺了!”

艾陽伸手抱住容重言的手臂,“因為我身邊坐着財神呀!”

“哈哈,你說的對,容財神在這兒坐着呢,咱們能不贏嘛!”柏廣彬晃着手裏的號票,“咱們要不要再來一次?”

“不行,”容重言已經站起來,他把柏廣彬手裏的號票跟艾陽的號票遞給一旁的侍者,讓他替他們兌錢,“适可而之,賭場上哪有長勝将軍?不然你當這裏是善堂?”

柏廣彬在錢上并沒有太重的貪欲,嘿嘿一笑,“重言說的對,那咱們就不玩了,”他沖一旁的安梅清道,“梅清姐,我發了筆小財,請你吃飯?還有梁少。”

梁維華這個心情啊,先是懊悔沒有跟着大家買六,現在又慶幸自己沒買六,不然更丢人,“謝謝了,我看梅清累了,要不咱們回去?”

鄭允光跟葉致寧這一場根本沒買,這會兒一看這麽刺激,哪裏肯走,非要大家再玩一場才行,容重言也不強求,拉着艾陽再次坐下,但這次他們只當個看客,再沒下注。

沒有艾陽的摻和,顧勵行推薦的號碼如願贏了比賽,但因為有前車之鑒,鄭允光葉致寧還有梁維華,都只買了五十塊的,贏的也不算多,算是給這場跑狗場之行畫了個圓滿的句號。

“今天是我請重言出來玩,要是叫大家這麽走了,就是我這個主家的失禮了,一起去自由飯店吃點東西晚上跳舞怎麽樣?這快過年了,米國人也入鄉随俗,那裏天天都有舞會。”

見容重言沒接話,顧勵行笑道,“重言給哥哥個面子,今天我可是專門跟你賠罪的。”

容重言笑了笑,低頭問艾陽,“你累不累,要不要過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