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璐璐,他應該不會死的對吧,下面還有氣墊,而且也不高,只有五六米,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梁彤的手指開始發抖,哐當一聲手機掉在了地板上。
田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梁彤口中的‘應該不會死的’那個人是誰。
“快,璐璐,把那個人叫回來,我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快!”
田璐在梁彤近乎崩潰的狀态下緊急把人叫了回來。
就是那個跟在木越杉後面亂拍一通的記者,年輕人名叫王明哲,去年畢業,進入工作崗位一年有餘,記者證剛到手不久,勁頭十足,但是用的地方不大對。
小聰明挺多,腦子也活泛,身體素質一流,熬夜盯梢是家常便飯,幾乎每個月都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用在這上面。
王明哲虧就虧在手裏只有一張專科畢業證書,也是小時候沒把心思用在學習上。但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王明哲喜歡跟在明星後面找料兒,他也并不是追求一定要爆出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興趣使然,他閑不住。
閑不住的他還有一個忠實的小跟班,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女生,大名尹伊,王明哲一般教他小伊。
“大哥,老板這麽着急叫我們回去是幹嘛啊?”小伊坐立難安得扭着身子,不停地和王明哲打聽着:“我們之前爆過梁彤和的事,這次不是要和我們秋後算賬吧?”
“算你個大頭鬼,要算賬還能等到這個時候嗎?”王明哲給了小伊後腦勺一巴掌。
“大哥你別總是打我頭,打傻了怎麽辦?”小伊委屈得撇嘴,摸了摸有點疼的後腦勺,接着說道:“我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回不會有什麽好事。”
“好不好事的我不知道,反正有事幹就行。”王明哲雖然工作時間不算太長,在圈子裏的名氣卻不小。而且這次是田璐親自給他打的電話,繞過了他的頂頭上司,直接把他調派過來,想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天色徹底黑下來,王明哲下了飛機,機場裏人不少,大都是準備回家過年的人,人人臉上都洋溢着即将見到家人的喜悅。
但是,遠在另一個城市的一些人,卻是愁容滿面。
“怎麽會死了……”趙楠難以置信的看着最新的報道,像是不願意相信一般,翻來覆去得仔細查看每一個字,直到劉彪充滿存在感的聲音想起來。
“別看了,就是死了!”劉彪把趙楠手裏的手機奪下來扔給秦鋒。
“嗯……楠楠你不要難過,狄昊的死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木越杉看趙楠情緒不大對,安慰着他。
“是的,楠楠,你剛才應該也看明白了。狄昊跳的那座天橋并不高,而且下面還有氣墊,他不是摔死的,他的死因是頸動脈破裂,死于失血過多。也就是他是在跳下的一瞬間抽刀自刎,一個能一刀插破自己頸動脈的人肯定是抱着必死的決心,他是自殺,不是他殺。”秦鋒半蹲在坐在沙發上的趙楠跟前,捧着趙楠低垂的頭顱和他對視着:“楠楠,答應我,不要用別的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我,我不是在傷心,我明白他是自殺……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趙楠輕聲說道。
狄昊做錯了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再也沒辦法在娛樂圈立足。如果,如果狄昊是因為不能接受突然挫敗的巨大落差,所以才選擇了結束生命呢……
“別想了,我姐姐已經在派人去查了。反正我覺得狄昊這種人不會因為不能在娛樂圈混下去就輕生,他這些年掙得錢足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的富足日子了,有什麽不知足的?!”木越杉胡嚕了兩下趙楠的腦袋,接着用力一拍:“好啦,別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們出去玩吧,明天就分開了,就今晚能在一起玩了……”
趙楠不好駁了木越杉的好意,另外秦鋒也站在他旁邊向他伸出了手,他咬了一下嘴唇,把手交給了秦鋒。
絕大多數人都歸家過年了,街道上有些空檔,但是被木越杉的歡聲笑語填滿,倒也不顯得十分凄涼。
一晚上的心不在焉,趙楠回到房間後魂不守舍得洗漱完,早早得回到了卧室。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的那篇關于狄昊身亡的報道逐字逐句得回蕩着,陰魂不散。
半個小時後,秦鋒的卧室門前,光着腳抱着被子的趙楠猶豫着要不要敲門。
“楠楠,你怎麽在這裏?”沒等趙楠想好要不要敲門,面前的門突然間打開,秦鋒朦胧未醒的嗓音在趙楠的耳邊響起。“怎麽不穿鞋?”秦鋒說着蹲下去,雙手蓋在趙楠冰冷的腳背上焐了一會兒,又把自己腳上的鞋子給趙楠換上。
“鋒哥,我,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嗎?”趙楠鼓足了勇氣說出了這句話,但是他并不好意思和秦鋒說他是因為害怕才跑到他這裏的。
“好呀,你先進去,我去下洗手間,很快回來。”秦鋒雙手扶着趙楠的手臂把人帶到房間裏,接着打開房間裏的大燈,接過他懷裏抱着的被子在床上鋪好,然後開了房門露出一條縫出了門。
趙楠沒有直接上床,而是彎下腰試了一下床上的溫度。等到秦鋒回來的時候,趙楠正窩在秦鋒的被窩裏滴溜溜得睜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要關燈嗎?”秦鋒問。
“嗯,要。”趙楠兩只手搭在被子邊緣,又補充道:“那個也關掉。”
秦鋒把小夜燈關掉,房間裏一下子徹底陷入黑暗,趙楠把雙手重新塞回被窩裏。
床很軟,趙楠感覺到身邊的那塊往下陷了一點,然後有被子翻動的聲音,接着秦鋒的面龐出現在了他的不是很清晰的視線中。
“睡不着?”
秦鋒躺着說話,聲音不比平時清亮,帶着點氤氲的濕潤,擦着趙楠的耳膜劃過,然後緩慢的彌散開來。
熟悉的綠茶香氣萦繞在趙楠的鼻尖,他閉着眼動了動身子,往香氣的源頭靠近了些。
也許是因為在黑暗中,趙楠覺得秦鋒看不見他即将紅透的臉頰,手裏攥着被角,一張臉幾乎壓在枕頭裏,悶着聲音說道:“小峰哥,我害怕……”
“楠楠乖,不怕不怕。”秦鋒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搭在趙楠身側,一下下輕輕的拍着:“沒事了,有我在呢,快睡吧……”
趙楠側了點身子,讓秦鋒的手和自己身子的接觸面更大一些,想要更多的感受秦鋒溫熱的手掌帶來的暖意。
他在害怕,但是怕的不是狄昊的冤魂索命。
趙楠雖然時常會犯些小迷糊,但是大事上面他拎的清楚,狄昊的死和他沒有關系,他自始至終都知道。
可是他還是怕,怕的手腳發冷怎麽也捂不熱,就像是被人在三九天丢在了冰窟窿裏,冰冷徹骨的水氣浸到骨頭裏,結了冰人也動彈不得。
那感覺就像他腿腳僵住坐在他那個黃楊木做的書桌前面,花了一整天茫然得畫出了讓他父母為之一撼的畫那天。一樣的冷,不管外界的天氣怎麽樣,不管房間裏的暖氣多足,他寒了心,熱乎不起來。
“小峰哥……”趙楠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輕聲喚着秦鋒的名字。
“嗯,我在。”秦鋒應着,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小峰哥……”趙楠呢喃着,聲音比剛才還要低。
“嗯。”秦鋒依舊應着,放在趙楠被子外面的手往下移了三分,伸到了趙楠的被子下面,然後他整個人往趙楠身邊靠近了一些,慢慢地将趙楠環抱住:“我在的,睡吧。”
貼的更近身體讓趙楠漸漸得感受到了溫暖,終于進入了夢鄉。
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同樣的時間,梁彤所在城市的一座高檔別墅區裏,其中的一棟的房間裏,二樓的書房裏亮着暖黃色的一盞臺燈。
雖然是書房,但是裝修的并不是那種老學究一般的死板,反而帶着點溫馨的俏皮。幹淨整潔的書桌前,宋明霞坐在前面,正在讀着手裏的一封信。
信一共兩頁,被放在整個房間最顯眼的位置,宋明霞接到那封似乎是狄昊發來的郵件後,根據郵件上的提示來到了這裏。
這棟別墅宋明霞并不陌生,當初還是她親手把鑰匙交到了狄昊的手中,那時候狄昊剛考上大學,這棟別墅是宋明霞送給他的升學禮物。
狄昊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好看,他有一個小習慣,每一丿都要拉長一點,所以如果他寫了很長的一段,而且這段文字恰巧又有很多丿的筆畫,看起來會給人一種整段文字都在向着左邊,要從紙上跑了一樣。
只一眼,宋明霞便認出這是狄昊親筆寫的。
捧起信,宋明霞往下只看了一眼,眼淚便如決堤一般再也無法忍住。
“明霞姐,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走得匆忙,只能拜托明霞姐幫我處理一下後事。
卧室裏的保險櫃裏有我這些年理財的積蓄,你幫我全部捐出去。不要以我的名義,他恐怕不會同意,明霞姐你就以你的名義捐出去就好。如果有可能,我希望盡可能全部捐獻給孤兒院,讓他們有更好的生活,讓他們在孤兒院裏也能衣食無憂的長大,不用整天翹首以盼着有個好人家收養。
明霞姐,我十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那時候想着:啊,真好,我以後也是有媽媽的人了。挺好笑的,我後來才知道我只能叫你姐姐,不過你在我心裏依舊是我的媽媽。
說實話,我今天這份終結一切的勇氣也是因為你的存在。當我想着我死後還會有人記得我,不嫌棄我的時候,我便覺得這二十幾年的人生不算白走一回。
我做了很多錯事,很多我想起來都想把自己千刀萬剮的錯事。我對不起他們,他們都是無辜的。可是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明霞姐。
明霞姐,請容許我這個将死之人叫您一聲媽媽。
媽媽,我錯了……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聽你的話,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不值得,不值得我拼盡一生去毫無尊嚴的取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害怕失去他。
可笑啊,也可悲。我在他眼裏算什麽呢,我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