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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顧綿躺在病床上,看着滿臉焦灼的吳媛媛以及沉默不語的牧槿, 笑了笑說道:“你們的表情這麽凝重幹嘛, 了解情況的知道我只是骨折了, 不了解情況的還以為我沒救了呢?”

“呸呸呸, 你胡說八道什麽!什麽有救沒救的, 在醫院裏不許亂說話。”吳媛媛看了一眼顧綿打着石膏的右腿,小聲嘀咕, “再說了,你骨折又不是小事。”

“那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呀。”顧綿道, “剛醫生不是說了嘛, 我這傷不嚴重,最多一個月就能拆石膏了。”

吳媛媛嘴快道:“錦标賽還有半個月就開始了, 等你一個月以後拆石膏,黃花菜都涼了。”

她的話一出,病房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顧綿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過了好一會才又勉強笑道:“其實也沒什麽,想在錦标賽上拿名次, 比上天還難。我報名就是湊個熱鬧, 真去了也是打醬油,所以不去也沒多大影響。”

“話也不能這樣說, 綿爺你這麽厲害,拿名次還是有可能的。”吳媛媛下意識地維護着顧綿的實力,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哪壺不開提了哪壺。她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綿爺,你怎麽會惹到黃兵?”

顧綿疑惑:“黃兵?”

吳媛媛解釋道:“就是帶頭堵你的那個人。”

顧綿腦海裏浮現出一頭黃毛:“我沒惹到他,他是肖雪瑩叫來幫忙的。”

“肖雪瑩?”吳媛媛和牧槿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肖雪瑩挑起來的?”

“你們不知道嗎?”顧綿也驚訝,“我腳上的傷還有腦袋上的傷都是她打的。”

顧綿見吳媛媛和牧槿一臉茫然,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吳媛媛和牧槿的臉色凝重起來,牧槿道:“我去警.察局的時候只看到黃毛,沒看到肖雪瑩,也沒聽說這裏面有她的事。”

“她肯定是跑了,”吳媛媛想起顧綿說的那些話,越想越生氣,氣憤地對着空氣捶了一拳頭,“艹,這個瘋女人。”

牧槿的眼神沉了沉,對顧綿道:“一會警.察要來找你做筆錄,你把情況照實了說。”

顧綿點點頭:“好。”

牧槿幫顧綿掖了掖被角,安慰她:“你放心,我們不冤枉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你的壞人。”

吳媛媛附和:“對,絕對不放過。”

話說出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卻不容易。

黃兵一口咬定顧綿是他打的,什麽肖雪瑩王雪瑩他壓根不認識。

而肖雪瑩也恢複了一貫的好學生模樣,滿臉委屈地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還“一不小心”說出自己和顧綿之間有誤會,暗示顧綿冤枉她。

這本來就是小案子,再加上顧綿拿不出确卻的證據證明她是被肖雪瑩打的,警方不願再折騰,準備就此結案。

牧槿不肯罷休,提出要和黃兵聊一聊。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麽,之前還一副吊兒郎當油鹽不進樣式的黃兵,和牧槿聊過之後神色就變了。

過了一夜,黃兵翻供,把事情如實說了一遍,還叫了他的小兄弟來作證。他的說法和顧綿的說法基本沒有出入,事實确鑿,警方關押了肖雪瑩。

故意傷害罪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若是黃兵這樣的老油條認了罪,進去蹲個一年半載的也不算什麽,但換了自小在象牙塔長大肖雪瑩可就不一樣了。

她從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就在哭,哭得一度快昏厥過去。她的母親李蓉也急得不得了,還試圖把她從警.察手裏搶回去。

警.察自然不可能讓李蓉如願,态度強硬地把肖雪瑩帶走了。李蓉追在後面,哭喊着安慰肖雪瑩:“瑩瑩你別擔心,媽媽會把你救出來,一定會!”

李蓉首先去找了肖龍,她和肖龍已經離婚,知道自己留不住人,她從肖龍那裏狠狠撈了一筆。

肖龍本來不想見李蓉,但她又哭又鬧的,他不得已見了她。

李蓉哭着把肖雪瑩被警.察帶走的事情說了一遍,肖龍神情不耐,皺着眉道:“所以你找我又能怎樣?我又不是警察,我還能把她放出來不成?”

“肖龍你這說的還是人話嗎?!”李蓉猛地站起來,指着肖龍用尖銳的嗓子喊道,“那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怎麽了?我又沒說我不管。”肖龍擺了擺手,示意李蓉坐下,“警.察把雪瑩帶走就是問個話,問完就會放她回來的。”

李蓉遲疑道:“真的?”

“真的。”肖龍無所謂道,“小孩子打個架能有多大問題?不都是口頭教育幾句就完了嘛。再說了,雪瑩還未成年呢,警.察還真能抓她去坐牢不成?”

李蓉慢慢坐下,但還是不放心地問道:“那瑩瑩什麽時候能回家?她晚上一個人睡覺都害怕,現在被關在那種地方,還不知道得怕成什麽樣呢。”

李蓉說着,又要哭出來了。

“她害怕?打人的時候她怎麽不怕了?”肖龍皺了皺眉,沒好氣道,“你就是太慣着她了,什麽都要依她。慈母多敗兒,我看啊,她就是被你慣壞的。”

李蓉聽到這話不樂意了,提高音量控訴道:“我的女兒我慣着怎麽了?要像你那樣不聞不問才是對的嗎?肖龍你自己摸着良心說說,從小到大你對雪瑩付出過多少?要不是我……”

肖龍不耐煩聽她說這些,打斷她:“行了行了,你現在掰扯這些有什麽用。一會你去律師事務所走一趟,請個律師,保準把雪瑩撈出來。”

李蓉稍微冷靜下來,也覺得律師比肖龍靠得住:“你再給我點錢。”

“你怎麽又要錢,我不是前兩天才給了撫養費嗎。”肖龍說着,見李蓉又要撒潑,妥協道,“行行行,我給你給你。”

律師事務所的人沒把這場學生之間的“打架鬥毆”太當一回事,畢竟未成年,法律對他們很寬容。

他建議李蓉先去找受害者聊聊,看能不能拿點錢私下把這事解決了。只要受害人表示不追究,這事就沒什麽大問題。

得了律師的保證,李蓉的心終于稍微安定一些了。她一刻也等不及,出了律師事務所便去買了一大堆營養品,打算拿着去看顧綿。

她心裏想着,他們家和顧綿鄰居這麽多年,再加上她又是長輩,她去說情讓顧綿不追究這事,應該沒什麽問題。

然而現實注定要讓李蓉失望,她提着大包小包到了醫院,卻被告知顧綿已經轉院了。

李蓉心裏有些隐隐地不安,問道醫院的工作人員:“那你知道她轉去哪裏了嗎?”

工作人員微笑着告訴她:“不好意思,這個我也不清楚。”

——————

顧綿轉院是顧澤洋安排的,他在A市聽說顧綿骨折了,立馬拜托在C市的熟人把顧綿安排到了C市最好的醫院。

顧綿本來想拒絕,但顧澤洋一句話打消了她的念頭:“綿綿,你還想繼續跑步的話,就好好養傷。”

顧綿當然還想繼續跑步,就算錯過了錦标賽,她也依然需要跑步這塊敲門磚去敲大學的門。

顧綿所在的醫院離T縣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牧槿嫌每天跑來跑去麻煩,索性請了長假一心在醫院照顧顧綿。

對此,顧綿自然是反對的。他們正處于升高三的關鍵時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拖累牧槿。

但是牧槿态度強硬,找老師簽了假條便打包在醫院住下了。顧綿拗不過牧槿,只得妥協。

好在牧槿是個非常自律的人,哪怕是在醫院當陪護,也沒把功課落下。她每天有時間就學習,不僅自己學,還把顧綿也帶上了。

對于牧槿的好意,顧綿當然不忍心辜負。她學習起來比牧槿還用功,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又回家修養了半個月,她的成績不僅沒有倒退,甚至還有進步。

顧綿拆石膏的那天,法院對肖雪瑩的判決也下來了——有期徒刑一年,即刻執行。

一年的時間說不上長,但在這樣的案件中,又涉及未成年人,能得到這樣的結果顧綿已經很滿足了。

在肖雪瑩未被判刑的這一個月裏,有不少人來找過顧綿。其中包括肖雪瑩的父母、學校的老師、甚至肖家村德高望重的長輩。

他們過來都有同一個目的,讓顧綿得饒人處且饒人,放棄起訴肖雪瑩。李蓉還提出,只要顧綿放棄起訴,她可以給顧綿錢,多少都可以。

顧綿最初的态度很明确,直言她絕對不可能放棄起訴。但架不住一波又一波的人的輪番轟炸,到後期她也動搖了。

倒是牧槿一直以來都很堅定,無論別人怎麽說,她就冷冰冰的三個字:不可能。

在顧綿問她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過分了的時候,她也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沒有,你什麽都沒有做,又怎麽會過分?”

顧綿抓抓腦袋,困惑道:“可是他們都說,我會把肖雪瑩毀了。”

“他們說的都是屁話!”一向文雅的牧槿難得爆了粗,“肖雪瑩打人不是你叫她打的,後來說謊也不是你教她說的。什麽叫你會毀了她?在這件事情裏你做什麽了就毀了她?難道在那些人眼裏,被打到骨折也是你的錯?”

顧綿呆愣地看着牧槿,沒有說話。

牧槿以為自己吓着她了,放緩了語氣安撫道:“綿綿,你沒錯,一點錯都沒有。真正錯的是那個咎由自取的加害者,以及那些‘慷他人之慨’以給自己謀利的僞君子。你信不信,這件事要是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只會鬧得比你還厲害。所以,你別理會他們說的那些話,好好養傷。”

顧綿終于有反應了,她伸手摸了摸牧槿的臉蛋,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小槿,你一本正經說大道理的樣子可真帥。”

牧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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