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個願望
“小呀麽小二郎，變成貓貓回家啦
不怕菊花殘，不怕夜路長……”
“呸！我為什麽要唱菊花殘。”
正是月黑風高之夜，慘白的燈光下有一只笑容詭異的瘸腿貓在那蹦蹦跳跳撒歡，場面看上去極其有沖擊感，幸好此時路上沒人。
“要是吉尼斯世界紀錄有個最爛歌聲榜，宿主你一定可以傲視群雄，哦，還有最奇葩填詞榜。”小狐貍捂着耳朵無奈道。
脫離手機游戲的載體之後，小狐貍直接以數據流的方式跟随着時敘，他們倆的交流不需要出聲只要在腦海裏想就可以。
時小貓瘸着一條腿也依舊昂首挺胸，高貴得仿佛是一只純種波斯貓，他走着标準的貓步幽幽道：“歌聲是心靈的聲音，我這是在減壓，減壓知道嗎，你一個程序是不會明白的……”
“對，我确實不懂為什麽你心靈的聲音這麽難聽，”小狐貍面無表情地吐槽道，“我只知道，要是讓別人聽見一只貓會唱歌你就慘了。”
時敘一噎，悻悻地閉了嘴。
身體變小之後時敘的方向感不太好，在幾條岔路口竄來竄去繞了一大圈，跑了整整兩個小時之後他發現離他的目的地葉家老宅還很遠。
時敘累得尾巴都揚不起來了了，恰好前面路邊有一張涼椅，他伸着小短腿試了試距離，覺得應該可以跳上去之後後腿驟然發力，剛好有些驚險地落在涼椅邊緣處。
時敘松了口氣，躺下窩成一個舒服的姿勢想休息一會兒。
小狐貍非常不講情面地提醒他：“宿主，你別忘記我們是偷偷溜出來的，在天亮之前你必須回去，你再耽擱時間的話我們連目的地都到不了，更別提一個來回了。”
時敘頓時頭大如鬥。
“誰讓我的積分只夠兌換這只貓呢，我要是變成個豹子絕對跑得快。”小貓有生理缺陷沒辦法，他已經很努力地在跑了，怎麽跑都跑不快他也很無奈啊。
“真變成豹子你半路上就得被人抓到動物園去。”
時敘又用貓爪抹了一下臉，感慨着坎坷的人生，哦不，是貓生……不對，還是人生。
時間不夠，時敘只能無奈放棄回家的打算，百無聊賴地在那糾結貓生和人生的無聊問題，尾巴垂到涼椅下面一晃一晃的。
他思考得太過入神了，以至于沒發現有兩個妹子正朝他走來。
“哎呀，那邊是不是躺着一只貓咪啊？”大長腿妹子眼睛亮，最先發現躺屍狀的時敘。
戴眼鏡的另一位姑娘拉着大長腿走進兩步，果真看到有一只貓咪在那裏舔爪子，它的前腿短了一截，全身髒兮兮的，眼睛濕潤潤的，看起來不像家養貓那麽精致卻也意外柔弱得讓人有一種保護欲。
平時就喜歡雲撸貓的大長腿妹子幾乎是本能反應般地“啧啧啧”呼喚了起來，時敘側過頭不解地看了看她，好在還記得自己現在不是個人，下意識地叫了三聲“喵喵喵”。
小狐貍聽得嘴角抽搐，心裏吐槽你還真以為你是貓啊，然而小狐貍的吐槽已經阻擋不住兩人一見鐘、呸，一見如故的跨物種交流了。
“喵！”你長得真可愛！
“喵？”你怎麽不說人話？
“喵喵！”你是在跟我說話吧！
“喵喵？”妹子你腦子是不是不太對？
“喵喵喵！”快過來我給你好吃的！
“喵喵喵？”你到底為、什、麽不說人話？
兩個人喵了半天，直到眼鏡妹從包裏摸出一根玉米腸拆開遞給時敘吃才打斷了兩個人雞同鴨講的喵星人對話。
時敘在系統裏無論吃什麽都味同嚼蠟，這與他心情的抑郁直接相關。而現在他出來了，見到了香噴噴的玉米腸就跟八輩子沒見過米飯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啃完了。
末了還不住地舔自己的爪子。
什麽？人類的尊嚴呢？時敘表示那是什麽東西，能吃嗎？
大長腿被時小貓萌得小心髒撲通撲通直跳，趁時敘不注意一個猛撲就把他抱起來，還絲毫不介意小貓的腦袋撞上了她的胸。
“咩乜——”
時敘呆了一呆，随即一聲慘叫，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撲騰着要從大長腿姑娘懷裏逃脫，他被那兩團肉擠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而且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望進妹子寬大的衣領……天啊地啊，讓他原地爆炸吧！
小狐貍眯着眼睛心想就這見到鬼的反應你還敢說自己比鋼筋還直，人家正常的雄性貓咪，呸，是男人，碰上這樣的好事都要笑得合不攏嘴了好不好。
長腿姑娘十分惶恐，問眼鏡妹是不是她抱貓的姿勢不對。眼鏡妹揪住時敘的後脖子把他打橫抱住，這回沒蹭到重點部位時敘總算不掙紮了。
大長腿眨巴着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心軟道：“我們可不可以養它啊，流浪貓好可憐的。”
“可是寝室裏不讓養活物啊。”
“我沒說要養在寝室裏嘛，就把它帶到學校裏面，你看咱們學校裏兩只流浪狗剛來的時候多狼狽啊，現在已經被大家喂得毛都發亮了，活得比我們還滋潤呢。”
眼鏡妹笑了：“好吧，也行，那我們抱它回去吧。”
聽到她們倆也是X大的學生時敘可高興了，他不用再辛辛苦苦地跑回去了，這倆善良的姑娘簡直就是小天使啊，人肉代駕啊，爽歪歪！
小狐貍全程對心安理得窩在妹子懷裏的時敘表示鄙視。
兩位姑娘出示了學生證，保安的大叔拿着老花鏡看了好半天才放他們進去，并沒有發現躲在長腿妹子書包裏的時小貓。
回到寝室之後，長腿妹和眼鏡妹準備給時敘洗個澡再喂它吃點東西，留它住一晚上再走，全寝室的女生都圍過來用充滿母性光輝的目光參觀時小貓。
時敘一聽要留他過夜就暗道不好，他可是要趕在天黑前回去的，一通折騰下來離天黑本來就不遠了，再不逃跑就來不及了。
為此，時敘乖乖地配合着妹子們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然後窩進臨時小窩裏裝作睡着。姑娘們感慨了一番他有多乖之後各自睡了，時敘等到寝室徹底陷入黑暗就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
寝室的門把手太高了時敘那小殘疾腿無論如何夠不着，反而是開着的窗戶前放着椅子和桌子讓他可以一級一級地往上跳。
小狐貍“诶”了一聲剛想提醒時敘這裏不是一樓也不是二樓，而是十樓，可因為心急而智商欠費的時敘已經跳出了窗外。
接下來，毫無懸念的，一聲凄慘的貓叫響徹了雲端。
寝室裏的妹子馬上被吵醒了，打開臺燈往外面一照便看見時小貓正眼淚汪汪地扒拉着鐵絲網，随時有掉下去的危險。
一群姑娘伸長手臂想去撈時敘，可是時敘跳的位置離窗臺太遠了壓根夠不着，時敘試探着想要離她們近一些，鐵絲網上端連接在牆上的螺絲卻忽然顫動了一下，時敘立馬熟練地把自己縮成團，再也不敢動了。
嗚嗚嗚……不作就不會死啊，倒黴催的，老子一世英名今天就要毀在這裏了，爸爸媽媽大哥大嫂，小二要先走一步了……
明天的報紙頭條會不會是某殘疾貓不堪命運凄苦憤而跳樓，然後再寫一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規勸廣大青年學子千萬要引以為戒笑對人生？
救貓不成的妹子們慌了手腳，想到的第一個辦法也是最靠譜的辦法就是報警，反正警察叔叔們也不是第一次幫主人救愛寵了。
十分鐘後，警笛聲吵醒了半個校園，不明情況的人還以為學校裏發生了什麽惡性事件呢，學生們都自發地跑出來看熱鬧了，宿管攔都攔不住。
時敘蹲在鐵絲網上流着迎風淚順便作詩一首感慨自己短暫的人生，不經意間向下一瞥卻看到湧動的人潮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沒錯就是那種驀然回首卻在千千萬萬人裏只看到你一張臭臉的緣分。
明明滅滅的燈光照得那人的臉虛虛幻幻極不真實，幽深的瞳孔卻仿佛跨越了十丈紅塵的長度直直地注視着時敘發抖的小身體。
――那是方維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