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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個願望

時敘暗中詢問小狐貍有沒有察覺到什麽,小狐貍告訴他游戲沒有被人登陸過的痕跡,時敘的身份被識破是不可能的。

然而時敘忐忑的心絲毫沒有感覺到安慰,因為方維之的腳步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恐怖,氣息凍得能掉冰渣。

随着路上的學生變少,方圓二十米之內好像劃入了無人區,時敘不可思議地僵在他懷裏,仿佛剛才那個站在窗邊淡定談笑的新晉X大校園男神只是時敘做的一個夢。

寝室的門沒有鎖,輕輕擰一下就可以推開,時敘卻聽見耳邊一聲重響,方維之竟然生生地用腳踹開了堅固的實木門。旁邊幾個寝室端着盆早起洗漱的人都驚呆了,然而看到方維之那一副剛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模樣,愣是沒有一個敢上前說什麽。

時敘感覺到按在他背上的那只手越抖越厲害,他怕方維之是犯了類似癫痫一樣突然控制不住的急病,剛想掙脫他的懷抱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摔到了床上。

小貓的身體很小,重量也輕,饒是這樣依然在被子上颠了兩下才停下來,足可見方維之的力氣之大,而還沒等眼冒金星的時敘喘過氣來,巨大的陰影忽然靠近把它整個貓都籠罩了起來。

方維之的手粗暴地揉搓着小貓的毛發,從頭撸到尾巴,裏裏外外連重點部位都沒有放過,時敘被那雙手的熱度燒得渾身都像着火了一樣,不自覺地發出了兩聲粘膩的貓叫,随即又察覺到丢臉緊緊地咬住牙關,像一個正被人欺負的良家婦女。

“沒有……怎麽會沒有呢……”

“你不是他們送來的嗎,他們不肯放過我,他們什麽招數都用得出來……”

“多有創意啊,煞費苦心地找了一只殘疾貓,他們對你做過什麽!”

時敘吓得簡直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了,眼看着方維之摸遍了他的毛,下一秒很有可能就是開膛破肚了,他就不明白了,方維之究竟是在找什麽啊,誰要害他啊!

神吶,哪位神有空來江湖救個急啊!一只貓礙着誰惹着誰了?

X大的男生寝室都是五人寝室,而且是研究生和本科生混住,除了方維之和林臨,其他三人都是研究生,他們在外面合租了房子基本只是午睡才會回來,而林臨今晚又溜出去和女朋友鬼混了,時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系統都裝死!

就在時敘覺得自己會被方維之生吞活剝的時候,方維之的手機響了。

十分普通的預設鈴聲此時聽在時敘的耳朵裏簡直是天籁。

方維之正拎着時敘的腿把它提在半空中,大頭朝下的時敘仿佛還置身于那危險的鐵絲網上。聽到鈴聲的一剎那,方維之的動作頓住了,臉上驚心的瘋狂霎時如潮水般褪去,表面上看似乎恢複了平常死面癱的模樣,只有時敘還明顯感覺到他手的顫抖沒有停止。

方維之一只手去拿手機,另一只手順手将貓用力地甩開,時敘在半空中四肢爪子全都張開如大風車般轉了兩圈,砸到牆上“噗”得一聲漏氣了似的,接着堪堪落在牆角,頓時嘗到了自己嘴裏濃重的血腥味。

“喂。”

方維之艱難地吐出一個氣聲,如瀕死之人卡在喉嚨口的呼救,微弱卻震蕩着四周的空氣。

時祺立馬察覺到不對勁:“維之?你怎麽了?”

方維之用肩膀和耳朵夾住手機,兩只手快速地從枕頭底下拿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瓶子,擰開瓶蓋就往手心裏倒,足足倒了将近十顆藥,水都不用就直接吞了下去。

他極慢極慢地蹲坐在地板上,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弓着,他靠在自己的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像是剛剛從幽深的海水中潛游上來,額角的頭發全都被汗水打濕了。

“沒怎麽,你這麽早找我有事情嗎?”

再開口的時候,方維之的聲音已經恢複得無限接近于正常了,時祺只好把心中的疑慮壓住。

“維之,之前我說你可以随時入股時家的企業,這話到現在仍然是算數的,如果有一天學校裏待得厭煩了,就來幫我的忙吧。”

方維之冷冷一笑:“你這算是補償還是施舍呢?”

時祺沉默半晌,挂了電話。

手機被扔在地上,擦着光潔的地板一直滾出很遠,黑色屏幕上隐隐約約的反光帶着嘲諷的意味。

方維之将臉埋在膝蓋上,靜靜地坐了半晌。

寂靜如死的寝室讓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個黑暗密閉的空間,沒有白天黑夜的變幻,別說是活的生物,就算是一縷風都懶得在他身邊掠過。他的眼睛充血疼痛,瞳孔不正常地放大,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只是看着被填起來的窗。

唯一一次,他在那根本不可能看到外面的窗戶下面感受到了陽光,一個熟悉的微笑在虛假的陽光中凝結,帶着不可一世的高傲,燦爛到照亮他的整個世界。

時敘……時敘……

可時敘已經死了。

“喵——”

虛弱的叫聲從角落裏傳來,方維之愣了愣,仿佛現在才想起來他對那可憐的小東西做過什麽。

時敘全身上下痛得不行,眼前一陣陣發黑,想要強打起精神都做不到。如果他還能笑得出來,他肯定會調侃一句一回生二回熟——沒錯,這感覺與他車禍死亡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可能是老天看他在大爆炸中死得太痛快,特地補給他第二次珍貴的體驗機會。

小狐貍理直氣壯地跟他說:“作為一只病重的貓,十樓上吹了半夜的冷風,又被方BOSS這麽折騰,撐了一個晚上還不能算長壽嗎?”

“都說了叫他方大倭瓜!”

……什麽時候了還糾結稱呼問題。

時敘氣得想狂飙髒話,小狐貍更加振振有詞:“你也不想想,五十積分的打折商品哪有好東西嘛。”說完還免費奉送一個鄙視的眼神。

時敘認真地開始考慮打消費者投訴電話能不能投訴黑心商家的問題。

他無力地趴在地板上,眼角的餘光瞟到方維之走過來,忍不住想流出兩道寬面條淚:大爺,看在我就剩一口氣的份上,不勞煩你送我最後一程了吧?

然而,時敘意料之中的痛苦并沒有到來,方維之輕輕地将他抱起來,極珍惜地捧在手心裏,揉了揉時小貓塌下去的耳朵。感覺到小貓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方維之衣服都沒換就奪門而出,直奔寵物醫院。

時敘聽着耳邊呼呼的風聲,一邊哀叫一邊琢磨方維之是不是有精神分裂,面癱冷靜的他,微笑從容的他,暴虐瘋狂的他……哪個才是真正的方維之?

獸醫略帶譴責地看着某大倭瓜,很無奈地通知他時小貓無藥可救的消息,順便征求方維之的意見要不要對寵物進行安樂死。

方維之一言不發地抱着小貓離開了寵物醫院,冷冽的空氣漸漸吞沒了他的背影。

東方的天空剛剛擦亮眼睛,漂亮的長尾鳥在草地上掠過,貪婪地呼吸着清晨的饋贈,溫暖的陽關賦予早起的人們希望,卻無法到達方維之深黑的眼底。

方維之不停地撫摸着小貓的背,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你不要有事,想說我不是故意那樣對你,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不是所有的抱歉都能被原諒,更何況對方是不能口吐人言的動物。即使醫生告訴他小貓的外傷不是致死的主要原因,方維之依然不能釋懷。

或者說,他不能釋懷的,是那個被深深壓抑住的、包裹在淡漠外殼裏的殘暴的自己。

時敘乖乖地窩在方維之懷裏,溫暖的,有清香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方維之的懷抱給時敘的感覺,哪怕不久前這人還親手把他砸到牆上他也無可救藥地覺得這懷抱安穩踏實。

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時敘不害怕,小狐貍告訴他如果是身體的自然死亡他的靈魂還是會回到游戲中,讓他真正在意的是方維之表現出來的異樣。

他的身上隐約萦繞着一個巨大的謎團,時敘窺測不到謎團裏包裹的真相。

再次回到亂七八糟的寝室的時候,時敘還剩下最後一口氣,方維之一直喃喃着不要死,掐着時小貓的力氣越來越大,那股黑暗的氣質仿佛又回來了。

好在,這一次方維之還能控制,不知道是那些藥片的作用還是時敘碧綠眼眸中的委屈保留了他的神智,他将已經冰冷的小貓用布巾裹好,轉身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紮穿了手掌。

顫抖終于徹底停了下來。

……

時敘回到游戲裏的第一件事就是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覺,頭一次覺得這個床其實很舒服。

一覺睡了很久很久,直到小狐貍受不了他的呼嚕聲把他叫醒,興致勃勃地用方維之的賬號登上了校園論壇手機版。

“宿主你快看,最新的熱帖裏面有你的美照哦!”

時敘好奇地點開論壇最上方一個飄紅并且後面标着“hot”的帖子,标題上寫着“震驚!他為何爬上排水管……”

時敘嘴角抽了抽,心說标題黨真是夠夠的。

戳進帖子裏看了幾層樓,時敘“呵呵”了兩聲:“什麽叫我的美照,明明全是方維之裝ACDE的圖片好嗎!”

照片詳細地記載了那天晚上方維之英勇救貓的全過程,冷酷的,帥氣的,微笑的,溫柔的,時敘特別想知道那些嗷嗷叫的妹子是怎麽在如此刁鑽的角度抓拍到這麽高清的照片的。

大多數照片裏時敘只露出了身體的一部分,要麽是一個尖尖的耳朵,要麽是半條尾巴,其餘全被方維之的手臂擋住了。一張兩張如此,三張四張還是如此,時敘後知後覺地發現,方維之竟然把他抱得那麽緊,緊到不能失去。

臉上微微有些發熱,時敘趕緊轉移話題問小狐貍。

“那個……方維之到底在貓的身上找什麽你知道嗎?他怎麽會認識這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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