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個願望
十月的京都正值金秋，溫度适宜并且沒有霧霾，午後的陽光恰好适合鍛煉，紅綠操場上一個個身影滿載着蓬勃的青春氣息，或奔跑或跳躍，構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方維之坐在籃球場鐵網內的長椅上翻看着專業課的書，女生們回宿舍的路上會剛好從籃球場經過，位置好的寝室還可以直接從陽臺往下看縱觀全場，有不少人捕捉到了那與跳動的活力不一樣的安靜美好的側面圖畫。
他用那只包着紗布的手壓着書頁，再加上陽光下過于白皙的臉色，看起來更有種“病美人”的既視感。
“雅麗姐，你在看什麽呢，再不去食堂吃飯趕不上下午第一節 課了。”岑穎疑惑地推了推身邊學姐的胳膊。
曾雅麗笑了笑，雙手抱胸朝着籃球場努了努嘴：“你看那邊。”
岑穎一眼看到的不是方維之而是自己男朋友，她有點臉紅：“都談了一個多月了，您怎麽還開我玩笑。”
曾雅麗愣了愣，後知後覺發現正在投籃的是岑穎的男友林臨。
“我可不是說你男朋友，你眼裏除了他就沒有別的帥哥了嗎？”
岑穎怔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這次終于發現方維之了。
“哦，雅麗姐說的是方維之嗎？我跟他不太熟，就是去找林臨的時候見過幾面，他人挺好的。上次我跟林臨約好食堂吃早飯，結果林臨那家夥睡晚了遲到，方維之見我一個人等在那裏就去幫我排了很長的隊搶到了限量的流沙包。”
曾雅麗聽着岑穎的話，眼中劃過一抹滿意的光芒。
岑穎忽然“咦”了一聲，狐疑地看着曾雅麗：“雅麗姐，你不會告訴我你看上方維之了吧？”
曾雅麗挑了挑眉，坦然道：“怎麽，不可以嗎？他現在有女朋友嗎？”
後面這個問題對曾雅麗來說其實不算問題，她堅信如果她打定決心，幹掉別的追求者分分鐘的事。
“可以是可以……”岑穎說，“據我所知方維之應該還沒有女朋友，至少校內林臨沒聽說過，異地戀有沒有就不知道了，林臨說他從來不聊起他以前的事情。”
曾雅麗想了想，對岑穎說：“小穎，幫幫學姐呗。”
岑穎今年大二，不過因為早上學所以跟林臨是同歲，她今年計劃要做的科研和實踐活動都需要曾雅麗帶，而且曾雅麗的條件确實很優秀，長得漂亮又熱情大方樂于助人，院內院外追求她的人都能從一食堂排到二食堂，岑穎覺得只是幫着讓兩人見見面應該不算唐突了方維之，反正他也吃不了虧。
“周六我們小組不是說好了去國圖查資料順便讨論項目的嘛，我叫林臨帶着方維之也過來，林臨周末總是喜歡窩在寝室裏吃方便面，跟他說了很多次他也不聽……”
曾雅麗沒耐心聽岑穎甜蜜的抱怨，她的目光始終注視着方維之，臉上帶着勢在必得的微笑。
“嘿！傳給我！”
“堵住堵住他！”
“林臨傳我啊！”
“防住他們，跑起來！”
“媽的叫你傳我你直接扣啊！”
“加油！Fighting！哪個院的男生最帥氣？”
“航院！”
“哪個院的男生最厲害？”
“航院！”
眼看着比分焦灼而航院總能略勝兩三分經管院的啦啦隊也開始着急了，連忙發動攻勢妄圖打壓航院的氣勢，航院自然不能讓人反超，到最後雙方喊得嗓子都快啞了，遠遠一聽還以為是小三和正牌女友各自找了一幫姐妹在那裏互掐呢。
航院最後還是以86的比分險勝83的經管院，籃球場上頓時一分為二，一邊高聲歡呼，一邊愁雲慘霧。
航院的男生們互相擁抱蹭隊友一身臭汗，順便心神激蕩地等着心儀的女生們遞來毛巾和礦泉水，然而想象總是美好的，現實卻是骨感的，當看到有一半女生都往方維之那邊瞟的時候，無數青年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女孩兒們比較羞澀，你推我我推你的不太敢上前，好不容易有一個大膽的女生自言自語地給自己打完氣，走到方維之身邊。
“那個……方同學，你要喝水嗎？”
方維之從書頁中擡起頭來，眼角眉梢仿佛沾染上了陽光的色彩，女生倒抽一口冷氣，差點沒激動得厥過去。
方維之露出了一個友好的微笑，說：“不用了，謝謝你，給他們吧。”
女生愣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眼神太過熱烈露骨了，羞窘交加地把水往長椅上一放，磕磕巴巴地道：“那個什麽，劇烈運動後不宜多喝水，我看他們并不需要，你就留着喝吧！”
說完女生飛快地跑了，那樣子跟後面有只狼在攆她似的。
方維之皺了皺眉，本着不糟蹋人家的好意也不浪費水資源的原則把水放進了書包裏。
在岑穎為林臨的優秀表現歡呼的時候，曾雅麗一直在人群外面觀察方維之，後者的舉動讓她更覺得這是個有風度的人，值得她出手。
當然，這想法要是讓時敘知道肯定果斷地送她兩個大寫的“呵呵”，順便好心規勸：姑娘，千萬別被萬惡的皮囊給欺騙了，你知道這家夥其實是個隐性的暴力狂嘛，比起戀愛還是保命要緊啊！
看了看手表，岑穎催着曾雅麗走了。
林臨和他的隊員們要出去吃海底撈慶祝，方維之就站起來徑自準備回宿舍，轉身的瞬間耳邊突然有破風聲傳來，林臨大喊了一聲“小心”卻來不及阻止——
就在大家都以為方維之會被球砸個正着的時候，只見他腳步一頓，身體都沒有轉過來只是往後一伸手，看似随意的動作帶着巨大的力量，那球不僅穩穩地停在了他手心裏，反手他還直接按照原路線拍了回去。
驚呼聲中衆人紛紛避讓，扔球的那個人沒想到方維之動作那麽快，無防備之下第一反應就是扯過身邊的人擋在面前，可憐的替身狼狽地被打到了肩膀上。
籃球落到地上緩慢地彈跳着，看不見的硝煙驟然在籃球場上蔓延，除了那些趕着要去上課的，都駐足斂聲屏氣地等待着事情的發展。
林臨拽過方維之看了看，見他沒受傷，火大地問罪魁禍首：“楊雨澤你有意思嗎！維之哪裏得罪你了，不就是我們院比賽贏了你們嗎，故意傷人真TM掉身價！”
聽到這名字，衆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沒預料到林臨竟然直接跟那人怼。
楊雨澤一把推開那個正在揉肩膀的小弟，冷笑道：“誰看到我是故意的了，運動場上失手不是很正常嗎？不過——”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兩人，“你這麽一說我反而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個連我的面子都不肯給的人？”
楊雨澤就是軍訓時林臨他們連的連長，上次他請客林臨本來是要拉方維之去的，可是那天得知了時敘的死訊方維之根本沒有心情做任何事，所以那頓飯确實只有方維之沒去。
林臨還想跟楊雨澤說什麽，方維之拉住了他，淡淡地看了楊雨澤一眼，轉身走了，當他不存在一樣。
航院的人都嫌惡地不肯跟經管院說話，紛紛跟着林臨撤了。
圍觀群衆面面相觑，還以為會爆發一場精彩的打鬥戲，方維之卻壓根沒想跟楊雨澤掰扯。
一部分人認為方維之是不屑跟楊雨澤計較，畢竟楊雨澤仗着家裏有錢有關系在學校裏當校霸不是一兩天了；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方維之慫，不敢跟楊雨澤嗆聲。
就是不知道，此時臉色黑如鍋底的楊雨澤是怎麽想的。
雖然有個小小的插曲，不過美食還是不能辜負的，林臨洗了個澡就沖出去了。
方維之把書包放下，寝室裏靜悄悄的，他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時敘在游戲裏無聊，總是抓緊一切沒人的機會跟方維之說話，比如吐槽一下這個教授的發型，吐槽一下那個老師的口音，吐槽一下刷寝小廣告的沒完沒了……方維之有時候覺得時敘太智能了，智能到不像個預設的程序，但他也只是懷疑，無論如何聯想不到重生上去。
那麽問題來了，今天時敘怎麽那麽安靜呢？
方維之打開手機登進游戲，與往常不一樣的是，揚聲器裏自動播放的背景音樂不再是舒緩的小夜曲，而變成了打雷聲。
窗外電閃雷鳴，時敘和小狐貍緊挨着趴在床上，極有默契地把頭蒙在被子裏，齊齊用屁股對着他。
每次雷聲一響，一人一狐就抖一下，跟裝了電動開關似的。
方維之沒忍住笑出了聲，打開背景面板一看，果然，他中午的時候把窗外背景選成了“雷雨天”。
看着時敘那可憐巴巴的鴕鳥模樣，方維之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柔和下來。
依稀記得……某人小時候也怕打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