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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個願望

時敘哈拉哈拉地在路上狂奔, 迎面而來的風把他的毛吹得全都向後倒飛,頗有一種風馳電掣的爽感。

“宿主……”小狐貍的聲音突然在時敘腦中響起。

時敘歡快地問道:“怎麽了?你見到方大倭瓜了沒?”

“見到了, 但是……我建議你還是慢點過來的好。”

“他不會出什麽事了吧?”一聽小狐貍這麽說時敘就緊張了。

小狐貍待在手機裏翻了個大白眼, 不再理會時敘着急的詢問,一臉感慨地透過重重清水的包圍看向那被按在馬桶邊上的人, 心說不是方維之出了什麽事, 是他會讓別人出什麽事。

眼睜睜看着兄弟們倒了一廁所,楊雨澤終于有點慌了, 那加在他身上的手力道仿佛有千斤重,他不斷掙紮着想将膝蓋從地磚上擡起來結果身體卻紋絲不動。

背對着方維之, 楊雨澤臉上的冷汗唰唰地往下掉, 仿佛身後站着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只惡鬼,有如實質的咒怨順着他的脊背纏繞他的全身,漸漸地連氣都喘不過來。

“拿出來。”

方維之的聲音很輕, 很低,幾乎聽不出威脅與氣憤的成分。

楊雨澤手抖了抖, 看了看那馬桶,公共場所的衛生設施不知道有多少人碰觸過,不知道邊緣沾染過多少的細菌, 雖然底部看起來潔白很幹淨,水也清澈無異味,楊雨澤還是突破不了心中的防線——他把手機故意往裏面扔的時候可沒想到最後要負責把它檢出來的人會是他自己。

“你知道水刑嗎?”

“什、什麽……”

楊雨澤不知道,但他本能地認為這不會是什麽好事情。

“你會被摁進水裏, 或者以濕毛巾捂住口鼻,一開始,你憋着氣,感覺就像在游泳,三十秒之後你開始掙紮,一分鐘後你血液中的氧分就會迅速消耗,接着,你會接近窒息,不得不張開口鼻,可你呼吸不到空氣,水倒灌進你的氣管、肺葉、胃,兩三分鐘後,你将意識模糊,體會到瀕臨死亡的失重感。再過兩分鐘,你會七竅流血……”

“你敢!”楊雨澤聽得嗓子裏都冒出了甜腥味兒,“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你知道他們的家裏都是什麽背景嗎?你今天敢這麽對我們,別想活着走出藍櫃!”

聽到這一嗓子,地上橫七豎八的公子哥裏有人回過神來了,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就想求助,而這時候之前幾個被擋在廁所門口的客人叫來了藍櫃的管理人員,經理親自在前面開路帶着一大群保镖。

剛到廁所門口,見到這情況,經理尖聲道:“什麽人這麽大膽竟然在敢在藍櫃鬧事,踢場子嗎?”

一衆公子哥們立馬對着經理伸出了爾康手,七嘴八舌地表示抗議。

“譚經理,快來救我們啊!”

“你們藍櫃保護客人的措施未免也做得太差了吧,怎麽現在才來!”

“譚經理,就是他,就是這個惡徒竟然敢打我們,趕緊把他弄局子裏去!”

譚經理暗暗地打量這一廁所的人。

嗯?眼熟啊,某集團董事長的公子?很好……

嗯?那個也眼熟啊……

嗯?怎麽都眼熟呢?

譚經理有些驚駭地看向方維之,心說這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這位客人,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的好像不太好吧?”

方維之手上的力氣半點沒松,只是側過頭,沉沉地看了譚經理一眼,說:“只要他把我的手機撈出來我就跟你好好說。”

譚經理心裏一凜。自從接管藍櫃以來,來來往往的體面人破落戶他見得多了,只這樣一個眼神他就能體會到方維之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先生,我讓清潔人員幫你撈,你先把楊少放了可以嗎?”

方維之淡淡道:“他做的事,為什麽要讓別人給他擦屁股?”

譚經理讪讪地看着楊雨澤。

這邊的動靜鬧得附近的幾個包廂都出來看熱鬧了,曾雅麗、林臨和岑穎他們也出來了,一見這情形都愣了,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衆人面前丢大了臉,楊雨澤抹了抹額角的冷汗,說:“我給你撈,給你撈還不行嗎!”

小狐貍感動地快要哭出來了,心說你們僵持了這麽久總算商量出個結果來了!

事後時敘追問小狐貍當時躺在馬桶裏是啥感覺,小狐貍特哀怨地回答道:“感覺?感覺挺好的,離當場去世也就差那麽一點吧。”真慶幸那天還沒人用過殘疾人專用廁所,否則它真的要當場去世了。

譚經理見楊雨澤臉上青青白白,很好心地讓清潔阿姨遞給他一雙手套,楊雨澤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捏着手機把它從馬桶裏弄了出來。

“啊呀,快點看看擦擦幹還能不能用,這麽貴這麽好的手機壞了可惜!”清潔阿姨從随身的工具包裏拿出消毒濕巾和幹燥的紙巾仔仔細細幫楊雨澤擦了好幾遍,然後遞還給方維之。

楊雨澤第一時間脫下手套丢在地上,恨不得把兩只手泡在消毒水裏泡個三天三夜。

清潔阿姨心疼地撿起手套,皺眉道:“你這個娃子怎麽這樣,我借你手套你還扔地上!”

楊雨澤懶得跟這老太婆說什麽,氣沖沖地帶着身後一群狐朋狗友就走了,路過譚經理身邊的時候哼了一聲,放下話來:“方維之,咱倆之間的事情沒完,你給我等着!”

方維之摁下電源鍵,屏幕照常亮了起來,一應功能鍵也沒受影響,看來當時賣家說防水不是在忽悠人。

譚經理客氣地向周圍受到影響的客人道歉,并且說今天的酒水費可以減免,大家看了熱鬧又占了便宜,紛紛心滿意足地各回各包廂。

譚經理有點不知道該跟方維之說什麽,說他鬧事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糾紛是楊雨澤他們目中無人先挑起來的,受害人讨回自己的東西很合理沒話好說。保镖告訴他訂這個包廂的人是曾雅麗,于是譚經理不輕不重地跟曾雅麗委婉道下次來藍櫃別再這樣了。

曾雅麗聽說過藍櫃幕後的老板很厲害,這會兒只覺得尴尬,心裏還對方維之有些惱怒。沒想到方維之和楊雨澤還有糾紛,她雖然看上了方維之的臉,但她完全不想因為方維之而得罪楊雨澤那種人。

“不好意思經理,下次不會再這樣了。”微笑着道歉,曾雅麗眼角的餘光恨恨地瞟了瞟方維之,方維之卻專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機。

換裝游戲運行正常,小狐貍瞪着一雙生無可戀的眼睛,對着方維之嘴角一掀露出個苦哈哈的笑容,在心裏為時敘默哀。

對不起宿主,我瞞不住方BOSS了,你快回來,我一個人承受不來……

回到包廂裏,曾雅麗臉色很不好看,同學們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只有林臨和岑穎拉着方維之問他有沒有受傷。

“楊雨澤真是像條瘋狗一樣,怎麽總是咬着你不放!”林臨對方維之感到委屈,說完又把他拉到角落裏輕聲道,“我聽小穎說曾雅麗喜歡你,但是你看見她那個表情了沒,嫌棄你惹麻煩呢!你可千萬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一個滿腦子只有利益取舍的人不好談感情!”

方維之知道林臨是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我先走了,你們再玩會兒。”

曾雅麗巴不得方維之快走,連客氣客氣挽留他的話都沒說。

方維之拿起自己的書包,包廂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曾雅麗擔心是楊雨澤去而複返,看向方維之的眼神更加埋怨。

“請進!”

包廂門沒關,來人慢慢地推開,禮貌地對衆人笑笑,随即眼神落在了方維之的身上。

“方少爺,我家大少爺已經到了,在五樓等您上去。”

“刷拉”一下,一屋子的人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到了方維之身上。

曾雅麗雙手環胸裝着波瀾不驚的樣子,略微睜大的眼睛卻顯示出了不同尋常的亮色。藍櫃的五樓是特意空出來的貴賓招待層,普通人有錢也不一定能上的去,這個方維之是怎麽做到的?

方維之對來人淡淡地點點頭,背起書包跟林臨道了聲再見。那人略微彎着腰,讨好地笑着接過方維之的書包,方維之也沒拒絕,神色自然地傳給他了。

包廂裏剩下的人都愣了,恍惚間好像看了一出土包子小可憐逆襲成暴發戶大惡魔的狗血劇。

方維之來到五樓,其他服務人員自覺地退下。

時祺坐在落地窗前,濃郁的咖啡香味伴随着桌上的半截熏香袅袅上升,他側着頭專心地看窗外的一只鳥,仿佛沒有聽見方維之的腳步聲。

方維之靜靜地在他對面對下,也去看那鳥,潔白的羽毛沾染着太陽的光輝,展開翅膀的風姿特別的優雅漂亮。

“今天我拜托芳瑤去拜訪了秦姨和你弟弟。”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時祺。

“弟弟?”方維之有些意外。

“對,你當年走的時候還不知道吧。他叫方思為,今年也該十二歲了,正在上初中,小眼睛長得跟你挺像的。”

方維之抿着唇,嘴角有淡淡的笑意:“我眼睛可不小。”

時祺忍俊不禁道:“對,他以後肯定沒有你帥。”

方維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笑完之後兩人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互相都不看對方的眼睛。

也難怪之前時敘會因為兩人語焉不詳的談話而誤會了什麽,他們倆現在這樣子确實很像鬧矛盾的情侶。連剛才請方維之上來并且幫他拿書包的傅牧也是這樣想的,他跟着時祺的時間短,除了這個他想不到董事長為什麽會突然對一個青年學生這麽熱情。

為此傅牧還特地問了問時西川,時西川原本是時爸爸的警衛,後來成了時祺的貼身秘書,可以說是老資格了。

聽了傅牧的問題,時西川只給了他一個眼神,那意思--小子,腐是種病,你該吃藥了。

傅牧不死心還想打聽,時西川直接拍了下他後腦勺:“再打聽老板的事小心丢飯碗。”

傅牧悻悻地閉上了嘴。

“有空的話回家看看吧。”時祺将地址放到桌上推到方維之面前,“不過方家老宅已經不在了。”

方維之無所謂地笑笑。一個清冷的大房子留着有什麽用,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就不在乎了,有親人的地方哪怕是破茅草房也是家。

“還有這個,送給你。”

“什麽?”方維之看了看那本相冊。

“小敘的一些照片,從小到大都有。”

時祺拿着小勺子攪拌已然冷透的咖啡,聲音泠泠然如山中奔流不息的泉水,方維之一邊打開相冊,他一邊慢悠悠地說着:“這張是他還躺在保溫箱裏的時候我偷偷拍的,很醜吧,皺巴巴的,腦袋跟我的手掌一樣大,看着特別脆弱的樣子。”

“這小家夥骨子裏是個魔星,可我們家上上下下都寵着他,看着他自己在那哼哧哼哧的折騰就是怎麽也狠不下心來罵他。那個時候我記得爸媽最經常跟我說的話就是:‘小祺,你要照顧好弟弟’。這一照顧就是二十多年了。”

方維之一張一張照片看過去,看着時敘從一個肥團子變成熊孩子,又從中二少年變成事業有成的青年……越看越覺得照片上的人眼熟,直到翻到最後一張,也就是離時敘去世最近的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的時敘與游戲裏的他幾乎一模一樣!

時祺沒發現方維之的異樣,以為他只是在懷戀,繼續說道:“也許我确實保護過度,但我至今也不認為我就是完全錯誤的,對你我只能說抱歉,人已經不在了,你也重新開始吧。我說過集團的股份一直為你保留,不論你什麽時候過來就職都可以,這是我當初答應過你的。”

把話都說出來之後時祺覺得心裏好受多了,一口喝完了冷得發苦的咖啡站起身。

“你在藍櫃的消費我都包了,以後遇到什麽事情随時來找我。”

傅牧見時祺出來了立馬和時西川跟上去,心裏啧啧感嘆。

他離得遠,只能看到動作聽不到他們說話,他以為時祺給方維之的地址條是支票,再加上最後那句“消費我都包了,以後遇到事情随時找我”,他更加覺得自己想得沒錯,完全是霸道總裁和小情人的标準配置嘛!

方維之一個人坐在那兒,四周安靜到可怕。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小狐貍已經無奈地一頭磕在地上了。

宿主啊,這回不是我坑的你,是你大哥坑的你,你千萬別找我要你的馬甲。

方維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難以相信這樣靈異的事情,他打開換裝游戲,用一種在小狐貍聽來不說實話就會小命不保的語氣說道:“你最好把一切都老老實實地告訴我。”

小狐貍弱弱地表示最後的抵抗:“要是我不呢?”

“如果你不想被卸載的話……”

“好,我說!”

小狐貍半秒猶豫都沒有,甚至還學會了搶答!

孤零零地在數據流中那麽多年,游戲一旦被卸載了它又要等很久等下一個宿主,太難熬了,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小狐貍一口氣把時敘是怎麽重生在游戲裏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而且說得異常詳細,包括那只殘疾的貓,包括那份神秘失蹤的外賣,包括時敘任性删掉了曾雅麗的好友添加請求等等,反正是把時敘賣得連條底褲都不剩了。

聽小狐貍講完後,方維之的臉色比六月飛雪還可怕。

時敘第一時間跟時祺通過電話,那麽時祺早就知道時敘還沒有死的事情。

然而,時祺卻利用時敘表面上的死,到最後都在讓他放棄,到最後都沒有跟他說實話,到最後都對他這麽多年的決心視而不見……

他覺得自己太可笑了。

這時,時小敘快馬加、不,快狗加鞭地來到了藍櫃會館大門口,他在腦中召喚小狐貍。

“喂”了半天小狐貍才虛弱地回應他,張口就說:“宿主等下你要是發現我沒回應了,那我一定是被方BOSS吃掉了,你記得給我報仇啊!”

“說什麽鬼話呢?他剛才是不是跟我哥吃飯呢?”

“你怎麽知道?”

“廢話,”時敘轉過頭看了看那從車庫開出來的轎車,“我都看到我哥了。”

“方BOSS馬上也要走了,你……”小狐貍不忍心跟時敘說他已經被方維之全面解碼的事情。

“嗨呀好氣啊!”

時敘不惜犧牲積分兌換小狗狗跑出來就是想知道方維之和他大哥之間的事情,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但是意外在秦秋露那邊知道了以前的真相,也不算完全白跑一趟了。

“那我現在怎麽辦,我還能回游戲裏嗎?”

“別別別!”小狐貍連忙否認他這自殺似的舉動,回到游戲裏時敘可就完全任方維之折騰了,真不知道方維之會做出什麽來,“你還是就在游戲外面待着吧。”

“怎麽了?”時敘敏感地覺得小狐貍說話的語氣不對勁,“你好像怪怪的。”

小狐貍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道:“宿主,說實話吧,你掉馬了你知道嗎?”

“什麽!”時敘驚呼一聲,還來不及問起因經過就感覺一雙大手把自己抱了起來。

方維之把時敘舉到自己面前,直直地注視着他那雙圓溜溜的狗狗眼,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殘忍,跟貓捉到了老鼠的笑容一樣。

“時敘。”聽不出情緒起伏。

“汪汪。”大哥你先把我放下我們有話好說你別吓我成不。

“時敘……”像是無意識地喃喃,“還裝?”

“汪汪……”我不是故意跟你裝我就是理不清現在這到底什麽狀況。

“方——”

“看我被你哥耍得團團轉你是不是在心裏暗爽。”

方維之擡手一巴掌扇在了時敘的狗臉上,時敘“嘤”地一聲摔到地上,整個腦袋和腹部都火辣辣地痛,它下意識地用狗爪子護住狗頭,兩只後腿蜷縮在肚子前面團成了一個圓潤的團子,半晌動不了。

時敘心疼得想哭,他心疼自己,也心疼方維之,總之什麽都亂了。

本來以為方維之不會再要自己了,沒想到過一會兒方維之又把他抱了起來。

他皺着眉撫摸時敘的傷口,語氣溫柔到極致:“對不起,是不是很疼,我太沖動了,對不起,我那麽喜歡你,對不起……”

感覺到方維之的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時敘怕他吃藥吃多了反而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想都沒想就一狗爪重重地拍在他腦門上。

暖暖的,并且是被在乎的感覺。

方維之愣了愣,如夢初醒。

“維之,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也不讨厭你,你……你可以讓我想想嗎?”

時敘很久沒有這麽認真地說過話了。

靜默半晌,方維之極其珍愛地将小柴犬放到懷裏,揉揉他的腦袋,鄭重道:“好。”

時敘給自己判了個緩刑,又覺得解決了一樁橫在心裏的大事,一路上趴在方維之懷裏心情特別好,沒過幾分鐘那正經的樣子就不見蹤影了,伸着爪子一下一下地去抓方維之的頭發。

“別鬧。”方維之笑着把他的爪子握住,不讓它亂動。

“诶,你現在是不是要開始追我了啊?我告訴你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你是什麽眼光?”

“要長得好看,要包容我寵我,給我買很多好吃的,還要有車有房……”說到這兒時敘很不厚道地笑了。他在手機的時候看見方維之卡裏的存款了,那數目……貧困生妥妥的。

方維之直接當做沒聽到。

小狐貍問時敘:“宿主,你會不會變得太快了,方BOSS喜歡你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而且……”而且他不止一次家暴你了啊你莫非是受虐狂!看方維之那情況可能還不止家暴,精神分裂還差不多。

“你不懂。”

解開了對方維之和時祺關系的誤會後,時敘其實想了很多很多。

方維之的決心時祺假裝看不見,他卻不能裝作看不見。

如果小時候的一切都不算數,那光這十幾年的漂泊流離,也值得換時敘一次真心的回應。

最重要的是,他确實不覺得惡心。

又不是那種磨磨唧唧的小媳婦,試一試還能少塊肉嗎?

他現在比較好奇的是,方維之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他除了長得好看點,家裏有錢點,事業有為點,好像也沒啥優點了……

“嘿嘿嘿。”

方維之不解地低頭看了看突然發出得意笑容的時敘,小狐貍則滿頭黑線地說:“宿主,你還能再自戀一點嗎?”

時敘不理小狐貍,還記恨後者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己呢。

路過一個公園,時敘掙紮着說要自己走路,方維之問他:“傷口還疼嗎?”

“有一點……”臉不痛了,但肚子還是一緊一緊的,誰讓這是個脆弱的部位呢?

方維之一言不發地繼續抱着他。

時敘用小鼻頭頂頂方維之的下巴,說:“你讓我下去呗,成天在游戲裏關着我都快憋瘋了,你就在旁邊看着我,我不會亂跑的。”

方維之依然沉默,時敘立馬舉起狗爪指天發誓,死命地磨着方維之,方維之看天色再耗下去天都黑了,無奈地放時敘去公園裏玩了一會兒。

秋天公園的路上都是橙紅色的落葉,時敘這會兒是心情好看什麽都好,歡快地在上面滾了一圈,撲進草叢裏抓小蟲子玩。

方維之坐在長椅上打開換裝游戲跟小狐貍研究如何更快攢積分的攻略,每次換裝化妝或者換背景都只能增加一點,對于最終目标是兌換回原本身體的時敘來說太杯水車薪了。

小狐貍對方維之說買絕版、限量版的衣服或者高端化妝品給時敘用積分就會比普通的高,方維之頭一次嚴肅地考慮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問題……

嗯,問題挺大的。

活得連個游戲都氪不起可不行啊,是不是該找個工作了,不然總有一種他抱時敘大腿的感覺,這不利于床上位置的和諧。

時敘可不知道方維之已經考慮到了以後的性福生活,也不知道自己的某個部位已經被惦記上了,還在那裏欺負小蟲子呢。

路過散步的老人和小孩都跟方維之誇時敘可愛,方維之笑笑說:“我的。”

來人一愣,心想我也沒說不是你的啊。

小狐貍趴在游戲裏悠閑地晃着尾巴,心想以方維之的這種控制欲和時不時發作的病,都能想象到時敘今後被關在屋裏抹眼淚的畫面了。

時間差不多了,方維之把時敘抱回來,用濕巾和紙巾仔仔細細地給時敘擦爪子,順便拍掉他身上的草屑,動作輕柔。

時敘瞪着眼睛看方維之低頭認真幫他清理的模樣,莫名害羞,幸好臉上有毛遮住了紅暈。

“诶,為什麽你一個大男人出門還會帶濕巾?”

顧忌着公園裏人有點多,時敘說話的聲音格外輕,方維之湊過來一些,問:“你說什麽?”

“我說……”時敘略微擡了擡頭,軟軟的小舌頭就碰到了方維之的耳垂,方維之捏着時敘爪子的手一緊,心中更加堅定——一定要快點給時敘兌換個人形!

“好了,我們回去吧。”

方維之讓時敘的腦袋趴在他肩膀上,然後在他的肚子和自己的胸膛之間墊了幾層軟軟的紙巾,盡量不摩擦到他的傷口。

時敘突然想起來一個事情:“你們寝室好像禁止養活物的吧?”

方維之說:“沒人查寝。”

寝室裏只有他和林臨兩個人,宿管就算要統一檢查也會事先打招呼,藏好了就沒事。要是想帶時敘出去,X大是開放式的,附近居民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裏有十二個小時都沒有限制地進來遛狗,完全不是問題。

“只要你別在宿舍裏随地……”

時敘沒等他說完就炸了起來:“我又不是真的小奶狗!”

竟然辱沒他作為人類的尊嚴?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

方維之憋着笑摸摸他,哄小孩似的:“好,好,你不是。”

時敘完全沒覺得安慰反而更郁悶了。

等他們倆慢吞吞地走到學校的時候,西方天空的晚霞已經黯淡了,路燈的光芒将這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畸形而虛幻,如同陪伴本身一樣看不見盡頭。

方維之扯開外衣把時敘抱在衣服裏,時敘的狗臉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直接貼在方維之的胸膛上,驚得它都不敢随意亂動。

林臨在打游戲,一聲又一聲地呼喊着奶媽,方維之對他打了個手勢,他快速了結戰局摘下耳機,方維之掀開外衣露出了時敘那雙清澈無辜的小眼睛。

“嘿,你怎麽總是能撿回動物來,上次是貓這次是狗?”

方維之跟林臨商量能不能悄悄把小狗養在寝室,衛生問題他會全權負責,而且他想出去找工作,可能過陣子就不住寝室了,只是臨時放幾天。

“行,”林臨也喜歡小狗,見時敘可愛,答應得很爽快,“就是讓它晚上不能叫,萬一吵到隔壁就麻煩了。”

方維之暗暗地瞟了時敘一眼,那意思——聽見了沒?

人類尊嚴再次受到鄙視的時敘表示很無奈,這點常識他能不懂嗎?

方維之帶着時敘去浴室洗澡,又給他準備了小窩小碗,就是一時半會兒買不到尿布。林臨貢獻了上個禮拜社團招新搜羅來的一大堆廣告紙撲在陽臺上當成臨時的小廁所,這讓時敘松了口氣。

骨子裏還是個人他可不适應在房間裏直接上廁所,陽臺那裏好歹還有簾子擋住讓他感覺好受一點。

洗完澡方維之把時敘吹幹,手法跟他在秦秋露那裏享受到的非常相似。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心境吧,不好形容,反正秦秋露給他撸毛的時候他沒有現在這樣滿足。

小狐貍在游戲裏連連嘆氣,那句“我是比鋼筋還直的男人”仿佛就是昨天時敘說過的,一眨眼就成過眼煙雲了,它有一種類似嫁女兒的心态。

林臨見方維之把小狗捧到自己床上,莫名覺得反差萌。

方維之那麽高高大大還高傲冷豔的一個人,一個男神,竟然本質是鏟屎官?

在方維之抱着小奶狗安安穩穩地睡覺時,察覺到這一點并不只是方維之一個人。

小狐貍暗戳戳地用方維之的賬號登上校園網,遺憾現在時敘不能和它一起吐槽了。

今天晚上X大BBS首頁又出現了一條飄紅加粗的帖子——《論我與男神的兩次相遇,次次都是暴擊!》

一看就很有故事,小狐貍果斷地點了進去。

1L:對不起朋友們,我現在激動地有點語無倫次,簡直不敢相信會如此地幸運,等我把照片整理整理過會就發上來,友好地提示你們一下快點準備好右鍵另存,小心跟上次一樣被管理員删掉!

2L:高高興興地沖進來結果樓主放了我鴿子……

4L:+1,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5L:樓主先別走啊,至少說說是哪個男神好不好,這樣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忍住不去食堂吃飯而在電腦前面等……

10L:回樓上,最近咱們學校最火的男神是誰還需要說嗎?

15L:看了十樓我虎軀一震,果斷選擇留下來等待。

20L:好的,那麽等待的時間裏我們來聊聊別的吧,你們知道方男神要參加運動會嗎?

33L:有償求問男神是啥項目!我本來沒興趣看想摸魚回家的,現在有點改變主意了~

38L:咳咳,這種關鍵時刻就要我這樣的真·迷妹上場了,一看你們就是懶得自己去打聽

40L:求三十八哥爆料!

43L:回,我特地向航院的高中同學打聽過,那同學吧對方男神沒啥想法也沒特別關注,但是聽我一問她立馬就想到了什麽,原來方男神是男子3000米啊紅紅火火恍恍惚惚,我同學說她其他的沒記住,就這個項目記得最清楚,畢竟是回回都有人跑進醫務室的地獄項目……

51L:天啦撸方男神真漢子也!

53L:心情微妙……我也跑男子3000啊,怎麽沒有妹子給我加加油,果然還是拼臉嗎?

54L:給你加油,男子3000的都是勇士

55L:加油+1

56L:加油+2

70L:加油+10086

71L:說起來,我們院觀看的位置特別死角,學校又不允許我們串到場地裏去,有沒有人想回家的空出好位置的?比如正對跑道終點處什麽的……

75L:我也想求好位置啊!可以請喝奶茶!兩杯都行!

77L:emmm本來我覺得位置不重要,現在有了方男神我決定死活不挪窩!想想到時候福利不要太多哦,跑得那麽熱,穿得那麽薄,出了汗那麽透明,一眼望過去……嚯!你們提醒我了,我還要去超市掃蕩兩包至今以免到時候流鼻血。

83L:我記得男子3000米是允許有人陪跑送水的吧,不管了,我先報個名!

91L:陪跑賽高!算我一個!

100L:诶?我好不容易整理好照片樓怎麽這麽歪了?好吧我長話短說,RT,就是今天遇到了方男神兩次,一次在國圖一次在學校附近的那個小公園,啧啧你們品品這顏值[圖1][圖2][圖3][圖N]

前幾張圖是方維之坐在圖書館裏撐着頭看窗外,陽光照得他的側臉有些透明,看不出一絲瑕疵;最後幾張是他抱着小柴犬,仔細地給小柴犬擦着爪子。

104L:圖書館的帥哥最帥,我終于相信這句話了

110L:媽呀我感覺我男神在發光,白T恤什麽的太犯規了

127L:方男神真的好有愛心啊,上次是小奶貓,這次是小奶狗,看得我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147L:沒狗也沒貓的我怕是涼了

153L:煩死了一群花癡女天天舔屏,你們論文都寫完了嗎,PPT都做完了嗎,實踐和科研做了嗎,看不下去!

166L:也沒人求你看啊!生活如此艱辛,偶爾放松心情娛樂自己很有必要好嗎!

178L:別理那個ky,快點存圖啊!

206L:自從方男神火了起來,我每天的日常就是在論壇裏扒有沒有人偷拍他的照片……

233L:hin期待這周末的運動會了!激動得睡不着!

256L:期待期待!希望運動員們都能賽出好成績,你們是最棒的!

接下來就全面歪樓了,全都在給自己班自己院的運動員打電話。

人類的運動會看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小狐貍晃着尾巴獨自霸占時敘的床,饒有興致地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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