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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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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光華的管理老師就收到了一通願意重新考慮出國交流事宜的電話。

據當事同學表示,大概是忽然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想嘗試一下在不同的教育模式中對自身的提升。不用安排住宿, 要是能幫忙聯系一下心理系,讓那邊同樣去倫敦交流的一位同學也不安排住宿就更好了。

于笙看着靳林琨挂斷電話:“你準備賣身?”交換生也有統一安排, 兩個人的方向不一樣,不見得就能排到一塊兒。住宿争取安排到一起也就算了,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決定得這麽痛快。

靳林琨看起來還計劃得挺好:“我們可以賣點心, 一定很有銷路, 還可以邊賣邊吃……”于笙覺得他可能是餓了。眼看男朋友要出門,靳林琨眼疾手快,笑着把人拉回來:“好了好了, 逗你的。”

靳家在倫敦正好有住處。他上高三那年買的,當時還考慮過讓他直接出國考A-LEVEL, 換個全新的環境。

黎女士把鑰匙給他那天, 色難得的嚴肅:“只要你想走, 随時都可以。”出事之後的後續影響已經被處理得很全面,沒翻起什麽水花,沒什麽惡劣的影響, 靳先生覺得只要兒子想,換個全新的生活環境也很好。但黎女士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那場處分事件留下最大的影響,不是還能不能高考、要不要受處分,不是誰做錯了誰做對了這麽簡單。

老萬說過, 成年人規則裏的小事,在少年的時光裏來說非常重要。重要到那些沒能解決、甚至沒被當成一回事的“小事”, 如果不能順利和解,幾乎一定會在某種程度上,不知不覺地影響一整個人生。

靳林琨對着那把鑰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考慮了半天。

“……”于笙覺得整個故事的氣氛都在這一段沒能撐住:“正常不應該是考慮三天到一周嗎?”

“正常來說是的。”靳林琨當然也知道這樣更有感覺,但現實畢竟還是殘酷的:“主要是當時實在餓得堅持不住了。”

畢竟靳先生和黎女士雖然非常開明、非常民主,相信兒子沒有作弊,可以作為孩子有力的堅實後盾。但他們不會做飯。

“後來我出門找吃的。”靳林琨給男朋友翻了個面,不輕不重幫他按摩:“發現了個青訓營的廣告,居然管飯。”

然後就禍害了人家青訓營快一年。再然後就被客客氣氣地勸退回了家,在發揮這一年學到的技術的時候,遇到了個棋逢對手的好朋友。

“一晃都這麽長時間了。”靳林琨自己都覺得有點流水賬,笑了笑:“差不多就是這麽回事,其實挺無聊的……”于笙枕着胳膊,睜開眼睛:“不無聊。”

靳林琨愣了下。“不無聊。”于笙又重複了一遍,擡頭看他,“你說,我聽着。”靳林琨迎上他的視線,忍不住擡起嘴角,順手胡嚕了兩把男朋友的腦袋:“可以,但是我現在能不能跟男朋友起來一塊兒煮個火鍋?”

于笙把要洗的菜扔給靳林琨,在電磁爐邊上調湯底的時候,還在想靳林琨剛才說的話。

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們後來都沒關注過那幾個始作俑者,只知道那幾個人都被學校選擇了退回學籍,複讀沒幾所高中敢接收,之後也再沒什麽水花。倒不是刻意不去看,只不過是沒必要了。

靳林琨端着洗好的菜回來,看見于笙正對着熱乎乎翻滾的紅湯出:“想什麽呢?”“想幸虧你那時候沒去倫敦。”于笙把肉片倒進湯裏,順手把人往外扒拉開,“離遠點,燙。”

在一起三年,男朋友從來都是能動手直接動手,沒必要絕不浪費口舌。難得能聽見他說這種話,靳林琨揚揚眉,忍不住擡起嘴角:“我也覺得。要是當時就走了,肯定遇不見你……”

“不是。”于笙拿了兩只碗,調了一碗蘸料塞給他:“你出了國,大概能在一個星期內順利餓死。”靳林琨:“……”

一頓火鍋熱乎乎吃到淩晨,兩個人都有點兒撐,又出門溜達了兩圈。洗漱躺下已經快三點,靳林琨枕着胳膊,覺得睡意還有點稀薄:“不然咱們再去開個包間,打會兒游戲?”

……因為提到了以前的事,沒忍住一時心軟,居然就讓這個人浪到了這個時間。于笙有點兒不太想回憶是怎麽從速戰速決發展到這一步的,遮着眼睛摸索着關了燈:“不打,睡覺。”

太長時間都沒在一塊兒了,靳林琨還有點兒遺憾,想再說話,已經被于笙扯着睡衣拽下來,直接封住了嘴。清新的牙膏氣息在唇間一掃而過,靳林琨愣了下,于笙已經躺回去,嚴謹地閉上了眼睛。

相比于靳林琨,于笙其實不太擅長裝睡這種事。他意是讓這個人別再唠叨好好睡覺,但這樣阖着眼躺平,被沿拽上來掩到下颌,又把平時的清冷軟化了一大半。就顯得比平時更格外的缺少威懾。

在發現有些人拿嘴唇悄悄碰自己眼睫毛碰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于笙覺得還是應該直接動手。

細微的酥癢沒來得及跟着動作變化,溫軟的吻徑直落在眼睛上。于笙幹淨利落翻了個身,随手拍亮床頭燈,把身邊的人撂在床上,按着手臂锢得結結實實。

“不了。”靳林琨不用他問,流暢開口,“沒有下次,能好好睡覺,現在就睡,不睡是小狗。”于笙:“……”

靳林琨認錯認得非常熟練,套路還沒背,忽然發現按着他的男朋友好像笑了。床頭燈的光很柔和,覆落下來,在眼睫下面落下一小片陰影,襯得嘴角那一點弧度尤其明顯。于笙按着他,抿了下嘴角,輕輕嘆了口氣。

不等靳林琨回身,于笙已經重新躺下,拉過他的胳膊,拿被子把兩個人一塊兒裹了個結實。

小朋友經常會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時候心軟。靳林琨試着動了下胳膊,發現懷裏的人沒有要把他一個過肩摔扔出去的意思,就又把人往自己這邊圈了圈。時間确實已經挺晚,靳林琨沒舍得再鬧他,讓于笙枕着自己胳膊,替他掖了掖被角。

于笙沒動,讓他把被子掖好:“哥。”靳林琨擡手去夠床頭燈的開關,低頭迎上他的目光:“嗯?”

于笙枕着他的胳膊,擡手擋了下眼睛,看着指縫間漏下來的光線迅速歸于格外安靜的黑暗。靳林琨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于笙說話,低頭碰了兩下他的額頭:“怎麽了?”

“沒事。”于笙笑了笑:“幸虧你那時候沒去倫敦。”

-

頭天晚上沒好好睡覺,直接導致第二天兩個人都差點睡過了頭。

靳林琨一度試圖改簽一趟飛機,還是被于笙拖上飛機塞進座位,又加了副隔音耳機。“不困?”靳林琨揉了揉眼睛,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你是對的,我們昨晚應該速戰速決……”

于笙現在聽見這四個字就頭疼,按着他打開耳機:“閉嘴,睡覺。”靳林琨很配合,閉上嘴巴向後靠了靠,阖上眼睛。

有點兒困頓的意識裏,有人過來替他拉下了遮光板,把衣領翻整齊,又解了顆最頂上的扣子。

靳林琨閉目養了會兒。實習辛苦,但還用不着熬夜。就是昨晚沒睡好,閉着眼睛歇一會兒,就比之前眼睛都睜不開的狀态好了不少。察覺到身邊格外均勻綿長的氣息,靳林琨悄悄睜開眼睛。

這幾天都沒怎麽好好休息,小朋友剛才還在照顧他,這會兒已經撐不住睡熟了。靳林琨坐直,把人往自己這邊攬了攬。

大概是睡眠質量來就不好,于笙睡着的時候其實挺敏感,稍微有點兒動靜就會醒過來。夏令營的朋友們早知道,誰都不敢在笙哥睡覺的時候過來打擾。之前作為鋼伴跟合唱團出去比賽那段時間,于笙一直都沒能睡得太踏實。

他試了挺多辦法,最後發現還是兩個人在一塊兒最管用。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于笙的睡眠質量就會成倍的往上翻,每次挨着他就能飛快睡熟,踏實得被賣了也不一定知道。

靳林琨摸摸他的額頭,放心地握住了攥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圈進掌心,攏着手指握在一塊兒。于笙睡着也隐約察覺,眉心蹙了蹙,攥着他的手的力道又加了一點。

靳林琨牽牽嘴角,回握住那只手,讓人徹底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

托這一趟飛機的福,于笙被靳林琨領回家,連着好幾天都沒太能打得起精。

倫敦的冬天也一點兒都不暖和,天黑得格外早,每天天色都陰沉得泛潮,看着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下雪。靳林琨也沒急着帶人出門,跟男朋友在家過了好幾天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等于笙終于把時差倒得差不多,倫敦的第一場雪剛好落下來。

黎女士覺得年輕人的生活不應當只有枯燥的吃和睡,還應該有出門堆雪人。靳先生認為自己已經不在年輕人的範疇,在被打包和兩個孩子一塊兒扔出門的時候,還試圖努力一下:“親愛的,我的生活應該是沙發壁爐和下午茶……”

黎女士往他的推車裏加了兩把卡通鏟子:“親愛的,醒醒,咱們家沒有壁爐。”

靳家的三個男丁蹲在花園裏,發揮出了畢生的藝術素養。

靳林琨在擅長的方向上更随母親,絲毫沒能繼承靳先生的藝術天賦,在試圖幫了好幾次忙之後,還是得到了負責把雪人從多面體滾成球體的任務。靳先生拿着圖紙,認認認真真真地拉着于笙一塊兒設計:“這裏用不用再調整一下?應該可以加一些松枝和彩帶……”

雪人的球體從多面體變成了超多面體,靳林琨從工具箱裏翻出把锉刀,看着他們家小朋友格外認真的眉眼,悄悄擡了下嘴角。

雖然靳先生是夫妻裏更不善于表達的那個,但于笙其實很喜歡跟靳先生待在一塊兒。靳林琨有時候會和黎女士故意找點什麽事做,讓于笙能跟靳先生一起看一會兒報紙,聊一會兒天,一起談談球賽,分析分析股票的走勢和大盤。

順便假裝沒看見靳先生從廚房給兩個人往外偷剛買來的炸魚薯條。

“沒事的時候,可以出去走一走。”靳先生放下圖紙,和于笙一起整理需要的材料:“泰晤士河邊适合散步,但是要小心一點,掉下去會很冷……”

他在工具箱裏翻了翻,還沒等開口,于笙已經把兩顆黑紐扣遞了過去。靳先生看着蹲在身邊的男孩子,眼睛彎了彎,揉揉他的腦袋:“多謝。”

于笙耳朵有點兒紅,搖了搖頭,嘴角跟着抿起點弧度。

靳林琨跟黎女士一起蹲在籬笆後面,覺得有必要幫自家男朋友解釋:“媽,其實于笙會說話。”黎女士:“……”特意出來看看父子關系建立到什麽程度的黎女士給兒子手裏又塞了把鏟子:“去滾你的雪多面體,別添亂。”

于笙跟靳先生在一塊兒的時候,話雖然少到不比雪人多多少,但誰都能看得出抿着嘴角的男孩子其實很高興。高興到甚至不舍得說話,從頭到尾跟着盡全力幫忙,每次都要仔細看認真記,一點兒都不會走的那種。

黎女士覺得這件事一點都不能着急。

“你爸又跑不了,就這麽慢慢來有什麽不行?”當父母的要善于發現孩子的進步,黎女士就覺得于笙進步非常明顯:“你看,小笙現在跟你爸說話立正的時候,手都不貼褲縫了。”……

靳先生跟于笙一起找全了材料,靳林琨也剛剛把雪人的腦袋徹底修圓。三個人裏有兩個審美都正常,堆出來的雪人也一點兒都不奇怪。于笙負責最後一點頭頂的裝飾工作,拽着樹枝把亮片灑上去,單手一撐枝杈,整個人就穩穩當當落在了雪地上。

靳先生挺欣慰,幫于笙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今天這一幕讓人想起前兩年,你們高三的時候,靳林琨跟我們說他愛上了一個雪人。”靳林琨:“……”

靳先生扶扶眼鏡,再次仔細欣賞了眼前的作品:“和這個比起來不太主流,比較朋克,可能是喜歡泡吧夜不歸宿那種。”害得當父母的對兒子的審美擔憂了挺長一段時間。

靳林琨沒想到靳先生居然還是找到機會把這件事告了狀,揉揉額角:“等一下,我能解釋。”“他說他能解釋。”靳先生低聲提醒于笙,“但是另一位當事人已經化了,一面之詞的可信度要适當存疑。”靳林琨:“…………”

沒等他開口,于笙先笑了出來。他平時顯得清冷,一笑起來就氣質變化得就格外鮮明。平時的冷淡淩厲都被和軟得找不到蹤跡,笑意幹幹淨淨落在眼底。還能看見一點兒虎牙的小尖尖。

靳林琨要說的話卡在半道上,也沒忍住笑意,把人攏過來,墊着袖子揉了揉頭發:“怎麽辦,負不負責?”

作為上次烏龍的主要原因,于笙其實是差不多知道這麽一回事的,只不過還從沒在這樣一個新穎的角度了解過。身上的人賴着不起來,于笙索性也任憑熱烘烘一團埋在頸間,在靳林琨背上拍了拍:“負責。”

考慮到另外一位當事人已經化了,需要負責的好像也不多。靳林琨最近正在惦記于笙的蛋黃酥,正在考慮要不要趁機勒索兩個,手背忽然被格外暖和的溫度貼了帖。

于笙摘了手套,把靳林琨剛拍雪的手拉過來,攥在手心裏:“哥。”“叫哥也不行。”靳林琨低下頭,“怎麽了?”

于笙擡起嘴角,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頭頂:“賠你個真的,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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