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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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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笙的記憶力當然毋庸置疑。

靳林琨那時候年紀小, 對筆畫的控制很成問題。偏偏又非常自信,一定要自己寫名字。

第一個字的右半邊寫得歪歪扭扭也就算了, 後面兩個字的間距拉的比例還非常不容易辨認。小于笙雖然對這個毫無內涵的名字有點懷疑,但依然實事求是地念了出來, 還很懂事地沒有嘲笑其他小朋友的名字奇怪。沒想到這個人不光名字奇怪,而且非要跟他打架。

……靳林琨張了張嘴,沒立刻說得出話, 低下頭。于笙的手比他涼一點, 一筆一劃掠過掌心,還在認認真真地寫。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把男孩子格外濃深的眼睫鍍上了層淡金。靳林琨沒忍住, 擡手輕輕攏了一把他的腦袋。

小混蛋坐在沙發上,肩膀向後傾了傾, 被陽光曬得微溫的短發抵上他的掌心:“哥。”靳林琨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了?”“你不會寫字。”小混蛋告狀, “還打我。”靳林琨:“……”

來就是對着照片回憶個往事, 忽然就成了批-鬥大會。還是不認錯就不行的那種。

靳林琨不大想接受現實,努力回憶了半天,還是不得不對童年刻骨銘心的陰影生出了點動搖:“我真寫錯了?”于笙還能從記憶裏翻出當時的畫面, 拿過張紙:“我再寫一遍――”“……”靳林琨及時沒收了男朋友手裏的筆:“我真寫錯了。”

不光寫錯了,還跟人家打了架。還把人家耳朵弄破了。

他們還在夏令營的時候,于笙陪着他大半夜跑出去散心,兩個人坐在馬路邊上喝甜牛奶的時候, 他還留意到過那一小塊疤。可也一點兒都沒想過淵源居然會在這麽早的地方。

于笙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忽然被他碰了下耳朵, 能側了下頭,沒躲開:“哥。”靳林琨輕輕揉上小混蛋紅透了的耳朵尖,迎上他的視線。于笙抿了下唇角,還想說話,已經被熟悉的氣息格外溫存的覆下來。

雲雀在窗外探頭探腦,抖掉身上的雪,跳進了斑駁的日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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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想起來印象也已經不深。但真對上了號,當初已經淡化的記憶就好像又跟着清晰了不少。靳先生還能隐約回憶起來,那個被兒子扯着打了三天架的小朋友是一批孩子裏最懂事沉穩的一個。小大人一樣,肩膀挺得筆直,說話做事都格外有條理。說是兩個人打架,其實人家都沒怎麽還手,還在被兒子不小心弄破了耳朵之後反過來安慰他,保證一點兒都不疼。

就是不太喜歡笑。“那時候是小笙?”緣分太奇妙,靳先生也很驚訝,扶了下眼鏡:“後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小棍去了好幾天,都沒能等着你……”黎女士直接了當打斷丈夫:“正常,有個人天天跟你打架,這個人還叫木棍,你會跟他約會嗎?”

……靳先生覺得愛人說得有道理。可能主要是因為兒子當時叫勒木棍。

當時就很喜歡那個格外懂事的小朋友,靳先生推推眼鏡,還想再細問,已經被黎女士扯着出了門。

鄰居家的兒子這些年在國內娛樂圈發展,最近帶回來了個很可愛的年輕人,這次也要全家一塊兒過年。禮尚往來,他們家也應當送回去點禮物點心。據說鄰居家今晚還有個家庭派對,可能會一直開到第二天。靳先生跟黎女士欣然接受了邀請,順便囑咐兩個兒子待在家裏不準打架,一定要好好睡覺。

家裏轉眼就又只剩下了兩個人。靳林琨以好好睡覺為由,拉着男朋友回了房間,檢查了半天耳側那一小塊兒疤。

過了這麽久,其實都已經挺不明顯,只留下了一小片的痕跡。很小,一點都不起眼,不仔細看甚至注意不到。甚至連怎麽弄的都已經不怎麽能記得起來了。

“你舉着節拍器。”于笙撐着胳膊坐起來,幫他回憶:“追着我跑,說要收了我,然後自己踩在了自己的鞋帶上。”靳林琨:“……”

記憶力太好有時候也有點兒麻煩。尤其記憶力非常好小朋友看起來還記得很清楚,并且很想幫他也一塊兒回憶一下。

靳林琨決定先把小朋友的嘴封上。

貼上來的力道比平時加了點,于笙被他攏着手腕圈在胸口,後背才要抵上床頭的欄杆,已經被提前往後塞了個靠枕。氣息糾葛在一塊兒,唇齒磕碰,稍微有點兒叫人喘不上氣。于笙被他封得挺結實,向後仰在靳林琨的手臂上,含混出聲:“……哥。”

不能怪他後來沒認出來靳林琨,這個人小時候跟長大了實在差出了十萬八千裏。

除了欠揍這點一脈相承,小時候的靳林琨簡直活躍得不行,鬼點子又多,跟誰都能玩到一塊兒。偏偏還長了張很有迷惑性的臉,每次闖了禍就一秒變乖,乖到不論哪個大人來找這群作天作地的小兔崽子們算賬,都會不知不覺地把他掠過去。

還愛哭。

成了兇器的節拍器是有裝飾性的那種,挺大的一個,被那個名字挺奇怪還打人的小朋友舉着,說是什麽塔天王,哇呀呀呀地張牙舞爪。沒想到還沒追上他,就被自己的鞋帶絆了個跟頭。他下意識去扶,正好被那個節拍器的擺錘砸着了耳朵。

小于笙覺得這種事不值得大驚小怪,自己去找來兩張紙擦了擦血,回來才發現那個叫勒木棍的小朋友已經哭成了勒沐混。看他實在哭得慘烈,小于笙只能把口袋裏剩下的最後一顆大白兔給他,還答應了考級也要來一起彈琴,一起做奧數題玩。

……這個人居然還騙走了他的大白兔。就剩一顆,後來就再沒得吃了。

于笙檢查了一遍回憶,覺得自己應該報複一下,扣着他的手腕在靳林琨嘴角咬了一口。細微疼痛落在嘴角,靳林琨吸了口氣,圈着他的手臂又緊了緊。

男孩子肩寬腿長,糾葛着的力道稍微重上一點,就激烈得近似搏鬥。熱度鮮明的往上升,絲絲縷縷地蔓上來。靳林琨緩了口氣,撐着胳膊把人兜住,低頭親了親于笙的眼睛。

“哥。”于笙仰躺着,動了動胳膊:“我不是――”靳林琨揉揉他的腦袋:“我知道。”

于笙擡了擡嘴角,握住他的手腕:“我不是小騙子。”

那時候他為什麽沒能來,其實并不難猜。黎女士顯然也是猜到了怎麽一回事,所以才一再打斷靳先生的話,找茬打岔把話題繞了過去。但其實已經不要緊了。

于笙沒有囿于過往的習慣,說解決了的事就不會再額外花心思。什麽都能記得清楚,亂七八糟的回憶要是不解決好,早晚要把人壓垮。

跟奇怪的新朋友約好了一塊兒玩的那天,于笙父母的案子剛好開庭。小于笙才考級,還沒弄清楚要去哪兒、為什麽去,就被帶上車離開家,看着父母把這些年的感情掰散攤開,逐條逐項地變成了冷冰冰的合同。合同裏有關他的內容很少,少到他甚至沒來得及意識到,那天給靳林琨的奶糖原來就是他整個童年時光裏最後的一顆。

……然後就在十年後被這個人沒沒了塞糖吃。

于笙甚至真的挺擔心地去查過,吃糖吃多了有什麽問題,除了蛀牙是不是還有別的危害。“不算多吧?”靳林琨有點猶豫,“不然換個別的?我想想……”靳先生和黎女士還沒回來,但也保不準有什麽意外。于笙提前排除選項:“不能換科目一二三。”靳林琨張了張嘴,揉揉額角輕笑出聲:“行。”

于笙阖上眼,在他肩頭枕了一會兒。……然後就被耳畔的熱氣激得打了個顫,睜開眼睛,擡肘架住了這個人的肩膀:“不是說不換嗎?”

“不換科目一二三。”靳林琨點點頭,胡嚕胡嚕他的腦袋:“門鎖了,直接帶你上路。”于笙:“……”

靳林琨罩着他,動作依然放得溫存,單手解開了于笙身上襯衫的幾顆扣子。于笙穿襯衫不是為了裝逼,對材料的要求以舒服為主,柔軟布料在指間稍一糾纏,就讓開格外清标挺拔的肩胛。沒有衣服遮着,于笙還是顯得有點瘦,可該有的也一點不缺。漂亮勁韌的肌肉裹着身架,腰腹被衣擺蓋住,還能看見流暢的人魚線。

靳林琨去解他的腰帶,被于笙松松圈住了手腕。“無證――”于笙的氣息有點不穩,緩了緩又出聲,“無證駕駛,被查了怎麽辦?”

靳林琨揚揚眉峰。小朋友從來不是能占便宜的脾氣,停的這一會兒,已經毫不示弱地撐着胳膊支起來,扳住了他的肩膀。

剛才聽于笙說的時候,他還在想,如果那時候兩個人就成了朋友會怎麽樣。他就能和小于笙一塊兒練琴,陪他一起做題,在保姆不負責的時候把沒飯吃的小于笙領回家。

“醒醒。”于笙敲敲他的腦門,“你們家有飯吃嗎?”靳林琨:“……”

沒法反駁。雖然在其他事上兩個家庭相差甚遠,但沒飯吃這一點是殊途同歸的。他只能給他們家小朋友做糖拌西紅柿。

就像于笙也想過,要是能早點認識靳林琨,就能把那群敗類狠狠揍上一頓。可他那個時候也還尖銳,有很多事還沒能徹底想清楚,遇到什麽都更傾向直接拿拳頭解決。要是遇上了甚至還要去糟蹋人家青訓營的靳林琨,說不定也會手癢再把這個人直接揍上一頓。

“所以,沒那麽多如果。”于笙呼了口氣,揚起視線看他:“正好。”

正好就該是這個時候.不早也不晚。

靳林琨低頭,迎着小朋友眼底映出的明亮燈光,覺得自己心跳好像有點快。先下手為強。于笙沒再糾結有沒有證的問題,扳着他的肩膀,徑直親上去。

唇齒磕碰糾纏,力道比之前的都重。靳林琨把人圈在臂間,吻上他的眼睛,一路向下,拿胸肩徹底裹住。……于笙發現先下手為強這句話好像不适合用在這種地方。

靳林琨這個人很過分,每次到了他快撐不住,用力咬着嘴唇忍回去的時候,就要湊上來親他。估計多半是因為看他不好意思咬。呼吸急促得有點不穩,于笙繃了繃肩膀,沒來得及再緩過一陣微栗,就被溫熱的掌心覆住後頸,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靳林琨圈着他,擁住小朋友脫力偎上來的赤-裸肩背。于笙阖着眼,睫尖像是沾了點潮氣,摸索着找他的手:“哥,我也遇見你了。”

攙着疼痛的快感激得人隐約戰栗,眼前跟着泛起白芒。于笙察覺到有手掌圈上來,把他的手整個攏住,牢牢攥在了掌心。……

靳林琨第二天清早起來的時候,于笙也跟着短暫地醒了一會兒。昨晚折騰得太厲害,于笙眼睛都有點兒睜不開,撐着胳膊要坐起來,被靳林琨圈着按回去:“沒事,再睡一會兒。”

大概是被陽光晃得不舒服,于笙蹙了蹙眉,又往他懷裏埋進去。

靳林琨不太舍得起來,抱着人拍了一會兒,等着于笙重新睡熟,才輕手輕腳地拉上了遮光一層的窗簾。

于笙埋在枕頭裏,濃深眼睫鴉羽一樣,細密溫順地覆在眼睑上。靳林琨在床邊坐了一陣,摸摸男朋友的額頭,确認了沒發熱,又努力在記憶裏翻了翻十來年前的往事。

小孩子忘性大,他因為沒追到漂亮小朋友的事難受了一段時間,就又被新的事分散了精力,再後來連當時的情形也記得不算很清楚。但随身帶糖的習慣還是一直留了下來。

他不小心弄傷了人家,又後悔又着急的時候,比同齡人顯然安靜沉穩得多的男孩子捂着耳朵,告訴他一點都不疼,又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藏在軟乎乎的小手裏,又放在他手心的那顆糖。

于笙在他身邊睡着的時候會格外沒防備,少了平時淩厲冷清的氣勢,短發下的眉眼就明顯的溫軟下來。還是當時那個小朋友。

睡得太晚,于笙八成懶得起來弄吃的,餓了又要胃疼。靳林琨放輕動作起身,出門打算給男朋友做早飯,輕手輕腳繞過樓梯,先撞上了蹑手蹑腳上來的靳先生跟黎女士:“……”

“看看你們需不需要幫助。”靳先生比兒子沉穩一些,扶了扶眼鏡,邀請兒子一起去廚房探險:“來做三明治嗎?”

除了于笙,靳林琨在家裏的手藝已經能排到第二位。靳先生跟黎女士冒險動手,依然有不小的可能把廚房直接燒掉。在看着靳先生把錫紙往微波爐裏送的時候,靳林琨還是決定及時接手,阻止父母對自身的新一輪挑戰。

“聚會上有不少人,有人認識小笙媽媽再婚的對象。”黎女士幫兒子撕火雞肉,不經意的跟他閑聊:“說是那個兒子後來被寵得很不争氣,闖了不少禍,家裏也跟着被拖累,最後舉家回國了。”于彥行原還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後來生意也做得不順,漸漸沉寂沒了消息。

靳林琨對于笙那個生父印象很深,對于笙母親的了解倒是不多,只知道她再婚的家庭裏還有一個不比于笙小幾歲的繼子。為了拿到出國資格,那個小子靠他們那個私立初中老師的運作,在一次大型英語演講比賽裏偷了于笙的稿子,但還是沒能從于笙手裏搶到冠軍的獎杯。只可惜她到最後大概也沒能想明白,對她自己的兒子來說,重要的根不是什麽稿子和第一名。

黎女士沒多說,把火雞肉擺在面包片上,交給了兒子切酸黃瓜片的任務:“小笙呢?”“在睡覺。”靳林琨笑了笑,“他用不着聽這個。”

是他們親手把于笙推出了家門,那麽于笙接下來的人生當然也和他們不再有任何關系。有些事永遠都會是無解的,為人父母不需要考試,所以一定會有不夠合格的家長和家庭。實在沒有出路的時候,就只能讓自己更好。好一點,更好一點,直到有能力掙脫泥潭。

于笙沒有回頭看的習慣,也沒必要再被這些事情束縛。……倒是可以被別的束縛一下。

三明治做起來不困難,靳林琨把切好的酸黃瓜擺上去,又加了點洋蔥生菜,擠上一層蜂蜜芥末醬送進烤箱:“媽,咱們家這邊有教堂嗎?”黎女士揚眉:“你這麽快就忍不住,要給小笙彈管風琴了嗎?”

靳林琨微啞,揉揉鼻尖,點了下頭:“算是吧。”

還記着男朋友昨晚關于“無證駕駛”的提問。靳林琨擰開烤箱的開關,嘴角還是跟着擡起來:“彈彈管風琴……媽,你們最近還有別的出游計劃嗎?”馬上要過年了,出游計劃倒是沒有。黎女士覺得兒子話裏有話,沒急着回答:“你又準備折騰什麽?”

“不折騰。”靳林琨笑了笑:“打算去領個證,你們喜歡我們穿什麽色的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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