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風中淩亂
連瑭瘋了一樣找遍了淩霜山所有的柿子樹,“少钺,你給我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懶洋洋優美的嗓音忽然毫無預兆地在連瑭身後響起:“找本王何事?”
連瑭緩緩轉過身看去:“......”
這禍害手持一把折扇,與這身體原主人的印象完全吻合。他周身的貴氣很重,一看就是個含着金鑰匙出生的貴族......
少钺被連瑭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一點也不惱,知道他有話要說,便好整以暇地端着架子等着。那一派不怒自威的氣勢俨然透着久居上位的從容,連瑭看久了反而心生敬畏。
察覺到這一點後他忙轉開視線,免得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見連瑭臉上神情變幻多次,甚是精彩,少钺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聽說你在凡間挺能說會道的,該有十三歲了吧,怎麽?長大些了倒轉了性,嗯?”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連瑭瞬間從這禍害帶有迷惑性的笑顏中清醒過來:“你...你究竟為何要害我?要不是你...要不是......”
想到小連瑭的枉死,曹管家的慘狀,小郎的冷漠以及自己受的委屈,他忍了忍,沒忍住,眼眶一脹,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他忙扭過頭竭力将淚水逼回肚子裏,再扭回頭死死地盯住他!
少钺:“......”
他捏着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連瑭的眼底的水汽逐漸收起了笑意:“害你?本王沒聽錯吧?不是你在害我?”
連瑭:“你胡說!明明是你害死了小連瑭,還有曹管家,他......”
少钺怔了一怔,旋即笑了:“說出去誰信?你不是活的好好的?那什麽管家他是誰殺的你沒看見?怎麽賴我?”
連瑭一時語塞。
他是穿越而來,這一點除了他自己沒有第二個知道,表面看起來他當然活的好好的,“可是,可是曹管家......”
“說起你的管家,那日要不是本王出手,你早就又死了一次,起碼得道聲謝吧?”
連瑭:“......!”
謝?
聯想到那日的起因,其實他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大膽的猜想:“聽你話中的意思,你其實知道我造的那些謠吧?可你不僅不生氣還幫了我!淩霜山的山神和土地叫我王妃都叫了很是順口了,你應該也知道的吧?難道,你真的...同我放出去的謠言的一樣,喜歡我?”
少钺聽到‘王妃’二字已經怒不可遏,聽到後一句便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笑得愈發和煦道:“所以本王說是你在害我!你一個孩童竟敢杜撰本王思慕你,還攪得六界皆知!要換作別人本王早就要了他的命!可我憐你童言無忌才沒有追究,如今你卻越發猖狂,我看還是了結了你才能止住流言了!”
說罷他手腕一轉,将折扇立即幻化作一把長劍便要刺過來!
連瑭:“......!”
連瑭:“喂,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喂!你冷靜點...你真舍得殺我?”
連瑭撒腿就逃:“這是赤果果的家暴啊!救命啊!”
風邪神劍一出,其強大的靈力登時将淩霜山震了三震,被驚動了的山神和土地公忙探出腦袋張望,這一望竟望見了王爺舉劍要殺王妃!這這......
連瑭一路抱頭鼠竄,待他跑了好一陣總算甩掉少钺停下喘氣時卻冷不丁見少钺突然出現在面前!
連瑭:“......!”
眼看利劍就要手起刀落,少钺卻怎麽也擡不動手,他扭頭一看:“山神,土地,你們活膩了?”
死死抱着少钺胳膊的山神和土地二人:“王爺,王妃還小,是頑皮了點,但他對您可是一片癡心啊,您就別氣了!”
王爺:“癡心?”
土地:“是啊!王妃日日戴着您的玉佩從不離身。小的逢年過節去看他,還見過他拿着您的劍看得出神,定是思念的狠了。”
山神道:“就是就是,王妃人很好的。他......”
山神想了想,卻似乎找不出一條足夠說服力的優點。
王妃書也不念,字也寫的跟小雞刨過一般,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他是說過要拜師修仙,但至今也沒有認真地去挑個師父學學......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總算想到一條,道:“他平時從不擺架子,便是對我們也十分客氣,咳咳王爺,王妃到底犯了什麽錯啊!”
連瑭剛剛吓得出了一腦門的汗,還以為死定了,沒想到竟然峰回路轉,他乖巧道:“山神,土地公,兩位別勸了。是我惹他生氣了,他是王爺,他不會有錯,錯的肯定是我。這不能怪他的。”說完還朝王爺走得更近些:“王爺,要是你殺了我才能解氣,那就動手吧,我就算轉世也不會忘了你!”
天可憐見兒!
連瑭一哭山神土地公的心都要碎了,兩人忙懇求地看着少钺。
少钺自然知道連瑭這是看到有了靠山故而膽兒肥了些,正氣得要震開腳邊兩個小仙就聽見連瑭說‘轉世也不會忘記你’這話,他的怒氣頓時消去大半,整個人愣在原地。
連瑭見前一刻喊打喊殺的人突然冷靜也太反常了!
他這是怎麽了?
他說了什麽來着?
他腦子飛快地過了一遍剛剛自己說過的話,立即便抓住了重點:“哈!少钺,你不敢殺我!”
少钺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緩過來:“......”不禁要懷疑那幫人到底給他喝沒喝孟婆湯!
從他這反應可以看出自己蒙對了,連瑭立即擺擺手示意山神土地起開:“他不會殺我,你們別緊張。”
土地二人見王爺果然收起了劍,簡直莫名其妙。
還是王妃才能治得住王爺,不過他是怎麽做到的?
鬼才知道!連瑭暗暗罵了句,臉上笑得十分得意:“因為,他喜歡我啊!”
土地:“......”
山神:“......”
少钺:“......!”他穩了穩心神後,忽然想到了什麽,便又恢複了笑如朗月入懷的表情。
他向連瑭緩步邁近,擡手輕輕拍了拍連瑭的臉,用極溫柔的語調咬牙道:“是,我是思慕你。你可要平安地長大,活着等到本王娶你那一日!”
說完随手摘了幾個柿子,揚長而去。
此時風中淩亂的連瑭:“他...幾個意思?”
土地山神與連瑭接觸了幾年,對這話消化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他在問什麽。
山神道:“回禀王妃,王爺說等您長大了便娶您過門。”
這可是王爺親口說的啊!如果說連公子有可能是胡謅,這次可是王爺自己金口玉言,板上釘釘的事兒!咱們何其幸也!竟然掌握了第一手消息!這事兒夠咱們炫耀萬兒八千年了!
連瑭看着山神與土地兩人閃閃發光的眼和異常振奮的表情,自己卻一點都興奮不起來,反而像是打到了一團軟棉花上,渾身不舒服。
禍害那樣說,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到底想幹什麽?
“少爺,該回家吃飯了。”
連瑭見是曹郎在叫他,忙跑過去抓住他的袖子道:“小郎哥,他說他喜歡我,你剛剛是不是也聽到了?”
曹郎雙眉微蹙,語氣生硬道:“聽到了。”
連瑭擡頭望着他道:“那你說,他是什麽意思?”
曹郎沒理他。
連瑭搖了他兩下:“小郎哥?”
曹郎突然掀開他大聲吼道:“叫我曹郎,不許叫哥!”說完他側頭狠狠瞪了兩眼山神與土地二人,氣咻咻地走了。
連瑭:“......”怎麽又生氣了?
連瑭悶頭走了幾步,自言自語道:“他生的哪門子氣?剛剛我什麽都沒做啊...”
山神以為這是在問他,答道:“禀王妃,剛剛王爺還沒走時那小子就來了,我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看王爺的眼神十分膠着以及......兇狠!您說,他是不是對王爺......”
連瑭看他這般欲言又止,心想:難道小郎哥對少钺一見鐘情?聽到少钺說喜歡我,他生氣了?
連瑭:“真的?”
對于曹郎,他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這時候只能求助于旁人。
曹郎已經十七歲,按說正是情窦初開的年紀,加上平心而論少钺那禍害長得十分出挑,保不齊還真的......
山神篤定地點了點頭。
連瑭臉瞬間垮了,整個人都要不好!
目送連瑭下山,土地看向山神道:“你剛剛想說什麽?我怎麽沒聽明白。”
山神:“那姓曹的小子有殺氣!你沒感覺出來?”
土地表情如同見鬼:“你剛才是這個意思?可王妃好像理解的不是這樣啊!”
山神:“那是哪樣?”
土地一時也說不好,待要再說什麽,眼見王妃已經下了山,默默看了一陣,深深覺得自家王妃連背影都這麽俊俏,兩人再一回想今日的所見所聞,忽然精神就亢奮了!立即将這小插曲抛在了腦後,迫不及待地一同找鄰近的山神土地喝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