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馬家棚子

季思思沒怎麽聽說過馬家棚子這個地方，就如同馮秀榮一樣，兩個人在村子裏幾乎沒怎麽跟外人說過話，又哪裏知道，馬家棚子是如此烏煙瘴氣的地方？

如果季思思知道，馬家棚子裏的女人什麽模樣，她也不會輕易跟季強民去了。

她只是沒有想到，季強民在帶她到了馬家棚子村口之後，早已在此等待多時的蘇小巧露了面，言笑晏晏地沖父女倆來了。

蘇小巧今天的裝扮倒是很低調，穿着一身白色的确良衫子，叫上等着牛津皮的涼鞋，依舊是畫的雪白的臉皮，狹長的臉上最突出的便是猩紅的唇。

“怎麽才來？我同馬村長都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了，”蘇小巧抿着嘴笑，十分親熱的走過來，打量過季思思面無表情的臉，笑着說，“就知道你一個大男人不會給思思準備衣裳，喏，阿姨給你帶了件新衣裳，思思，咱們去換上。”

她手裏拿着一件花布衫子，笑眯眯地往季思思身上比量去，“咱倆身高差不多，思思，你穿上這身衣服一定很好看！”

“去，換上！”季強民甕聲甕氣地喝道。

季思思站着沒動地方，冷冷地看着蘇小巧虛僞的臉。

這女人沒安好心，還帶了一件衣裳來要她換上，要跟她相看的對象到底是什麽人，值得蘇小巧這樣巴結？

“今天不就是看一眼人嗎？換身衣裳的功夫都能看完走了，我不換。”她淡淡地說，随即看了蘇小巧一眼，“相看的人在村裏？直接去看，看完我還要回家。”

蘇小巧臉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不過也沒多做強求，笑道：“也好，那……咱們就進去吧。”

從馬家棚子村前那條蜿蜿蜒蜒的蜈蚣路走進去，一路上，季思思盡看到了一些蹲在房檐下抽煙的人。

那些人渾身蓬頭垢面，穿的衣裳髒兮兮的，頭發在陽光下閃着油亮，也不知多久沒有清洗過。

充滿意味的目光追随着三個進村的外來人，他們的眼神帶着些幸災樂禍。

村裏嬉鬧的孩子咬着手指，一個個巴巴地看着他們走過去。

偶爾露面一兩個女人，用麻木而冷漠的目光打量着季思思和蘇小巧，那神色十分的怪異。

季思思心裏打起了鼓，這個村……似乎哪裏不太對勁。

村裏的人為什麽都用這樣的目光看着外來的人？

尤其是這裏的女人，為什麽臉上都帶着傷痕？

季思思猶豫了一下，忽然問蘇小巧，“還有多遠？”

“不遠，就是那兒——”蘇小巧指着前面一處瓦房，笑着說道，“我剛從人家男方家裏出來，煙酒糖茶花生瓜子，人家都準備齊全了，就等着你過去看呢！”

季思思沉默地點點頭，步子慢慢停了下來，“要不我還是去把衣裳換上吧，這一身的确不太體面。”

蘇小巧一聽，喜道：“是了！阿姨這身衣裳是新做的，是眼下最時髦的料子！思思你要是換上了，那絕對好看極了！”

“去哪兒換？”季思思問。

“那兒有個茅房。”蘇小巧指了指，“阿姨帶你去！”

“不用，你們在外面等着，我自己進去吧。”季思思扯了衣服，往茅房走。

去了茅房，季思思當然不會換衣服，她方才過來的時候将口袋裏的幾塊水果糖拿了出來，躲着蘇小巧和季強民在那些小孩兒的面前晃了晃。

一進茅房的門，幾個小孩子就都簇擁了進來。

“你們想吃糖嗎？”季思思問他們。

幾個小孩腦袋瓜齊齊的點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思思手裏的花花綠綠。

季思思一笑，“那你們告訴我，今天村裏是不是有相親的人家？”

她晃了晃手裏的水果糖，“誰告訴我，我就給誰吃糖！”

糖對小孩子的誘惑之大是他們無法抗拒的，季思思這問題抛出來，登時有幾個小孩急哭了，“我們不知道！”

季思思掃了他們一眼，“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個穿綠衣裳的小男孩舉起手，又吸了吸流出來的鼻涕，“我聽見村長跟我爸說了，讓今天村裏打牌喝酒的桌都收一收，等新媳婦相看過了再擺出來！”

季思思遞給小男孩一塊糖，笑着問：“你還知道什麽？”

“我媽跟我爸說村長家的兒子要娶媳婦了，是個外來的，聘禮要好多好多呢！”

季思思又遞給他一塊糖，“還有呢？”

小男孩兒歪頭想了想，“沒了。”

“村長家的兒子什麽樣子？”季思思掃了他們一圈，問

小孩兒們笑嘻嘻地，綠衣小孩兒說“不知道！他好像是個傻子，從來不出門！”

“哦……”季思思輕輕點點頭，将水果糖給一堆小孩兒發了。

小孩兒們四散而去，留下季思思獨自一人，目光冰涼而憤怒。

傻子……

她季思思在蘇小巧和季強民的眼裏，就那麽不值錢，要把她許配給一個傻子嗎！？

季思思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悄悄探出身子，算計着門外條條崎岖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