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女人的求救聲
“茄子要用新鮮的,你看小鄧送來的這茄子,皮就油光發亮的,又薄又脆的,用來做醬菜是最好的……”
馮秀榮一邊操刀在茄子上舞着花,一邊心情很好地與季思思輕聲說話。
母女倆已經将昨日鄧紅星送來的菜拾掇了大半,今天又忙活了一上午,将那些洗幹淨的菜加工處理,這會兒茄子已經切的差不多了。
廚房的地上擺了四只擦洗幹淨的塑料桶,其中一只桶裏是碼的整整齊齊的辣白菜,另一只桶裏是用大石頭壓好的蘿蔔條。
另外兩只塑料桶裏,一只桶準備用來裝蒜茄子,另一只桶準備用來裝泡蒜薹。
這幾樣都是醬菜裏面賣的快的,馮秀榮跟季思思商量着,這四只大桶裏面裝上這四樣,另外幾個瓶瓶罐罐用來裝花生、醬黃瓜兩樣賣的稍微少一些的。
忙碌與勞動使馮秀榮的心情非常愉快,笑容在臉上持續着,手上的動作麻利而娴熟,在竈臺面前,身勢大開大合,就像是一個來到了屬于自己的戰場前面的女戰士。
不過,今天的季思思卻顯得十分反常,且不說她下刀時連續将幾個茄子切成了失敗品,單說馮秀榮與她的對話,都十分驢唇不對馬嘴。
“這幾個茄子正好中午炒了吃,思思,那雞蛋你想怎麽吃?卧着吃?還是用大蔥炒了?”
以往馮秀榮問季思思炒些什麽的時候,季思思總會挺起腰板,用腦袋瓜想上一想之後,認真地回答馮秀榮,可今天……
“媽,那雞蛋我看還有幾個,先吃着吧,明兒把醬菜弄完了,我再去集上買。”季思思輕聲說。
馮秀榮愣了下,耐心地問:“媽是問你想怎麽吃?”
怎麽吃?
季思思打起精神,想了想,“怎麽吃都行,媽,那幾個切壞的茄子,中午正好炒了。”
馮秀榮覺得女兒有些不對勁,從昨天湯顧行離開之後,季思思就是這幅心不在焉的樣子,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肯說。
馮秀榮只好閉上嘴巴, 不時往季思思那兒瞄幾眼,看她繼續魂不守舍地切着茄子,好幾次險些将手指切了之後,徹底不敢叫季思思在廚房呆着,讓她回屋裏喝口水,歇歇去。
季思思回到了屋子,坐在整潔明亮而鋪滿陽光的屋裏,太陽晃得她睜不開眼,她微微地眯着,腦袋放空,眼前、耳邊不斷地出現湯顧行的容貌與聲音。
他對她傾訴的喜愛之情,就像是平淡尋常的日子裏,天空忽然灑下了許多帶着甜蜜香氣的花瓣,裝飾了她單調無趣的灰白世界,讓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也得到了心靈的溫暖慰藉。
她無疑是喜歡湯顧行的,在這個經濟尚未完全發展起來的年代,湯顧行就像是一個超前的商品一樣,他的外表,他的內涵,他的價值,都讓來自三十年後的季思思為之動心。
抛開物質不談,湯顧行與她的緣分也妙不可言,幾次三番,她落難的時候如果不是湯顧行出手搭救,恐怕,她現在也沒法子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所以,她在猶豫什麽呢?
她一個三十年後的女大學生,擁有獨立自主的想法觀點,喜歡,那就接受他的表白好了,還猶豫什麽?!
可實際上,季思思卻不敢太沖動的答應湯顧行的告白。
因為,她是八十年代葛縣紅棗村的季思思,不是那個中醫專業的大學生,她的家庭,她的父親,她的身份,都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令她不得不正視與湯顧行之間的感情。
如果他們在一起,日後面臨的最大阻礙,就是來源于她那個惡父季強民了。
季強民與蘇小巧,本就有從湯顧行身上撈一筆的想法,倘若他們真的在一起了,湯顧行一定不能逃脫來源于她家庭的連累,說不定會收到多少牽連影響。
讓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因此而苦惱,并不是季思思想要的,而她,也不能單單認為湯顧行不在乎這些,她就能不在乎這些。
她可以和馮秀榮選擇離開季家,以後再離開紅棗村,可湯顧行呢?
運輸隊的活兒是頂好的,受了她的影響,湯顧行在運輸大隊的活兒幹不下去,這個責任與結果,誰來背負?
這年代,一份工作的好壞,足以影響一個人的一生,她絕不能因為感情,而成為湯顧行甜蜜的負擔。
想辦法維持她與馮秀榮的生計,然後徹底離開紅棗村,與季家做一個再不牽扯的了斷,是季思思目前的想法。
只有與季家徹底斷絕,她才能無所顧忌地面對湯顧行的感情。
所以,在她的心底深處,對湯顧行的告白早已經有了一個肯定的答案,只是目前,她還不能坦然而甜蜜地說出來而已。
她出神地望着窗外遠處的一片樹蔭與綠地,天上雲彩的影子溫柔地從她身上拂掠過去,她感到一陣舒心爽朗,腦海裏的想法與動力催使着她,身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似的, 她重新沖到了廚房去幫馮秀榮忙。
母女倆忙了大半天,總算在吃午飯之前,将茄子都切好,又擱了蒜,暫時放在了一旁。
簡單炒了兩個菜,娘倆在院裏支了張小桌,便吃上了中午飯。
誰知還沒等吃完飯,季思思就聽到院子外院不遠處的地方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來人呀!救命!!有沒有人!!!”
那女人的尖叫聲已經變了調,聲音裏滿是恐慌與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