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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愛國

“這天幸的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 竟然能想出這麽多光怪陸離的東西來!”盛朝輝道。

穆瓊的小說是好看,但并無太多新意, 天幸的小說就不一樣了。

盛朝輝又翻了翻《傳染》:“這書看得我害怕, 偏偏又特別想看,放不下來……可惜要等一個月才能看到後面的。”

“是啊。”穆瓊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忙活起來。

盛朝輝看到穆瓊又開始忙活, 也靜下心做起事來,不過他到底坐不住,沒過多久,就離開教育月刊編輯部跑出去了。

穆瓊巴不得他不在,當即拿出《傳染》寫了起來。

到了中午, 戚秀芬就來了教育月刊編輯部這邊做飯。

穆瓊和盛朝輝都從平安中學離職,教育月刊這邊又招了兩個員工之後, 戚秀芬就改為來教育月刊編輯部做飯了。

當然了, 做好之後,她會送一些去平安中學,給平安中學的老師吃。

至于晚上,穆瓊現在晚上基本都是去孤兒院那邊吃, 便是魏亭,也不在平安中學吃飯了——他現在很忙,都已經不來平安中學這邊住了。

而他能這樣,全是因為教育月刊每月都會給他分紅, 他手頭寬裕許多的緣故。

戚秀芬做的飯菜,和朱婉婉是截然不同的。

朱婉婉做菜, 一般就用油鹽醬醋這幾樣調料,畢竟當初在蘇州,他們家常常就這幾樣調料。

但戚秀芬不同。

姚家當初是開醬園店的,賣各種各樣的醬料還有醬菜之類,戚秀芬也就特別擅長用醬料來做菜,如今廚房裏,光醬料就準備了七八種。

比如說她炒茄子,必然要挖一勺大醬進去,而這樣炒出來的茄子,又入味又好吃。

吃慣了朱婉婉做的菜,再去吃戚秀芬做得菜,正好換個口味。

樓下的飯菜做好,穆瓊就下了樓,和周老先生,還有新來的那兩個編輯一起吃飯。

至于盛朝輝的那個表弟,他跟盛朝輝一樣坐不住,常常是在外面吃的。

反正他們也不缺錢。

周老先生牙不好,吃東西很慢,那兩個新來的編輯則正相反,吃得特別快。

這兩個編輯都是中學畢業的,擱現代這樣的學歷根本不夠看,在這時候卻已經很不錯了,他們還有過相關的工作經驗,就更難得。

當然了,穆瓊在一衆前來應聘的人裏選中他們,主要是因為他們都挺有童心的,而且真心喜歡教育月刊上的文章。

穆瓊覺得,只有真心喜歡一類作品,才能從一衆投稿中選出最好的來。

吃過飯,穆瓊在樓下待了一小時,處理各項工作。

如今教育月刊的稿子有點多,穆瓊已經開始琢磨要不要把月刊辦成半月刊或者再辦一份刊物了。

當然,這事不急,真要辦也要等下半年。

教育月刊的編輯部挺平靜的,其他地方就不一樣了。

前幾日剛來找過穆瓊,想跟穆瓊約稿的鄭潤澤,這天去參加了一個朋友舉辦的文會。

鄭潤澤的這個朋友,是清朝世家出生的,但思想開放,妥妥的新派人士。

他家中非常富裕,就時常辦文會,還會資助生活貧困的學子,就連鄭潤澤他們辦的雜志,也有他的投資。

文會照舊在他家中舉辦。

文人向來都是誰也不服誰的,如今每個人有不同的想法,更是時不時就會争個不可開交。

而今天,這情況就更嚴重了,而這,還跟《傳染》有關。

《我在百年後》這本書,喜歡的人非常多,今天開文會,他們就拿出來讨論了,結果讨論着讨論着,最後大家竟讨論起《傳染》來。

文會上有幾個年輕人一直不滿去年政府簽訂的“二十一條”,看了之後不免大呼痛快,同時也對日本做了一些不好的評價:“這開頭,日本人将侵略我們國家的行為粉飾成‘幫助’,真是不要臉,但又有點道理,我曾在天津遇到幾個日本人,他們就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書裏寫日人用華人做細菌實驗……這要是真的,那些日人就是喪心病狂了!”

“呵!那些人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滿蒙去而北邊動,胡馬骎骎入中原。日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

這些人越說越生氣,結果就惹怒了另外幾個親日的文人。

“你們這樣信口雌黃,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天幸亂寫也就算了,你們竟然還偏聽偏信?”

“這故事真是不知所謂!”

“我看這天幸,必然是西方各國的走狗!他這樣寫,不知道存着什麽心思!”

……

雙方就這麽吵了起來,最後越吵越厲害,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動手,其中幾個人還打了起來。

鄭潤澤倒是沒有加入進去,事實上,他這會兒心情挺複雜的。

他從日本留學回來才一年。

他在日本的大學接受過教育,下意識地親近日本,雖然知道日本圖謀不軌,但覺得相比于被英國法國之類的侵略,日本還算好的。

他們有一樣的膚色發色,日本人和之前的蒙古族滿族之類,又有什麽區別?

而親日的人,基本上都有他這樣的想法。

不過……這真的正确嗎?

鄭潤澤有些迷茫了。

穆瓊可不知道,他崇拜的,最後被日軍殺害的鄭潤澤,早期其實還是個親日派,更不知道自己的小說,提前将日本的險惡用心在鄭潤澤面前撕開。

文會上鬧騰不休,震旦大學,那些學生卻是一致覺得《傳染》這書不錯的。

震旦大學是一所教會學校,位于英法租界,很多老師都是英法兩國的……這些學生對日本可沒有好感!

這會兒,他們少不得要将日本批判一番。

然而……其實對現在的中國來說,英國法國美國還有日本,其實就是豺狼虎豹的區別,他們都盯着中國這塊肥肉。

前年日本對德國宣戰之後,就攻占原本被德軍侵占的青島,控制膠濟鐵路賴着不走了,而這其中,又有英法的支持……

穆瓊覺得這些國家,沒一個好的。

而傅蘊安和霍英的想法,倒是跟穆瓊出奇地一致。

在傅蘊安的建議下,霍英還開始将這些思想灌輸給自己的手下,尤其是工廠那些年紀不大,正在讀書的工人。穆瓊一直覺得,要開民智,就要讓人見世面,要改變他們的思想,而傅蘊安覺得很有道理。

除了讓平安中學的學生來教這些人認字和算數以外,他們現在還會在這些工人休息的時候,給他們講一些外面的事情,讀一些書,然後灌輸國家的概念——在之前,很多沒讀過書的人,都是沒有國家的概念的。

他們一點都不在乎這個國家是誰在管。誰給他們飯吃,他們就願意聽誰的,就連宋彥秋這個以前讀過書的都一樣。

但如今在工廠裏待了一段時間,他們卻開始知道自己的國家了。

今天工廠的管事給他們念《傳染》的時候,他們一開始只感覺到了害怕,想着以後再也不能偷懶不洗澡不洗衣服了,不然真要有這樣的細菌出現,他們所有人都要感染。

可是,當工廠的管事跟他們講過日本和中國之間發生的種種事情,他們卻立刻憤怒起來。

“哥,這個日本太可惡了!”程大海聽完管事講的事情,憤憤不平地對宋彥秋道。

宋彥秋認真地點頭:“那日本确實太可惡了!以後我們一定要像《傳染》裏面寫的一樣,把他們趕出去!”

“肯定的!不然他們說不定又要用我們的老百姓做實驗!”程大海道。

“嗯!”宋彥秋道:“我們不單單要把日本人趕走,還要把我們的國家發展好!讓我們的國家變得跟《我在百年後》裏面寫的一樣好!”

宋彥秋特別喜歡《我在百年後》這本書,裏面的人的日子,過得真的太好了!

兩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寄錢回家的事情。

“哥,我要把我的錢全部寄回去,你呢?”程大海問。他們出來工作已經有段時間了,工廠這邊已經給他們發過薪水,而就在昨天,管事的告訴他們,他們可以派兩個人回去一趟,把這邊賺的錢給家裏人捎去。

“我也是。”宋彥秋道,他的母親和弟妹,都在家等着錢用呢!

當然了,做這樣的愛國教育的,不單單是霍英的工廠,還有孤兒院。

穆瓊收留這些孤兒,是希望能培養出一些有用的人來的,并不希望最後養出一些憤世妒俗,仇視社會的人,因而在思想教育方面,他很重視。

不過,他沒有給這些孩子讀《傳染》,只給他們讀了《我在百年後》,又給他們講了列強是怎麽欺負他們國家的。

至于《傳染》這書……他還是不要吓唬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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