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輿論
穆瓊吃過面, 就去買了幾份報紙,然後發現……今天的報紙當真精彩!
就說這新聞報, 頭版兩篇文章并列, 一篇是力挺日本人的,另一篇則是霍二少這邊的人寫的出言辯駁的,後面還刊登了他以女妓的視角寫的小說。
當然了, 別人都不覺得這是小說,覺得應該是采訪稿之類。
穆瓊看起報紙來,其他人也同樣在看。
而這樣的一份報紙,最引人注目的絕不是頭版頭條那兩篇水平很高的文章,相反, 穆瓊寫的小說,才是大家看的最多, 印象最深的。
這半年多以來, 陳老板的西餐館因為時不時就有新菜推出,生意一直很好,同時,陳老板也養成了看報的習慣。
他最先看的, 自然是大衆報。
看過大衆報上的《流浪記》,他才拿出其他幾份報紙來,然後先翻了翻申報。
他只看報紙上的标題,有自己感興趣的內容, 才會接着往下看,而他感興趣的, 無疑就是跟國外的戰争有關的消息。
然而今天的申報上并沒有關于那場戰争的消息,倒是其中一個标題吸引了他的目光。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陳老板被标題吸引,看了下去。
大概是寫故事的人文化不高,這個故事寫的非常白話,即便陳老板認字不多,也能看懂,而他這一看,心裏就酸澀不已。
“老張,快來看看這個故事。”陳老板招呼張掌櫃。
“這個故事怎麽了?”張掌櫃問,來到陳老板身邊,看起故事來。
而他這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他們張家,是因為不願意将自家的地以極低的價格賣給洋人,才被害的家破人亡的。看到這故事的主角控訴日本人,他感同身受。
張掌櫃看完故事,拿着申報心緒難平。
“新聞報上,也有這樣的故事!”陳老板這時候又道。
張掌櫃放下手上的申報,接着去看新聞報,看到後來,眼眶都紅了:“這些混賬……”
清末,這個國家發生了很多很多戰争。
自己國內的戰争不算,被國外侵略的,就有第一次鴉片戰争、第二次鴉片戰争、中法戰争、甲午戰争、八國聯軍侵華戰争等等,甚至就連日俄戰争,都是在他們國家的土地上打起來的。
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戰争,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上海這地方,算是安穩的,但這裏的百姓,也沒少被其他國家的人欺負,不說別的,洋人當街打死中國人的事情,就曾發生過。
現在穆瓊寫的控訴日本侵略者的文章,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
陳老板和張掌櫃兩人,一時間都老淚縱橫。
震旦大學。
震旦大學剛剛進行了招新考試,新來的學生已經準備入學,因而學校裏人很多。
如今還沒有正式開始上課,但大家依舊努力學習,這會兒,圖書館裏就擠滿了人。
震旦大學的圖書館非常大,這裏不僅有在此任教的傳教士從國外帶來的諸多原文書,還有一些國內學者捐贈的書。
這個圖書館,絕對是上海最大的圖書館了。
某些剛剛考入震旦大學的學生,壓根就舍不得離開這個圖書館。
不過,他們雖然愛學習,卻還是關心時事的,每天都會看報紙,并且說好了輪流去買來看。
而當今天的報紙買來,他們率先看到了頭版上霍英和日本人打筆仗的文章。
“那些日人也太不依不饒了!”
“霍二少也有錯,那《傳染》确實有污蔑日人的描述。”
“怎麽就是污蔑了,那日人占我山東是事實!”
……
幾人争了幾句,繼續看後面的文章,然後就看到了穆瓊寫的小說。
“這文章,竟然用‘我’來寫,當真少見。”
“這故事……每個字都是發自肺腑的!”
“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
“這種事情從來都不少見!”
……
這些學生将所有的報紙都看過,對日本人的印象,已經跌落谷底。
其中一人當即提議:“不如我們也寫些文章發表?”
“好!”立刻就有人贊同。
他們說着,紛紛拿出紙筆來寫。
土肥原四郎的住宅。
“八嘎!”土肥原四郎憤怒地撕了自己面前的報紙:“這些該死的支那人!”
他想要用輿論來對付霍英,沒想到霍英竟然給他出了這麽一招。
土肥原四郎有些埋怨那些犯事的軍人——既然都已經下手了,為什麽不幹脆把做得更幹淨一點,把人全部弄死?
當然了,他更恨的,是那些竟然敢在報紙上指責他們的人。
“霍英這人,也不見得幹淨!你找人去調查一下他,也寫出幾個這樣的采訪稿來!”土肥原四郎找來一個手下,就交代了下去。
他的手下應了一聲,就去辦事了。
土肥原四郎這時候,卻又找來另外一個手下,讓他去聯系那幾個報社,想辦法買通那幾個報社的人,讓他們刊登為日本軍人澄清的文章,說之前的文章都是假的,根本就沒有那樣的妓|女,那樣的掌櫃。
他的這個手下應了一聲,正要走,土肥原四郎又把人叫住了:“你去調查一下霍英找來的這四個人,想辦法弄死他們!”
土肥原四郎以為這四人是真實存在的,其他人也都這麽認為,就連偷偷來到霍英這邊的傅蘊安,也以為真的是自己的哥哥找了幾個苦主回來:“二哥,那幾個人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這四個人着實給力。
“從你家。”霍英道。
傅蘊安不明所以。
霍英就從旁邊拿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稿紙給了傅蘊安。
傅蘊安打開稿紙,就看到了一些潦草的字跡,而上面寫的故事,正是他在報紙上看到的那些。
這字跡,他還挺熟悉的……不就是穆瓊的字?
霍英道:“蘊安啊!你家穆瓊真厲害,我昨天把他找來,想讓他寫東西,結果他就寫了這麽四篇文章出來。”
傅蘊安:“……”他一直知道穆瓊很會編故事,沒想到竟然這麽會編。
“蘊安,你以後可要小心一點,別被他騙了。”霍英道。
“他不會騙我。”傅蘊安笑笑,沒當回事。
穆瓊以前的事情,他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了,近來的事情,他又差不多是完全參與的,穆瓊根本就不可能騙他。
倒是他,跟穆瓊相處時,一直都是用的假身份。
這麽想着,傅蘊安又道:“二哥,以後這種事情,盡量不要找穆瓊,別牽扯他。”
“你擔心他?”霍英問。
傅蘊安點了點頭。他不想讓穆瓊被那些日本人盯上。
霍英突然有點嫉妒穆瓊了。
而這時候,孫大林從外面進來了:“二少,三少,穆瓊來了。”
霍英看向傅蘊安:“你們在這裏待一會兒,或者從密道離開也行,我去見見他。”
傅蘊安點了點頭。
穆瓊吃過午飯,就來了霍二少這邊。
原本用來舉辦舞會的大廳裏,這會兒依舊放着桌椅,不過昨晚在這裏伏案寫作的人已經不在了,估計是去休息了。
穆瓊進了大廳,就看到霍英從樓上下來了。
“穆先生,你過來了!”看到穆瓊,霍英笑道。
“我過來看看……二少,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當然是有的。”霍英道:“穆先生,你昨晚寫的文章發出去之後,效果非常好,我想請你再寫一些。”
“沒問題。”穆瓊直接應下了。
穆瓊這次,幹脆不以中國人的角度來寫了,他以一個英國傳教士的角度來寫文章。
這篇文章,照舊是第一人稱。
“我”是一個從英國來中國的傳教士,最近看到了日本和中國的争執,就想要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在“我”看來,不管是“我”的國家,還是日本,都是在為了自己的利益侵略中國,這沒什麽好隐瞞的,別人寫小說寫了出來,也沒什麽,“我”寫這文章,就是想勸日本人不要太沖動。
這篇文章,穆瓊是按着西方人的翻譯習慣來寫的,有些地方,還刻意按照西方人的習慣把語法給弄亂了。
這看起來,真的就像是英國人寫的。
霍英這時,已經有點崇拜穆瓊了——穆瓊一個人寫的東西,比其他六個人加起來都多也就算了,還比其他六個人寫的加起來還要有用。
他這是坑了日本人不夠,還要坑一把英國人啊!
他喜歡!
不不,不能說喜歡……他喜歡胸大皮膚白腿長的大美人兒,可不喜歡穆瓊這樣的男人。
今天不着急,穆瓊也就寫的很慢,還時不時甩甩自己的胳膊——昨天寫字太多,他的胳膊都僵硬了。
穆瓊在這邊寫東西的時候,另一邊,傅蘊安卻是在看別人送來的天幸的信。
天幸給他寄的信不多,收到上次那封跟疫苗有關的信之後,他以為要過很久,才能收到天幸的下一封信,沒想到這麽快,天幸竟然又給他寫信了。
是因為這幾天日本人鬧的事情?
傅蘊安将信打開,看了起來,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旅順大屠殺,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那些日本人,竟然做出屠城這樣的事情來?!
傅蘊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拳頭越握越緊。
日軍攻占旅順的時候,他剛出生不久,他的父親那時候還什麽都不是,大概就是因為這樣,他之前一直不知道這件事,直到現在看到天幸的信。
傅蘊安相信,信上寫的都是真的。
天幸沒有騙他的必要。
而正是因為信了,他心裏非常難受。
戰争死人是正常的,但屠殺平民……
那些日本人,稱得上喪心病狂。
傅蘊安立刻就找了人去發電報,調查旅順的事情。
之後,他就坐下來,開始抄手上的這封信。
他将信抄了一遍,心情慢慢平靜,也算是知道天幸寫《傳染》的時候,為什麽要那麽寫日本了。
天幸先生,應該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想要将之揭發出來,才會寫《傳染》。
他們國家對日本的态度,一直都是不錯的,十年前日俄兩國在東北發生戰鬥的時候,他們甚至幫助了日本……結果,日本竟然在二十年前,就屠殺了那麽多他們國家的百姓。
傅蘊安将天幸的信收好,又把自己謄抄的那一份給了孫大林:“你找人給二哥送去。”
孫大林應了一聲,叫來宅子裏的一個下人,然後讓他把信轉交給霍英。
霍英正和穆瓊待在一起,跟穆瓊說一些他們調查到的日本人做過的事情。
有人過來給他那幾張紙的時候,他随口問:“這是什麽?”
那人道:“是三少讓人送來的。”
“哦……”霍英看了看穆瓊,才打開信紙,然後就僵住了。
穆瓊聽到“三少”二字,就關注起霍英來,然後就看到霍英的表情很不對勁,不僅如此,霍英還很快将幾張稿紙放在他面前:“穆瓊,這件事我剛剛知道……你看一看,看能不能用這件事為背景,寫幾篇文章。要是調查清楚,确定這件事是真的,你的文章我會讓全國的報紙都刊登!”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的旅順大屠殺是真實存在的,想了解的親可以百度一下。
這場屠殺日本隐瞞了很久,直到1935年,才由孫寶田揭露,當時幸存者都沒剩幾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