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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北京

霍英正在暢想把生意做大之後的美好未來, 就突然聽到自己的弟弟這麽說,頓時一驚:“蘊安, 你想好了?你打算和穆瓊在一起一輩子?”

他對穆瓊挺滿意的, 覺得自己的弟弟選穆瓊這麽個有文化長得好也沒啥亂七八糟的感情經歷的人挺好,但自己的弟弟這麽說……這是打算定下來了?

霍英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我想好了。”傅蘊安道:“只要他不背叛我,不離開我, 我會一直和他在一起。”

霍英注意到,自己的弟弟這麽說的時候,眼裏仿若閃爍着光芒,整個人還柔和很多。

他弟弟多年前意識到自己的性向之後,就越來越沉穩了。他已經很多年沒從他的眼裏看到這樣的光芒。

“我馬上就給老頭子寫信。”霍英道。

“這信我來寫, 二哥你抄一遍就行。”傅蘊安道,他的父親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 若是讓他知道穆瓊的存在, 他恐怕會去找穆瓊的麻煩。

所以,只能先說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至于這要怎麽說……

“你要寫什麽?”霍英問,他本身不耐煩寫這些,弟弟願意寫再好不過。

傅蘊安拿出一張紙, 大筆一揮:“老頭子,我打算待在上海不回去了!對了還有件事要知會你一聲,蘊安喜歡男人。”

傅蘊安是用毛筆寫的字,寫完之後, 他收好筆道:“就這樣吧。”

“行,就這樣!”霍英道, 這信一看就是他寫的,口氣跟他一模一樣!

已經很晚了,傅蘊安寫完就離開了,等傅蘊安走了,霍英拿着傅蘊安寫的信紙,卻沒有照着抄寫,而是加了點東西:“老頭子,我打算待在上海不回去了!對了還有件事要知會你一聲,我和蘊安都喜歡男人,我們不會跟女人結婚,你別催了!”

他比傅蘊安大一歲,如今已經二十有四,從三年前回國開始,他父母一直在逼他結婚。

但他一點都不想結婚。

他一直記得自己的母親是怎麽放棄他的,還有在國外,他母親除了哭,基本沒做成什麽事情……他對結婚,實在沒什麽興趣。

相比之下,還是賺錢更有意思。

當然了,他這麽寫,主要還是為了替弟弟分擔壓力。

收到這麽一封信,老頭子肯定會先罵他。

霍英将信折好,放進信封,然後讓人把信帶回去。

當然了,這些人帶回去的,可不單單是這封信,還有他的工廠生産的一些東西,以及上百本的教育月刊。

弟媳婦的事業,肯定是要支持一下的。

霍英這天睡得很晚,第二天一大早卻又早早起來,然後找人在頭上細細地綁好繃帶,坐汽車去了隔壁那條街的一家大酒店。

這家酒店是剛建成不久的上海最好的酒店,通了電和自來水不說,還有抽水馬桶等一幹設施,房間裏還鋪滿了地毯。

霍英來到某個房間,在那裏見到了想要購買兩萬件軍裝的英國商人。

霍英的英文,跟他的國語水平差不多。他有些生僻單詞認都不認識,但說卻說的很好。

陪着霍英一道來的,還有希望月報的總編周念鄉,周念鄉的英文國文都很好不說,還精通法文,也是個人才了。

不過霍英沒用上他,自己和那英國商人聊了起來。

霍英願意的話,是能讓自己很有風度的,再加上他一口流利的英文非常容易得到別人的好感……這樁生意談的非常順利。

就是……他可能賺不了多少錢。

這些英國人要求用羊毛呢來做軍裝,這樣既輕便又保暖,但他的工廠現在還不能生産毛呢……前期購置機器,就要花一大筆錢。

好在他有門路,機器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以後有了機器,生産出更多的毛呢來,一定可以大賺特賺。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霍英直接簽了契約,然後就去了自己的工廠。

他之前去日本買機器的時候,還從日本那邊,找了一些有本事制作機器的工人回來。

此時的日本,底層百姓的生活,其實并不比他們國家的人好多少,在給了足夠的利益之後,願意來中國的人還是有的。

他們并不住在霍英的工廠,而是被霍英安置在了別處,如今,已經陸陸續續為霍英做了一些簡單的機器了。

霍英讓他們設法制作出能生産毛呢的機器來,然後又讓人去招工,去購買毛呢料。

霍英這邊做的熱火朝天的,上海的那些日本人,現在一個個卻還氣得不行。

自從甲午戰争勝利,他們就不把中國放在眼裏了。

去年逼迫中國簽了二十一條,又占了山東之後,中國在他們眼裏,更是成了一盆随時能吃的菜。

在這樣的情況下吃了個大虧,他們又怎麽可能願意善罷甘休?

土肥原四郎聯系了國內,發誓一定要給支那人一些教訓。

而這個時候,旅順大屠殺的事情,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

北京。

北京和上海離得很遠,火車單趟就要好多天,寄信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寄到。

當然了,現在有了更快更方面的電報,但發電報非常貴,普通人除非有性命攸關的大事,不然是不會用電報的。

上海這邊霍英和日本人起沖突的事情,北京的某些人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後來旅順大屠殺的事情,他們也都早早知道。

但因為他們沒有宣揚的緣故,北京絕大多數人,其實還不知道這件事。

便是北京這邊的報紙,也因為政府方面打過招呼的緣故,并沒有刊登這件事。

在杭州南京等地的報紙上登滿相關文章的時候,北京這邊還非常平靜。

北京大學。

此時的北京大學,是全國最好的學校,更是自由的象征,後來的很多革命人士,都是被這所大學培養出來的。

而這會兒,一些北大的學生,正在讀書讀報。

正讀着,有人道:“距離我們上次買到希望月報,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新的希望月報,是不是就要來了?”

“應該是的。我很喜歡《傳染》這個故事,迫不及待地想看後面的。”

“這部小說的作者,字裏行間對日本充滿偏見,我覺得這種書,我們不該去看。”

“日本侵占我國許多地方,對這個國家有偏見,這再正常不過。”

……

衆人議論起來,突然有人道:“我得知了一個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麽消息?”有人問。

“我聽說,日本人在旅順,制造了一場大屠殺。”那人道。

周圍人聞言,紛紛追問起來。

差不多的對話,在很多地方發生了。

北京這邊的政府,一開始是想要讓霍英和日本人和解的,可惜沒成功。而等後來曝光出來旅順大屠殺……他們在日本人的逼迫下,沒敢宣揚。

可惜這些消息,并不是政府想壓就壓得住的。

北京這邊,也有像新城月刊這樣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革命或者其他原因辦的刊物。

前幾日,他們并沒有證實旅順大屠殺的存在,不敢胡亂刊登,但這會兒,他們已經确定了。

兩家報社還有一個周刊,同時刊登了旅順大屠殺。

而有他們起頭,越來越多的報社開始刊登跟大屠殺有關的新聞,甚至還有人刊登了一些不實消息,比如說霍英被日本人報複,已經身受重傷生命垂危之類。

北京是這個國家文化氣氛最為濃郁的地方,北京的學子非常之多,很多在後世赫赫有名的文人或者大師,這時都住在北京,其中不少人還在北大之類的大學任教。

得知這個消息,這些人一片嘩然。

而與此同時,報販蔡松山帶着很多希望月報來到了北京。

上海那邊新一期的希望月報上市之後,蔡松山立刻就啓辰來北京了。

火車上不能收電報,他壓根就不知道上海那邊鬧起來了。

他只知道,剛來到北京,他就被人團團圍住,然後手上的希望月報便銷售一空,最後的那些還賣了高價。

大家這會兒都已經知道了,上海那邊鬧事的源頭,就是《傳染》這本書,而這本書,是在希望月報上刊登的。

既如此,他們肯定要看看。

而看過之後……很多人都懷疑,這個天幸是霍二少的人,而他寫《傳染》這篇文章,就是因為知道了日本在他們國家犯下的累累罪行!

天幸和霍二少,在北京名聲大噪。

穆永學的住處,穆永學正在看《希望月報》。

外面很多人,覺得《傳染》這書寫地痛快,穆永學卻對這書非常不滿。

“若不是這事是二十多年前發生的,現在那些學生,說不定已經組織起游|行來!”穆永學對妻子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霍英偏要把它挖出來,也不知道存着什麽心思!”

“還不是為了嘩衆取寵?”呂绮彤道。哪有戰争不死人的,她覺得日本人殺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哪能一面倒地怪日本人?

“如今日本那邊很不高興,到時候說不定又要我們給賠償……那些人怎麽就不能安分一點?”穆永學又嘆氣。

穆永學和妻子對霍英挺不滿的,聊了聊之後,穆永學道:“政府那邊已經打算找人去上海了,我到時候會申請一下,跟着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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