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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穆永學到來

穆永學南下, 并不想帶着孩子,但北京天冷, 他的小兒子又體弱, 被凍得受不住,醫生說最好去暖和點的地方待着。

他雖然覺得帶着孩子麻煩,但還是疼孩子的, 就把小兒子穆昌才帶上了,女兒穆昌月想去,也同樣帶上了。

左右這兩個孩子還小,就算少上幾天學,也是可以的。

當然了, 次子穆昌明是不帶的,讓他留在北京讀書, 由舅舅照管。

穆永學一家從北京坐火車, 先到了天津。

這一路,就花了六個小時,一開始還對遠行充滿興趣的穆昌月和穆昌才,這個時候已經沒精打采的了。

偏偏, 剛到天津,他們下火車吃點東西稍作休息之後,就又要上火車了,這次還要一直坐兩天兩夜。

兩個孩子上了火車之後就怏怏的, 鬧起情緒來。

他們家在北京,是雇了好幾個傭人的, 平常兩個孩子的生活起居,都是傭人在照顧,呂绮彤只負責吩咐傭人讓他們做這個做那個。

因此,這次前往上海,呂绮彤一開始是想把傭人帶上,讓她們照顧孩子的,但火車票太貴了。

從北京到上海,不算中間其他開銷,光火車票單趟就要四五十元。

他們一家四口,兩個孩子算半票住一個卧鋪,來去兩趟光買火車票就要花三百元。縱然他們家如今有錢,但這樣的價錢,怎麽都是不可能帶着傭人上路的。

畢竟到了上海再雇傭人,幾塊錢就夠了。

但沒帶着傭人,哄孩子就全要呂绮彤來。

兩個孩子一會兒要吃的,一會兒要喝的,一會兒又要上廁所……雖說他們買的是卧鋪票,比硬座舒服很多,也折騰的呂绮彤夠嗆。

她還沒個幫手——穆永學是一貫不管這些,也不懂這些的,兩個孩子鬧起來的時候,他就拿着書出去,跟別人高談闊論。

這一路,他唯一做的,也就是每到一個車站,便從湧上來賣東西的小販那裏買些當地特産去哄孩子,比如說在山東買些棗子什麽的,另外,車站裏賣的烤雞茶葉蛋之類,也很受孩子們的喜愛,還能省下飯錢,他更是次次都買——火車上的飯菜味道不差,連牛排都有,但價格着實不便宜。

說起來,正是因為坐火車不便宜,當初朱婉婉穆瓊等人被趕回蘇州的時候,才會坐船坐馬車。

此時的火車過不了長江,他們坐車坐到浦口,就要坐船了,坐了船稍作休息,則又要去坐火車……

拖家帶口趕路比較慢,為了照顧兩個孩子,他們還在路上住了旅店,最後終于趕到上海的時候,距離他們出發,都已經過了五天了。

好在,上海終于到了。

穆永學一家拎着箱子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呂绮彤已經瘦了一圈,臉色也蒼白的很,整個人看着平白老了幾歲,全沒了她在北京時的精致美麗。

她的兩個孩子還病了,拉起了肚子……小孩子腸胃弱,在北京的時候每天吃的都是吃慣的東西也就罷了,這一路過來什麽都吃,有時候在站臺買點雞腿之類,還直接當飯吃了,他們能舒服才怪!

這會兒,呂绮彤都有點後悔了——早知道這一路走得這麽艱辛,她就不帶着孩子來了,而是自己另外找個理由跟來。

她是肯定要來的,她怕朱婉婉和穆永學舊情複燃。

穆永學跟她說,他和朱婉婉是舊式婚姻,他并不喜歡朱婉婉,但呂绮彤打聽過,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朱婉婉的父親是穆永學的啓蒙恩師,朱婉婉和穆永學雖然因為男女大防相處不多,但卻是一起長大的,朱婉婉長得又好看……這兩人真能沒點感情?

要知道,當初穆永學和朱婉婉結婚,穆永學也是點了頭的,他們甚至連孩子都生了兩個。

也就是朱婉婉大字不識一個,才最終讓她占了便宜。

如今他們呂家已經敗落,穆永學手上的錢財,她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便宜了朱婉婉母子三個的。

這麽一想,呂绮彤又打起精神來。

“永學,這邊!”呂绮彤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朝着他們揮手。

他們中途在南京待過,還住了一晚上,當時穆永學就給他在上海的一個好友發了電報,現在,他的好友來接他了。

看到有人來接,穆永學一家都放松下來。

穆永學這一路只管着自己,狀态還好,呂绮彤和兩個孩子看着就不太好了。

呂绮彤的小兒子拉了肚子不肯走路,這會兒甚至還非讓呂绮彤抱着。

這孩子已經七歲了,算上衣服足有五十幾斤,呂绮彤一個平日裏一點粗活都不敢的富太太,根本就抱不動他。

往前走的時候,差點就一個踉跄摔出去。

“嫂子,孩子讓我來抱吧。”穆永學的好友名叫方求索,見狀立刻道。

“不用了。”呂绮彤推辭:“這孩子重的很。”

就是孩子重,才不好讓看着就憔悴瘦弱的呂绮彤抱着……方求索去逗孩子:“昌才,叔叔這裏有好玩的東西,要不要叔叔抱?”

穆昌才朝着方求索伸出手。

方求索抱着穆昌才,把穆家人帶上馬車,然後就介紹起上海來,還拿出幾樣精致的小玩意兒給兩個孩子玩。

他還在馬車上準備了一些零食,但得知兩個孩子在拉肚子,就沒有拿出來。

北京比上海大,但那裏的房子卻不像上海這邊這麽新,呂绮彤看着路邊漂亮的洋房,還有路上穿着漂亮衣服來來回回的女人,有些羨慕。

不過很快,她就把這羨慕壓下了。

北京總歸是比上海要好的,她的丈夫是政府官員,來了這裏也必然受到禮遇。

這麽想着,呂绮彤的頭仰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路邊的報童拿着報紙吆喝起來:“賣報賣報!朱大少英雄救美了!大家快買來看!”

從馬車車窗看出去,能看到很多人在聽到吆喝之後,過去買報。

“朱大少?這寫的是什麽故事?好像看的人很多。”穆永學問。

方求索道:“這是樓玉宇的新書!樓玉宇的新書主角是跟你我二人一樣的,從日本留學回來的留學生。他姓朱,大家都喊他朱大少。”

“原來是樓玉宇的新書!等我安頓下來,一定要看看!”穆永學道。

方求索笑道:“永學,我知曉你喜愛樓玉宇的書,刊登了他的《流浪記》的報紙,我都給你留着,還有刊登了這新書的報紙,我也留着。”

“多謝!”穆永學道。

“你我之間,無需客氣。”方求索又和穆永學說起穆瓊的新書來:“這樓玉宇的新書,又是以小見大的,雖然眼下只刊登了兩萬字,卻已經将我等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艱難寫的淋漓盡致,此外……看過這書,我有點擔心國內的絲綢行業了。”

“絲綢行業有何可擔心的?”穆永學問,絲綢一直是他們國家的出口大頭之一,這個行業,應當會發展的越來越好。

畢竟如今國內的人喜愛穿綢緞長袍,國外的人也愛絲綢的華美。

“永學,你一直在做學問,很多事情不知道。”方求索嘆氣。

方求索和穆永學讨論《絲鄉》這部書的時候,上海其他的一些人,也在讨論這部《絲鄉》。

“樓玉宇的書,當真是一部不如一部。”

“《留學》看得我心潮澎湃,可後來這幾本……他就不能把目光放到更開闊的地方去,寫點大事?”

“你這就錯了,好書不一定要寫大事!”

“确實如此,這書雖不是上來就寫如何革新的,但我也能從中看出不少東西來,比如朱綢的革新為何會失敗……他太過高高在上,竟是不知道原來有人在背地裏抹黑自己。”

“這書并沒有直接寫,但從中,我看到了新舊文化的碰撞,百姓的愚昧。”

“朱綢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他錯了,而我們也當反思。”

“改革還是要從百姓做起。”

……

穆瓊的書,少不得又被人安了些高大上的名頭,當然了,絕大多數人,就是當個小說看的。

“這書真好看,跟《留學》一樣好看。”

“我覺得它比《留學》更好看。”

“希望朱大少和小桑能有個好結局。”

“我看他們要有好結局難,小桑大字不識一個,還是個潑婦,哪裏配得上朱大少?”

“我倒是覺得小桑不錯,敢愛敢恨,她拎着菜刀吓唬那些碎嘴的人的情節,看着就讓人痛快。”

“若是那些女子,都能有小桑的膽量,日子總能好過一些。”

……

外面的人在擔心,怕小桑不能跟朱大少走到最後,但穆瓊知道,他們肯定會走到最後。

畢竟他是作者。

而且,就算他們沒有走到最後,小桑這樣的女人,總也能過得好。

她是個非常清醒,愛別人但也愛自己的女人,還很獨立,很努力,這樣的人肯定會想辦法讓自己過好。

穆瓊一貫都是欣賞這樣的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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