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衆人來到
日本人對山東很觊觎, 這并不是秘密,事實上, 在《傳染》這本書惹怒了日本人, 引來他們的抗議,穆瓊為了辯解又以山東百姓的身份寫了幾篇控訴日本人的文章之後,上海有點見識的人, 便都知道日本人在觊觎山東了。
岳朝郢,肯定也是早就知道的。
現在他突然這麽說……穆瓊問:“老師是有想法了?”
“也不能說是想法……”岳朝郢苦笑:“西方的戰争快要結束了,英法兩國應該能贏,到時候我們的國家,也就能成為戰勝國, 自然可以将山東讨回。”
岳朝郢這個說法是沒錯的,事實上, 這會兒山東那邊, 已經有很多人在奔走了。
日本是在戰争開始并加入戰争之後,以德國是敵對國為理由對德國開戰,然後搶奪了德國在山東的殖民地的。
正因為這樣,今年他們的國家也加入戰争, 和日本成為同盟國之後,便一直有人想要說服日本人退兵,将山東還給他們。
不過,毫無疑問他們一直在做無用功。
到嘴的肥肉, 日本人又怎麽可能吐出來?
甚至于,就連最後戰争結束, 中國也沒能要回山東,以至于都沒在合約上簽字。
穆瓊是知道這一切的,更知道日本後來還會侵華……“老師,就算我們的國家成了戰勝國,也不一定能要回山東。”
“這就不得不尋求外援了!英法兩國經歷過戰争之後,需要修生養息,他們會設法從我們的國家謀取利益,但并不會來侵略我們,倒是日本,遲早對我們動手……我們可以許以利益,讓英法兩國幫我們!”岳朝郢道:“這會損失我們國家的一些利益,但就算我們不這麽做,這些國家怕是依舊會從我們的國家掠奪財富。
岳朝郢覺得戰争就要結束,以及對西方列強的看法,都是非常正确的,可以看出他見識不凡,不過他雖然想得很好,這事情要操作起來,卻很難。
列強是不會把他們的國家看在眼裏的,也不會在意他們的請求。
這次,穆瓊沒開口,倒是韓禛說話了:“老師,你說過列強都是猛獸,我們的國家卻是一塊肥肉,我們又要如何讓他們聽到我們的聲音?”
“有人去了,他們就能聽到聲音了。”岳朝郢道:“我要去歐洲。”
“老師,你的身體……”韓禛皺眉看着岳朝郢,岳朝郢的身體很不好,這樣子去歐洲,他怕是還沒到地方,就已經沒命了!
“我會養好身體再走。”岳朝郢道,表情極為堅定。
穆瓊見他這樣子,突然覺得這主意不錯。
別的不說……若是岳朝郢真的能加入到和談中去,至少可以讓後來參加和會的中國代表團,不至于成了一盤散沙。
歷史課本上,寥寥幾筆寫了巴黎和會,中國代表團不簽字的事情,但穆瓊看過相關的文獻資料,卻得知當時代表團做出這樣的決定,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順應民意,也知道當時,因為國內政權的混亂,代表團裏的人分成了好幾派。
當時,有些人是想要簽字的,放棄簽字雖然痛快,雖然讓民衆滿意,卻會損失國家的利益——當時要是簽了字,他們多少還是能分到一點利益的,不簽字就什麽都沒了,還會惹怒列強。
而且,那時候日本方面,曾經威脅過,說是中國代表團要是不簽字,就要屠殺山東百姓。
一部分人主張簽字。
但絕大多數人覺得簽字太過屈辱。再加上當時國內很多人關注着這件事,民衆都很憤怒,覺得不應該簽字,他們也就不願意簽字。畢竟,這字一旦簽下,他們就可能被罵成賣國賊,沒辦法在國內立足。
最後,有些人裝病逃避,有些人義憤填膺,最終在跟政府方面聯系過之後,一起做出了“不簽字”的決定。
當然了,穆瓊是個俗人,他也覺得,與其在簽字之後,期盼列強給予的許些利益,還不如不簽字來的痛快。當然,他對當時的具體情形并不了解,這也只是一家之言。
之後,岳朝郢大概是有了盼頭,他的精神一日好過一日,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
不僅如此,他還分了家,在給了他那兩個兄弟一些錢之後,将人分了出去。
然後,岳朝郢又把房子賣了,然後花錢租住在賣了的房子裏,開始整理自己的資産。
他這是孤注一擲,打算帶着自己所有的財産前往海外。
穆瓊和韓禛都沒有勸他。
韓禛是要跟着去的,而穆瓊,則是拜托傅蘊安給岳朝郢找了随行的醫生和保镖。
這世道亂的很,不多帶點人,是不好亂跑的。
此外,穆瓊還将他寫的那部純英文小說給了岳朝郢:“老師,這是天幸先生寫的書,當然,這書不能署天幸先生的名字……這書您看看,應該是有點作用的。”
岳朝郢對天幸,是非常喜歡的,這時候接過書,就看起來。
他起初看得皺眉:“這真是天幸先生寫的?為何寫成這樣?”
“老師你看了後面就知道了。”穆瓊道。
岳朝郢把書往後翻,看了一會兒,就明白穆瓊為什麽要給他這本書了:“這書是非常有用的!等到了歐洲,我一定會将它出版!”這書能讓英法兩國的普通百姓知道中國勞工的所作所為,挺好的。
“霍家在歐洲也是有點人手的,老師可以和他們合作。”穆瓊又道。
“好。”岳朝郢道:“替我謝謝霍二少……等等,我親自去拜訪霍二少。”
“二少他現在不在上海,但很快就要回來了,到時候老師可以去見他。”
“行,那我就多等幾日!”岳朝郢點了點頭,又道:“對了,我還一樣工作要交給你。”
“什麽工作?”穆瓊問。
“你和我一道把這本書翻譯成法文。”岳朝郢拿着穆瓊剛寫好的英文書道,在國外出版,總不能只出英文版!
穆瓊:“……”對一個作家來說,翻譯自己的小說真的很沒趣,他更願意用別的語言,把自己的故事重新寫一遍。
但這會兒,他顯然不能這麽做……穆瓊接過書,努力翻譯。
穆瓊和岳朝郢進行翻譯的時候,英法兩國來上海找霍英的代表團,已經來到上海了。
一路舟車勞頓,他們到達上海之後,就找了一個大酒店安頓下來。
與此同時,霍英也來到了上海。
上海的天氣已經徹底變冷,霍英将一個放了炭火的小銅爐抱在懷裏,下了火車。
火車上的氣味很難聞,哪怕他包了一節車廂,不許自己身邊的人抽煙,火車裏渾濁的空氣依然讓他很不好受,正因為這樣,他下火車的時候,是充滿期待的。
但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又覺得火車上不錯了……
霍英鑽進等候在車站旁邊的馬車,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特制的馬車裏,是燒了炭火的,那炭火就放在馬車的座椅底下,人坐上去之後,只覺得渾身上下暖洋洋的。
“你們快帶人去我的住處,給我盤個炕!”霍英吩咐身邊的人,他回來的時候,帶來了會盤炕的人,打算讓人在上海給他盤幾個炕出來,讓他可以好好過冬。
霍英身邊的人應下了,霍英又道:“去平安醫院。”
他這趟賺了很多錢,可以送點去給他的弟弟……他弟弟手底下的人特別會花錢,他不多給點,花光了他弟弟的私房就不好了!
在霍英的補貼下,私房錢越來越多的傅蘊安:“……”
霍英到達平安醫院的時候,俄國發生了革命的事情,終于上了上海的報紙。
普通百姓對其他國家的事情一點都不在意,甚至對如今管着這個國家的人,也并不在意,他們關注的,就只有自己的肚子。
但那些文人,那些年輕人,卻都對此很關注,讨論起這件事來。
甚至就連一直不怎麽跟人接觸的穆瓊,也收到了好幾張拜帖,邀請他去讨論這件事。
穆瓊全都回絕了。
這樣的讨論,讨論不出什麽事情,他這會兒,正跟着岳朝郢,很用心地學俄文。
他不是搞政治的料,不如就多學點東西。
穆瓊這一日,在岳家待到了下午兩點多才離開,然後直接去了平安醫院,而他一進入傅蘊安的房間,就見到了霍英。
霍英看到穆瓊挺高興的,招呼起來:“穆瓊,聽說你在學俄語……我帶了幾個俄國人回來,送一個給你,你可以跟着他學俄語。”
送?穆瓊聽到這樣的說法有些無奈,然後看向霍英身後那幾個因為聽不懂中文滿臉茫然的俄國人,這些人應該是一家的,裏面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還有幾個應該是他們的子女的年輕人。
“就讓他教你吧。”霍英指着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道,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然後指尖一動,轉而指向那個中年婦女:“就她!”
以前應該很胖,但現在瘦了,以至于皮膚松弛眼袋很深的中年大媽還是滿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