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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卻說方才領着戚修與秦玉樓一道進來的方嬷嬷這會兒還随着立在一側, 見狀, 不由擡眼往上頭瞧了一眼,随即只一臉笑眯眯的道着:“大少奶奶, 收下罷, 這是老夫人給孫媳婦的見面禮呢···”

秦玉樓見了只有些感激似的看了方嬷嬷一眼, 随即受了禮, 只朝着老夫人盈盈一福, 恭聲道着:“謝過祖母···”

說着, 只下意識的擡眼往上瞧了一眼,卻不想竟與那雙精悍的眼對了個正着,秦玉樓一愣,忙垂下了眼。

垂眼間, 腦子裏忽而有個念頭,怪道那戚修如此冷峻如霜,只覺得那雙眸子與這老太太的生得極像,同樣沉如深井, 同樣喜怒難辨。

秦玉樓這般想着, 而那戚老夫人目光卻是在秦玉樓面上停留了一陣, 目光深沉, 叫人瞧不出喜怒。

末了,只複又瞧了一眼,嘴上卻是對着身旁的戚修緩緩道着:“好男兒歷來先成家後立業,修兒乃是戚家長子長孫,現如今既已娶妻, 日後···”

說到這裏,似乎瞧了秦玉樓一眼,便又繼續緩緩道着:“日後你們夫妻二人須得相敬如賓,為咱們戚家開枝散葉,重振戚家百年家業,戚家的未來···往後便落到你們手中了···”

戚老夫人的語氣似乎刻意壓得緩慢,然而那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嚴仍是不由自主的散發了出來。

秦玉樓聽到那句“開枝散葉”時,面上似微微一紅,滿面嬌羞,實則心中回想起昨夜的痛苦,頭皮卻是一陣發麻。

旁邊的戚修聽了,卻是一臉恭敬道着:“孫兒謹記。”

老夫人聽罷這才微微點頭。

然而視線複又落在了一側秦玉樓身上,見其生得如此美豔動人,眉間似微微蹙起,然而又見她立在長孫身側,舉止優雅,颔首半垂,低眉赦目,端得一派風華秀麗。

最終只又将視線落在了長孫常年面無異色,不辨喜怒的冷淡面容上,似有些擔憂,又似微微欣慰。

半晌,又見二人一剛一柔,好似絕佳一對璧人,戚老夫人心中微微嘆息一聲,只一臉的複雜。

正在這時,只忽而聽到由身後傳來一陣和悅打趣聲,只笑着道:“瞧瞧,母親逮着新人都舍不得不撒手了,來,也快讓咱們幾個瞧瞧新娘子的廬山真面目啊,這一個個都等不及了···”

秦玉樓聽到這聲音,只覺得有幾分耳熟,下意識的回頭,便瞧見端坐在一側的乃是個身穿蘭花紋理軟緞褙子的溫婉端莊貴夫人,只見她一臉笑吟吟的看着秦玉樓,面色溫婉和善,原來此人正是年前去元陵下聘的戚家三房正房太太裘氏是也。

秦玉樓見了裘氏忙福身見禮,戚氏卻是一把緊拉着秦玉樓的手道着:“還喚夫人?這會兒是不是該改口了?”

秦玉樓只紅着臉喚了聲:“三嬸···”

戚氏這才一臉滿意笑着道着:“這就對了嘛,往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日後若是修兒欺負你,只管過來尋咱們來讨說法,嬸嬸定會給你做主的,可別被修兒那副臉面給吓着,不敢吭聲了,知道麽?”

戚修聽了似乎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

秦玉樓見狀,這會兒面色倒是真的紅了,心中只想着昨兒個算不算是欺負,嘴上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裘氏只笑着,便又将早已備好的禮塞到了秦玉樓手中,只笑着與秦玉樓開始介紹着秦家的成員。

衆人打從方才秦玉樓随着戚修一道進屋起,視線便從未由她身上轉移過,只見這新娘子眉目低垂緩緩的走進來,一身正紅襯托得整副身段妖冶動人,又見她步履輕盈,一步一伐行動如扶風擺柳,舉止甚是優美,雖微微低着頭瞧不清面相,但料想定是個仙姿玉貌的美嬌娥。

這會兒見她轉過了身來,屋子裏只複又陡然一靜,甚至還聽到了一聲訝異的抽氣聲。

那道聲音似乎是道男子發出的,只秦玉樓并不敢多瞧,只裝作不知。

這樣的目光,其實秦玉樓打小便見了,倒是日漸習慣,只這會兒乃是新人,定是要裝作一臉害羞模樣才好。

屋子裏滿滿當當的皆是人,秦玉樓随着一個個的見禮,收的禮物不少,送出去的卻是更多。

三房三老爺與裘氏之前早已見過了,三房另還有二子一女,分別乃是十七歲的長子府中的三少爺戚恒,十五歲的次子府中的四少爺戚峥,另有個府中唯一的嬌兒,便是十三歲的大小姐戚芸。

三房乃是戚家的人生贏家,兒女雙全不說,中途只聽到那裘氏忽而笑着與老夫人道着:“母親,既然樓兒現如今已經進門了,禮不可廢,按照咱們家的規矩,我這掌家權也理應歸還了,掌家權合該交由長房料理才是···”

秦玉樓聽了倒是不由愣住了,這戚家掌家權難道一直不是在大房手中麽?

老夫人聞言,似乎看了秦玉樓一眼,半晌,只沉聲道着:“此事不可操之過急,日後再說罷···”

戚氏聞言看了只看了秦玉樓一眼,倒也并未再多言了。

秦玉樓心中雖驚訝,面上倒未顯,只心裏倒是有些疑惑與好奇,畢竟,大房承襲,這掌家權無論如何也該在大房手中才是,倒不是她惦記着這一遭,按着她的性子,此等繁瑣的任務,定是離她越遠越好,不過是有些詫異罷了。

且按着禮數她作為新婦,頭一個理應先去給父母雙親磕頭請安才對,然而到了現如今,便是連那二老的影都沒瞧見到,如何不令人生疑。

這大房姑且不提。

另戚家二房除了早年便已過了的二老爺外,二太太崔氏瞧着約莫四十上下,容貌清秀迤逦,但過于清瘦寡言些呢,眉眼間始終藏着一抹郁色,瞧着似乎日子不虞,見了秦玉樓不過堪堪笑了笑,塞了禮後便再無多話了。

二房有個年方二十的二少爺,名喚戚敏,其妻便是昨兒個在新房見到的那個身子嬌小面容清瘦的伍氏。

相傳這二少爺乃是由族裏過繼過來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認了一圈人後,秦玉樓只将所有人的名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所幸這戚家家世不算特別複雜,堪堪一圈,便也認全了。

只将人認了一遍後,時辰已尚且不早了,屋子裏說笑了一陣,卻見老夫人忽而招了個丫鬟上前耳語了幾句,丫鬟忙領命悄然往外去。

卻不想正在此時,外頭另有丫鬟匆匆前來禀告,只見那丫鬟約莫十六七歲左右,似跑得急了,額頭上冒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一進了屋子,眼睛四處瞧了一眼,忙不疊低下了頭,只一臉誠惶誠恐的道着:“回老夫人,侯爺舊疾複發了,太太忙打發奴婢前來,只說···只說這會兒離不了身···”

丫鬟話音将落,屋子裏人雖有些擔憂,但并未見詫異,好似對此事習以為常了似的,唯有老夫人雙眼嗖地一下緊盯着那丫鬟,沉聲問着:“可有大礙?”

丫鬟忙道着:“想來許是昨夜飲酒引發的,早起便發了燒,太太忙前忙後的照看了一大早,見還未退下,這會兒已命人前去請楚大夫了···”

老夫人聞言沉吟了許久,半晌,只沉聲道着:“楚大夫離後,再來回話——”

那丫鬟忙應下了,見老夫人不再發問,忙不疊退下了呢。

丫鬟走後,屋子裏又靜了一陣,老夫人似有些疲倦了,只見這對新人還立在一側,斟酌了片刻,只對着戚修與秦玉樓二人道着:“這兩日定是受累了,你們小兩口今兒個便回屋歇着吧,明日一早開祠堂,還有許多事兒要忙活,待明兒個你們父親身子好些了後,再去請安罷···”

老夫人說着,只緩緩的合上了眼。

到底快七十高齡了,經不住長久折騰,衆人見狀,便紛紛告退了。

而秦玉樓則與戚修一道返回他們的院子。

只走在返回的路上,秦玉樓心中還在琢磨着這一樁事兒,見戚修一臉習以為常,似有心詢問,可見着他那張生人勿進的臉,一時又有些問不出口。

走到前頭一道游廊岔口的時候,只見一直默不作聲的戚修忽而對着前頭的小厮墨玉道着:“你且領着夫人回院裏···”

墨玉忙應下了。

戚修似乎側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只朝着另外一道岔口去了,秦玉樓見狀,忙喚了聲“夫君”。

前頭那人身子微頓。

秦玉樓忙追了過去,關切道着:“夫君可是要前去探望父親?妾與您一道去吧,妾理應侍奉在側的···”

哪知那戚修聞言,只低頭看了她一陣,半晌,只抿嘴道:“你不用去——”

說着,頭也不回的去了。

留下秦玉樓微愣在原地。

此番戚修這一去,至晚方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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