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夫人見外頭大雨傾盆, 瞧着短時間內不會停歇, 沉吟了片刻, 便朝着那丫鬟吩咐着:“雨勢過大,去禀了世子,不必急于一時, 讓世子好生歇着, 明兒個再來罷···”
丫鬟忙領命而去。
老夫人說着, 看了那垂柳手中的那沓冊子一眼,略一思忖,便又看向了一旁的秦玉樓。
秦玉樓巴巴的瞧着老夫人。
老夫人面上微抽,似正欲說話,卻不想方才那丫鬟這時又立即重新返回了,只朝老夫人福了福身子, 道着:“世子···世子已經到了···”
話音将落, 戚修早已掀開了簾子踏了進來。
只見來者身形颀長, 換了一身湛藍色的窄袖直綴蟒裝,袖口繡着銀邊騰雲祥紋, 腰間系着藍底白玉腰帶,襯托得整個人身長如玉,氣度逼人, 這一身裝扮, 秦玉樓有些眼熟,分明是去年去 秦家提親時的那身裝扮。
戚修一擡眼,一眼便瞧見妻子正一臉亮晶晶的瞧着自己。
戚修目光微頓, 随即握拳微微咳嗽兩聲,只目不斜視的走到了秦玉樓跟前,快速的瞧了她一眼,便立即朝着老夫人恭敬行禮。
秦玉樓瞧見他高高束起的頭發尾部還泛着濕潤,分明是不慎漂了雨,這會兒還未見幹呢。
老夫人見了戚修神色總算是緩和些許,不似以往那般嚴肅,問戚修在軍營中一切可好,問他淋雨身子是否有礙,又吩咐下人去備了姜湯送來,在秦玉樓看來,那神色,那語氣雖依然有些寡淡,但相比往日裏,可要好太多了,簡直是眉目慈善。
到最後,才問戚修這會兒怎麽回了。
問這話時,似乎還漫不經心的看了身側小媳婦似的秦玉樓一眼。
戚修對老夫人很是了解,老夫人問什麽,他便從善如流的答什麽,雖然所問之人話語簡潔,所答之人話語更加簡短,但二人來往頗為默契,秦玉樓在一旁瞧得津津有味。
唯有問到這最後一句時,只見那戚修語氣微微停頓了片刻,秦玉樓落後他半步,只見他背在背後的手微微握緊了幾分,面上卻一臉神色如常道:“孫兒落下了份名冊在府裏,這兩日須得用上,便特意趕了回來···”
老夫人聞言,只眯着眼盯着他瞧了一陣。
随即,只見那戚修面不改色又繼續道:“下月圍獵,聖上親臨,陳将軍點了兩千名骁騎營的護衛前去看守,這份名冊要的急——”
老夫人聽到這裏,早已将方才問題落在了腦後,只立即正襟危坐起來,沉聲問着:“修兒你此番也會一同前往?”
戚修如實回着:“正是。”
老夫人聞言點了點頭,默了許久,只見那雙精悍的雙眼似在沉思着什麽,半晌,這才朝戚修沉聲叮囑着:“圍場兇險,修兒須得竭盡全力護衛聖上周全···”
頓了頓,又反複囑咐着,好似對此事尤為重視。
無論老夫人囑咐什麽,戚修都恭敬稱是。
祖孫二人又聊了一陣,見外頭雨勢漸小,深知孫兒此番乃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便立即讓他先且回去安歇。
說着,只又朝着身旁秦玉樓瞧了一眼,方緩緩道:“這幾日也辛苦你了,今兒個就不必拘在老婆子我跟前了,也早早回去歇着罷···”
盡管秦玉樓知道老太太話裏的意思可不是真的讓她回去歇着,而是讓她回去伺候旁人罷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覺得這一番話就像是天籁之音似的。
秦玉樓擡首盈盈笑着,溫婉賢淑,乖巧俏皮的斂裙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行了個極為優美的禮,道:“多謝祖母——”
老夫人面上微抽,只朝着他們夫妻二人擺了擺手。
到了外頭雨勢果然小了很多,唯有些淅淅瀝瀝的小雨不斷飄落,霁修堂裏的人早已有人送了雨具及鬥篷過來。
想着戚修回來了,這日總算可以告別這壽延堂的素食,晚膳總算是可以吃肉了,秦玉樓不由心情大好。
忙獻殷勤似的,從芳菲手中接了鬥篷,親自伺候丈夫換上,又踮起了腳尖替他系好了下巴處的繩結,随即只擡眼認真的将丈夫眉眼仔細瞧了一番,一臉幽幽道着:“幾日未見,夫君瞧着仿佛清瘦了···”
戚修目光微閃,還未來得及回話,便見妻子早已轉過了頭,只立即扭頭沖着身旁的丫鬟吩咐着:“快去吩咐廚房,便說世子回了,晚膳備得豐厚些···”
頓了頓,又補充了句:“那道白芨豬肚湯味道鮮美營養,讓廚房做一道給世子補補身子——”
芳菲見了立即心領神會,忙捂嘴偷笑着去了。
秦玉樓這才轉過了臉,卻見丈夫正微微眯着眼盯着她瞧着。
秦玉樓先是一愣,随即只有些心虛似的微微垂了眼,只轉念又一想,自個的所作所為分明合情合理,一切分明皆是為了眼前之人,這般想來,只覺得底氣十足,又立即擡着眼一臉理直氣壯地的與之對視着。
雙眼含情,自帶笑意。
結果,不多時,戚修果然率先敗下了陣來,默默了移開了視線。
秦玉樓不由有些得意,只覺得這幾日被抑制得萬分沮喪的心情,仿佛瞬間消散了,這會兒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嗯,往後,老夫人若是再虧待她,她便從她的寶貝長孫身上将所有的樂子全部都給找回來。
這般想着,秦玉樓只一臉笑吟吟的扯了扯戚修的袖子,酥酥軟軟的道:“夫君,咱們回去罷——”
戚修垂眼看着秦玉樓拉扯他衣袖的手,袖中的大掌微微握了握,随即,只微微颔首,低聲道:“好···”
說着,倒是自覺從丫鬟手中取了雨傘,替她撐着傘,二人并肩同行,在細雨中慢慢往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