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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戚修此時還裸着精壯的上身, 因一大早單挑了十幾個人,宣洩過度, 身上的衣裳早被汗浸染的直淌水了, 他往日裏最注重儀态,輕易不會寬衣解帶, 唯有在軍營中與人比劃到了興頭上,才會與底下那些個鬧騰的手下一道赤着身子痛快較量。

在府中, 這日這樣, 還是頭一回。

鄭凜一行人退下後, 見妻子拉着他的手臂一臉緊張的直要查看傷勢,戚修渾身汗水直淌, 豆大的汗珠子從額頭、從脖子上滾落下來,渾身滑膩。

又見她纖纖素手抓着他粗糙的手腕不放,白皙的肌膚與他古銅色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戚修只有些不大自在, 只忽而一把用力從妻子手中掙脫了開來。

頓了頓, 又見妻子一臉委屈的看着他, 戚修面色一頓, 少頃, 只低聲咳嗽了聲, 緩和了聲解釋着:“身上···髒···”

說着又往她如玉似的指尖上瞧了一眼, 上頭還沾滿了他的汗水。

秦玉樓聞言,只擡眼往戚修身上瞧去,見他裸着上身, 渾身上下肌肉噴張,身下僅僅只穿了條青色的褲子,襯托得整個身形健碩颀長,身子精悍結實、孔武有力。

面上不覺一熱。

還是頭一回撞見丈夫赤着身子的模樣。

平日裏裝束得規規矩矩的,因着他身形颀長高挺,便是秦玉樓在女孩兒中不算矮的,到了他跟前,也才堪堪到他肩膀上頭一點點的位置,還夠不着他下巴呢,是以,往日裏瞧着算是清瘦形的,卻不想,脫了衣裳,這才知道竟這般結實有力。

秦玉樓面上雖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卻小聲回了句:“放心,妾不會嫌棄夫君的···”

說着,只忙從腰間拿了帕子踮起腳尖往他額頭上,臉上細細致致的擦拭着。

戚修見狀,只垂着眼,盯着妻子那副耐心溫柔的面上,面上緊繃着的神色慢慢的緩和。

然而不多時,又見妻子微微揚着頭,那張飽滿的烈焰紅唇微微親啓,隐隐露出唇紅裏珍珠似的貝齒,分外嬌豔。

在這座空曠的庭院中,清晨,伴着微風,戚修腦海中嗡嗡作響。

卻說戚修此番在府中只待了一日,第二日天還未亮便又匆匆離去了。

秦玉樓便又恢複了日日前往那壽延堂“打座”的生活,不過這一回卻不再是抄寫經書了,除了頭幾日命翠柳抱了一沓賬本過來,既未曾多言,也未曾再給秦玉樓指派旁的什麽安排。

秦玉樓本就是個心思玲珑剔透之人,老太太雖未曾明言,但從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定也是可以瞧出來的,似乎是有意想要試探、指點及教導她。

雖然不過才十幾日,但她已從老夫人的儀容姿态、言行舉止中學到不少了,不僅僅是規矩,更是那種貴人身上與生俱來的通身貴氣與威嚴,這确實是秦玉樓這類尋常千金身上所欠缺的。

縱使秦玉樓時常私下叫苦不疊,但真正踏進了這壽延堂,她卻着實在實打實靜心專研。

是以,當那翠柳一轉身,秦玉樓便拿了本厚厚的賬本細細的翻閱了起來,哪知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卻是吓了一大跳,這才知道,原來這些賬本是歷年來整個戚家所有的開支賬目。

秦玉樓在秦家時,本就掌家多年,查賬自是難不倒她的,不過,一個小小地方官員的府邸豈能與這諾大的侯府相提并論。

便是現如今戚家沒落如此,但僅僅一月的開支,就能夠抵得上整個秦家大半年的呢,秦玉樓随意的翻閱了,抛開府裏的各處進項姑且不論,光是每月戚家的人情往來,都足足占了六七成。

且與朝中各處官員尚且無一來往,這賬目上的人情往來,全部皆是戚家本族、及親戚之間的來往,由此可見,縱使這戚家敗落至此,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便是如此,根基始終還在呢。

秦玉樓一本一本往上翻閱,卻又一次比一次心驚。

越往下,年代越是久遠,甚至遠至十幾二十年前的皆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

這查賬最是能夠瞧出一家的底細,一筆一劃,一進一出,整個府邸十數年的來往細則,一筆一筆,将這戚家的歷史全都清清楚楚的躍然紙上呢。

越看,秦玉樓仿佛越來越認真,也越來越得趣兒。

四月的天已經開始漸漸暖和了。

這日臨近午時,眼見再過小半個時辰便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了,翠柳領着兩個丫頭輕手輕腳的的進了裏屋,只見老夫人身上搭了塊薄毯,正歪在炕上,背後靠着個金色牡丹團花的引枕正在閉目養神。

她們幾個一進來,老夫人便嗖地一下睜開了眼,眼中瞧着哪裏還有睡意,見了翠柳,只淡淡的問了句什麽時辰了。

翠柳重新沏了壺茶,忙倒了一杯給老夫人遞去,嘴上恭恭敬敬道:“回老夫人,已快午時了,方才廚房才過來傳的話,說午膳馬上便備好了,老夫人現在可是要起?”

老夫人聞言,嘴裏淡淡的“嗯”了聲,身子卻未動,只低頭輕啜了一口茶,半晌,垂眼問着:“人可還在外頭?”

翠柳自然知道老夫人指的是誰,忙應着:“少奶奶可不還在外頭呢,從早起到現在,坐在案桌前一動也未曾動過一下,方才奴婢進來時,少奶奶頭都未曾擡過一下呢,怕是連奴婢進來都不曾知曉···”

垂柳瞧了老夫人一眼,見她沉吟未語,頓了頓,便又若有所思道:“這幾日少奶奶倒是用心,前幾日奴婢還瞧見少奶奶帶來個小銀算盤來,在那噼裏啪啦的打算個不停,瞧着那熟稔的動作,往日裏怕是沒少操弄···”

老夫人聞言,只往杯子裏吹了口漂浮的茶葉片,倒是未見再飲了,只見默了片刻,忽而将手中的茶杯擱在了一旁的小幾上。

翠柳見老夫人要起,忙眼明手快的去扶着。

翠柳伺候老夫人穿好了鞋襪,又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夫人下榻,旁邊小丫頭立即遞了拐杖過來,老夫人一手撐着拐杖,一邊由翠柳扶着,只走到門口處忽而放慢了步伐。

翠柳輕手輕腳的掀開簾子,便瞧見外頭廳子裏那秦玉樓正一臉聚精會神的提着筆快速謄寫着什麽。

只見那人施施然端坐在案桌前,颔首半垂,坐姿優美,端得一派絕佳風華。

翠柳扭頭瞧了老夫人一眼,見老夫人靜靜地打量着前方,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不多時,只将那老夫人忽而不重不輕的咳了聲,那頭秦玉樓聽了一驚,忙下意識的擡眼,便瞧見老夫人正由人攙扶着緩緩從裏走了出來。

秦玉樓見了,忙放下了手中的筆墨,遠遠地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笑着迎了上去問着:“祖母醒呢?”

老夫人見秦玉樓面容雖妖嬈豔麗,但那舉手投足間的芳華卻日漸進益,心中倒是多了兩分滿意,語氣倒是難得放柔了兩分,主動問道:“可是有哪兒不懂的?”

眼睛往案桌上那厚厚一沓瞟了眼。

秦玉樓對老夫人突如其來的關心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既沒有說哪裏不懂,也沒有說全都懂了,而是忽而從案桌上拿了一本新的冊子,恭恭敬敬的遞到了老夫人跟前道:“祖母,這是樓兒這些日子依着這些賬本整理出來的,煩請祖母過目···”

老夫人狐疑的看了秦玉樓一眼,只接過了那冊子翻開略略掃了一眼,面上若無其事,心中則一陣震驚。

又一連着快速的往後翻了幾頁,只見這裏頭分別按着年份、月份,按着府中的人情往來、府中開銷等各項收入、支出只将這十多年來的賬目從頭到尾重新整理了一遍,準确無誤的正确賬目。

其中詳細标明了哪處有誤,哪處尚且還存在着疑慮,哪處完全不明就裏,所有的錯誤與藏得極深極為隐晦之處,皆一字一句一目了然的躍然紙上。

老夫人本就是個內行,那些錯誤與內容,她的心中早就有了一本冊子,光只瞧了一眼,便已知道了個大概了。

心中不由震撼不已,想不到這小小外鄉千金,倒有不小的能耐,才不過十幾日的功夫,竟将這十來本厚厚的賬本悉數研究了個透徹。

分明是半個練家子。

秦玉樓見老夫人久久不語,不由擡眼,卻與老夫人那雙精悍的雙眼撞了個正着,秦玉樓忙垂了眼,餘光卻察覺到老夫人仍在目不轉睛的打量着她,半晌,只聽到老夫人問着:“以往可是學着掌過家?”

秦玉樓想了想,只如實道着:“學過三年。”

老夫人挑了挑眉,半晌,只忽而語重心長道:“嗯,既然如此,查賬這一門便到這裏了···”

秦玉樓聽了頓時心下一跳,心中忍不住道了聲果然。

飯後,秦玉樓以為老夫人還有下一門要安排,卻不想,老夫人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過幾日文國公府辦宴,這幾日便不用過來了,回去準備準備罷···”

秦玉樓聽到有假期了,頓時歡喜得兩眼彎彎。

老夫人挑了挑眉,秦玉樓忙咳了一聲,乖乖收斂,低眉赦目,老夫人轉身之時,只忍不住朝着一側的翠柳眨了眨眼,翠柳抿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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