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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話說戚家祠堂, 秦玉樓僅僅只去過一回,那裏頭的氣氛, 簡直要比元陵的陵隐寺還要來得莊嚴肅穆的多。

當時開祠堂祭祖時, 戚家族人老老少少共來了幾十號人,然整座祠堂裏卻是鴉雀無聲, 靜得仿佛能夠聽得到一根繡花針掉落的聲音。

祭臺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整座祠堂宏偉莊嚴,堪比廟裏供奉。

一個家族的威望、底蘊是否深厚, 往往家族裏的祠堂最能證明了。

戚家這座祠堂建立在大俞開國之時,滿打滿算下來,已有數百年的歷史了。

想當初,她們秦家亦算得上是元陵城中的百年世家了, 雖現如今聲望不比當年, 但只要往那秦家祠堂裏一站, 心底的驕傲與自豪卻是油然而生的。

這也就是為何秦家現如今雖已敗落,甚至整個秦家将要面臨着後繼無人的局面, 卻仍能夠在那元陵城只占得一席之地的緣故呢。

但是秦家與這戚家相比,卻是永遠也比不上的。

此刻, 只見老夫人杵着拐杖立在一側, 那雙蒼老卻依然精悍的雙眼只仔仔細細的将整座牆面上的牌位從上而下打量了一遍。

末了,視線落在了正中間的那塊新立不久的牌位上, 反反複複的凝視了許久,只見那雙向犀利沉寂的眼微微泛紅,不久, 卻又是一陣黯淡。

良久,這才轉過身來對着身側的方嬷嬷微微颔首。

方嬷嬷見狀立即取了一支香點上,随即那雙蒼老的雙手恭敬的舉着香線遞到了戚修跟前。

戚修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只緩緩來到了祭臺前,雙眼亦是緊緊地盯着牆面上的牌位,許久,這才撩開衣袍,朝着祭臺跪下,連着磕了三個頭。

身後三老爺領着戚敏、戚恒、戚峥三人規規矩矩的候在一側,各個面上皆是一臉肅穆。

而此時,裘氏則領着小伍氏與秦玉樓二人候在了祠堂外等候着。

裏頭一直悄無聲息。

至今,整個府上皆還未曾用過晚膳的,各個院裏已不知派人前來打探過多少回了。

祠堂裏的人去了多久,秦玉樓幾人便在外頭候了多久,空曠的祠堂大院無一處可歇息的地方,秦玉樓雙腿已有些發麻了,然瞧着前頭裘氏立得直直的,秦玉樓與小伍氏兩人對視了一眼,亦只得規規矩矩的堅持着。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這才知曉,戚家數百年傳下了的規矩,這般嚴苛的禮教,從來不是道聽途說、虛有其表,是确确實實真實存在的。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祠堂那扇堅固的大門這才從裏頭被推開了。

此時此刻,天色已暗,已是到了掌燈時分了。

只見老夫人杵着拐杖經由方嬷嬷攙扶着走在前頭,後頭是戚家三老爺幾戚家四位少爺,除此以外,無一下人跟随。

秦玉樓方擡眼,第一眼便瞧見了跟在老夫人身後的戚修,他的個頭最高,遠遠地,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

戚修方一出來,第一眼也瞧見了秦玉樓。

兩人對視了一陣,随即,便又都不約而同的收了回。

一行人從臺階上下來後。

秦玉樓幾人忙迎了上去,老夫人擡眼望了空中一眼,只喃喃道着“都已經這麽晚了”,見裘氏幾人正欲上前攙扶着,老夫人只擺了擺手道:“都散了罷,天色這麽晚了,趕緊回去用飯罷···”

說罷,也不讓旁人攙扶,只杵着拐杖,與方嬷嬷兩個相互攙扶着回了壽延堂。

老夫人走後,裘氏、小伍氏二人紛紛向自己的丈夫走去。

秦玉樓見狀,也自覺緩緩地來到了戚修跟前,戚修低頭瞧了她一眼,這才轉身沖着前頭三老爺道:“天色不早了,三叔三嬸也早些回去用膳罷···”

三老爺沖他點頭“嗯”了聲,随即只擡眼盯着戚修瞧了一陣,忽而伸手往戚修肩上用力的拍了兩下,只一臉欣慰道:“好樣的——”

見戚修面上不驕不躁,三老爺越發滿意的點了點頭。

三房一行人先且離去,剩下二房二少爺戚敏立在原地踟蹰了一陣,似乎有話要說,卻又一直吞吞吐吐的,似有些難以啓齒。

戚修見狀,只擡眼看向戚敏,淡淡道:“二弟有話,但說無妨!”

戚修聲音很低,面上向來無甚表情。

戚敏張了張嘴,見戚修神色如此冷清,神色不由有些黯淡,看了看戚修,又看了身後的秦玉樓一眼,到底沒得勇氣,半晌,只小聲踟蹰道:“今日···今日大哥定是累了,弟弟···弟弟今日便不打擾了···”

說罷,只沖着戚修拱了拱身,似有些羞憤似的,立即轉身去了。

小伍氏見狀,只咬着牙,回頭瞧了秦玉樓一眼,忙不疊跟了上去。

二房二人離去後,秦玉樓還在疑惑張望着,直至耳邊響了一道咳嗽聲,秦玉樓一驚,這才回過神來,見丈夫正側眼看着她,秦玉樓擡眼看過去時,丈夫便又抿着嘴收回了視線。

秦玉樓嘴角泛着淺淺的笑,似正要說道幾句,然瞧見戚修下巴處還泛着一片青色的胡渣,腦海中不由回想着方才丈夫風塵仆仆歸來時的情景,見他雙眼隐隐泛紅,面色一片倦意,顯然已是久久未曾歇息,萬分疲憊了。

直至沐浴洗漱一翻後,這才瞧着精神了許多,只這會兒又在祠堂裏祭拜了這麽久,此刻見他臉上分明還殘留着些許疲倦。

秦玉樓見了心中一軟,只朝着戚修柔聲道:“夫君,咱們也回屋罷···”

戚修繃緊的側臉神色緩了緩,只垂眼看着她,低低的“嗯”了聲。

只走了幾步,卻見戚修身子微頓,只忽而停下了步伐,微微蹙着眉看向身側之人,沉聲問着:“你···你腿怎麽了···”

秦玉樓這才咬咬牙,似有些委屈道:“夫君,我···我腿麻了···”

戚修聞言不由一愣。

卻說屋子裏的晚膳早早的便已備好了,這邊二人方擡腳,那邊芳苓便派了人前去通傳,戚修與秦玉樓回到霁修堂時,桌上的菜式早早便擺滿了。

菜式非常豐盛,一道鹽焗雞,一道水晶蹄髈,一碟清炒墨魚絲,一道桂花幹貝,一道枸杞豬肚湯,另兩道清炒青菜,一例紅豆膳粥,并涼菜點心四碟。

只當世子微微繃着臉一本正經的抱着少奶奶走進霁修堂時,整個院子所有的下人紛紛震驚了,只見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只一臉目瞪口呆的盯着二人瞧着,直至裏頭知湫察覺到異樣出屋一瞧,面上亦是一愣,随即只用力的咳了一聲。

院裏的丫鬟婆子這才悄然醒悟,紛紛作鳥散狀,一哄而散。

戚修見狀,面上的神色繃得更緊了。

秦玉樓面上一熱,只抓着戚修肩上兩側的衣裳,将腦袋埋進了他的胸膛,小聲的擠出了幾個字,道:“夫君,放我下來罷,腿···腿已經無礙了···”

戚修聞言只低低的“嗯”了一聲,随即,又道了一句:“到了···”

說着,只将妻子輕手輕腳的放到了椅子上。

秦玉樓一擡眼,對上屋子裏幾個丫鬟們的視線,面色微微一紅。

晚膳極為豐富,只不知是不是過了以往的飯點,秦玉樓這日胃口一般,只用了半碗湯,又吃了幾口清淡的青菜,只埋頭吃着。

戚修似乎餓極了,舉着筷子便吃了起來。

這一日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怪怪的,兩個人都埋頭吃着飯,極少說話,主子們不說話,候在一側的丫鬟們便更加大氣不敢出一下,連呼吸聲都隐隐放輕了。

空氣中只聽到筷子與碗碟碰撞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秦玉樓忍不住擡眼偷偷瞄了戚修一眼,見丈夫穿着一身藍色錦綢常服,微微側着臉認真的用着飯,動作雖快,但舉手投足見卻不自覺透着一股貴族的優雅氣質。

不知是不是夜裏光線的緣故,只覺得神色仿佛褪了白日裏的那股淩厲威嚴,顯得柔和些許。

正在愣神的空擋,冷不丁一只長臂伸了過來,只聽到耳邊響起了一道低低的聲音,道着:“多吃點···”

秦玉樓一低頭,只見自個碟子裏多了一塊兒鹽焗雞肉,秦玉樓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識的擡眼,卻見身側之人只快速的往嘴裏拔了幾口飯,眼睛沒有往這裏瞧一眼,面上神色微微有些不大自在。

秦玉樓心中忽而一暖,随即,亦是禮尚往來的舉着筷子穩穩的夾了一大塊蹄髈肉放在身側之人的碟子裏,笑眯眯道着:“夫君也多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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