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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八月初十, 顏家大辦婚宴。

原本定在年末的親事, 因着顏家老太太的重病, 特意提前了,希望可是算借着沖喜的由頭, 令老太太早日康複。

袁氏那日派人送信過來,在信中提到, 如若她不想去, 就甭去,沒得平白給自個添堵。

袁氏定是怕她心裏頭不舒坦的緣故。

秦玉樓思量了一陣, 還是要去的,這一來, 兩家畢竟相交多年,關系親密,明年年初二妹秦玉卿就要嫁過來了, 兩家又是親家,于情于理都必須得去。

這二來麽,其實兩家的恩恩怨怨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現如今她與顏邵霆皆已各自婚配, 那一頁早該掀過去了才是。

秦玉樓心底坦坦蕩蕩,并無任何膩歪。

再者,那人畢竟是守護她十餘年的兄長,若是喚作旁人,不想去随意扯個由頭便是了,但此人是顏邵霆, 定是要去的。

顧媽媽聞言這日便早早的趕了過來,只尋着由頭将錦繡錦瑟幾人打發走遠了,便是連燕蘭茹蘭幾人也打發到外頭守着。

只強忍着面上的激動欣喜坐在秦玉樓跟前,壓低了聲音一臉喜色道着:“這日已經是第十日了,怕是确信無疑了,老奴這些日子揪得高高的心可算能安安穩穩的落到實處了···”

秦玉樓聞言,面上的表情卻是有幾分奇怪,先是神色微微愣了片刻,似仍舊有些不可置信似的,随即,只伸手輕輕地往腹部小心翼翼的撫了撫,嘴裏只喃喃的念叨着:“真的···有娃呢?”

顧媽媽瞧着她這幅雲裏霧裏的傻樣,不由笑着道:“怕是八九不離十了,現如今那大夫應當是能夠摸出來了,夫人,老奴這便去将大夫請來來給您摸摸脈吧,倘若真的有了,若是叫世子爺與老夫人知道了,準會高興得沒邊了···”

顧媽媽一臉笑吟吟道着。

芳苓芳菲幾個聽了,一個個頓時眉飛色舞,只激動得差點沒原地跳了起來,只見那芳菲一手拉着芳苓,一手拉着歸昕,跳着笑道着:“要有小少爺了,咱們要添小少爺了···”

說着,又幾下松開了二人,跑過來蹲在秦玉樓跟前,一臉激動的道着:“姑娘,恭喜您···”

說着,只歪在腦袋一臉好奇的,一個勁兒的盯着秦玉樓的摟着,傻笑着道:“姑娘,奴婢可否摸一摸小少爺···”

說着,作勢伸手想要往秦玉樓肚子上摸上一摸。

秦玉樓:“···”

顧媽媽頓時一個厲眼掃了過去,一臉眼裏的道着:“盡這般毛手毛腳的,回頭沖撞了夫人怎麽辦···”

芳菲頓時脖子一縮,又縮回了手,吓得忙不得立了起來。

顧媽媽瞧了卻又哼了一聲,一時忽而又想到了什麽,只見又眯起了眼,盯着芳菲道:“都說了幾遭了,要喚夫人,喚夫人,往後再讓我聽到一口一個姑娘,看我不罰你的奉銀!”

芳菲一臉委屈,只得一個勁兒的點着腦袋道:“曉得了曉得了,媽媽就甭訓我了,小少爺還小着呢,您可別吓到他了···”

顧媽媽頓時氣的嘴直抽抽。

歸昕聞言只忍不住小聲的捂嘴直笑着,芳苓卻是一臉無奈的直搖頭。

屋子裏氣氛很好,許是這幾日個個如臨大敵的緣故吧。

秦玉樓的小日子每月準得緊,偏差最多往往唯有那麽一兩日,直至這月竟連着推遲了五日,秦玉樓雖不記日子,但身邊的幾個丫鬟卻是時時刻刻被顧媽媽囑咐着,看得緊着呢。

偏生不過才晚了那麽幾日,又不敢确定,便日日數着日子過的,現如今過了一日又一日,每過一日,便更加确信了幾分,直至這日連經驗豐富的顧媽媽都松口了,可不都随着大大的送了一口氣。

幾個丫鬟們都高興得直找不着北了。

秦玉樓面上倒還算平靜,許是,事情來的太過突然,心中還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大真實的緣故,又或者,其實,早已預料到了的緣故,畢竟,身子是她的。

只想着倘若真的有娃娃了,毫無疑問,老太太知曉了,定是會欣喜欲狂的,至于丈夫麽?

想着這幾夜二人鬧的別捏,秦玉樓沉吟了一陣,心裏頭倒是有些不敢十足确定了。

見顧媽媽立馬張羅着便要去請大夫,秦玉樓想了一陣,忽而輕聲道:“媽媽,還是待明兒個從顏家回來後,再去請吧,省得···”

省得若是真有了,怕是去不成了。

顧媽媽聞言,想了一陣,只勸阻着:“夫人,您現如今可是有了身子的人了,顏家那邊···顏家大辦婚宴,定是人多擁雜,未免沖撞了您的身子,老奴覺得···此行莫不還是甭去了吧···”

秦玉樓倒是難得正經的搖頭道:“不可,明日戚家四房荊家嫂子的幼兒半洗三宴,三嬸去了,倘若顏家我不去的話便無人前去,未免太過失禮了,橫豎當心點便是了,遲些去,用完宴席便早早的回,便是走個過場,定也要走上一走的···”

顧媽媽聞言,想了一陣,無可反駁,便只将芳苓芳菲還有歸昕三人喚到了跟前,将明兒個的出行好生叮囑了一番,末了輕聲細語的連番叮囑着:“這頭兩月是最為要緊的時候,在大夫明兒個确診之前,暫且莫要走漏了消息,吃食方面也是最為要緊的,出不得半分纰漏,定要精細營養、切記生冷涼寒之物,苓兒你性子穩妥,打從今兒個便由你親自到那廚房盯着,不可有半分松懈···”

芳苓只一臉如臨大敵般點頭道着:“媽媽放心,這裏頭的分寸我懂,我定會加倍謹小慎微···”

顧媽媽尤自點了點頭,片刻後,又不放心的補充了句:“昨兒個四房不是特意送了一筐肥蟹到府上麽,今兒個萬不許往咱們院裏送,得了得了,待會兒我再去拟個單子,上頭的吃食未來一年都不許再沾了···”

這般說着,便又輪到了芳菲,卻是扭頭瞧了秦玉樓一眼,方壓低了聲音小聲囑咐着:“夜裏守夜警醒些,切不可任由着兩位主子胡來,倘若有任何動靜,只管來禀老婆子我便是···”

聲音雖小,但卻足夠秦玉樓聽到了,分明是指桑說槐。

芳菲紅着臉,卻仍舊拍着胸脯子抱住着:“得了,媽媽,您放心,為了小少爺,便是世子爺,奴婢定也要咬着牙拼了···”

顧媽媽倒是難得贊了芳菲幾句,芳菲頓時一臉得意洋洋。

秦玉樓微窘。

那頭顧媽媽還在逮着幾人反複叮囑。

秦玉樓卻是垂着眼,只默默地低着頭徑自瞧着自個依舊平坦的肚子,心裏頭劃過一陣奇異的熱流。

她與那呆子的娃···

不知會是什麽樣子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兒?是像她多些?還是像他多些?

他···倘若知曉了,不知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驚訝?驚喜?還是···驚吓?

秦玉樓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一道淺淺的笑意,竟也隐隐有些盼着明兒個大夫的到來。

第二日。

顏家大辦婚宴,因着這場婚事乃是為了老太太沖喜,特意提前了幾月,蔡家深明大義,非但沒有絲毫不快,反倒是極為推崇顏家這份孝舉,顏家心中有所虧欠,是以,婚宴辦得熱熱鬧鬧,十足喜慶。

但是,顏家官級畢竟擺在那裏,喜兒白事兒等宴會規格皆不可逾越,是以,與榮家,與楊家的壽宴,甚至與年前戚家的親事相比,委實不可匹敵。

但是在這京城滿城文武百官中,卻也算得上是客氣熱鬧的了。

這日丈夫戚修倒是去的早,說是受邀得随着新郎一道前去迎親,秦玉樓聞言倒是有些意外,這丈夫何時與那顏家走得這般近呢?是因着與他們秦家的緣故麽?

秦玉樓倒是刻意去的稍晚些,恰好趕上新郎将新娘子迎上門了,迎親的隊伍停在了,周圍瞧熱鬧的百姓一時只将顏府外頭的這條街道給擋得嚴嚴實實了,簡直是寸步難行。

這日怕馬車颠簸,秦玉樓所乘的是驕子,便吩咐落轎,候在街角待前頭将新娘子迎了進去後,再過去。

聽着外頭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鞭炮及禮炮聲,聽着耳邊吹奏不停的唢吶鑼鼓聲,聽着媒婆喜笑顏開的祝賀詞,又聽着外頭圍觀的百姓們議論紛紛的祝賀與打趣,秦玉樓心中忽而一陣感慨。

兒時的那些模模糊糊的片段不知何時早已漸漸地在腦海中模糊與遠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幅幅全新、熟悉的畫面。

記憶中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已漸漸的變得殘缺不全,而那張時刻緊繃着的,喜怒難辨的面容卻在腦海中越來越飽滿。

緣分有時候就是這般奇妙,一根紅線斷了,再近的兩個人也終究會漸行漸遠,而另一根紅線連上了,便是隔着千裏萬裏,也不過是咫尺之間。

秦玉樓依稀還記得自個成親時的情形,紅蓋頭被人掀開,目光所及之處,是那樣一道威嚴偉岸的身影。

秦玉樓此刻,心中已是一派平靜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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