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在婆婆面前, 秦玉樓自然對丈夫百般溫柔賢惠, 其實, 往日裏她一直也是這般做的, 只因着前些日子···
于是稍稍生疏了些。
而現如今, 婆婆與丈夫俱在,自然唯有她伏低做小的份。
秦玉樓忙恭敬起身相迎。
戚修多瞧了秦玉樓幾眼, 到了裏頭,見到榮氏也在,似乎有些詫異,略略看了秦玉樓一眼,方抿緊了嘴上前給榮氏行禮, 卻只淡淡的道了聲:“母親安好···”
而婆婆榮氏本與秦玉樓說道的好好地,結果見兒子戚修回來, 反而有些不大自在了,坐在椅子上調整了下姿勢, 方扯着笑道着:“修兒回來了,今···今日下值挺早的···”
戚修聞言, 眼觀鼻鼻觀心, 淡淡的“嗯”了一聲。
然後,便沒然後了。
榮氏只悄悄擡眼瞧了戚修一眼, 微微擰緊了手中的帕子, 似乎還想要問上一問,然瞧見戚修臉色如此冷淡,而自個又委實擠不出什麽熟絡的關心話來, 臉上登時一陣猶豫不安。
好半晌,這才強自擠出一抹極不自在的笑來,後借着吃茶來掩飾。
而戚修好似并未曾發覺任何不妥,垂着眼一動未動的坐着,面上神色寡淡。
屋子裏靜默了一陣。
便是連秦玉樓瞧了,都只覺得整個屋子裏蔓延着諸多尴尬。
總不能一屋子幹坐着,這個打破尴尬氣氛的重任自然便交到了秦玉樓手中,秦玉樓先是提着銀壺給榮氏添了茶,又親自沏了杯茶遞到了戚修手上,只笑吟吟的對着戚修道着:“夫君,母親今日特意給樓兒送了好些補品過來,你瞧,樓兒怕是到明年都用不完了···”
說着,只指着桌上那一堆盒子、匣子,似乎十分高興,末了,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婆媳間的好話。
戚修擡眼往桌上瞧了一眼,片刻後,又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又在秦玉樓臉上細細停留了會兒,這才臉色稍稍緩和。
方代替秦玉樓向榮氏道了聲謝。
榮氏見媳婦從中周旋,只感激似的瞧了她一眼。
又見兒子服軟,不由十分受用,細細瞧着,好似還隐隐有些激動,只忍不住笑着道着:“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現如今啊,我與你們爹只等着盼着樓兒趕緊給咱們戚家添個胖大小子···”
秦玉樓這下便一臉羞澀的微微低着頭不語了。
榮氏瞧了,十分滿意。
戚修見她臉紅,嘴角微微揚起,臉色也不似方進來時那般冷了。
榮氏複又坐了片刻,心裏還牽挂着北院,瞧了瞧時辰,心裏咯噔一下,便立馬領着一群丫鬟匆匆離去了。
其實原本一來是探望兒媳,二呢,則是盡一盡長輩的本分,為小輩們提點一二的,只這後者,她原本對那齊媽媽的侄女錦瑟十分滿意,想着讓媳婦為兒子操持着納做通房的。
只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尚且做不了兒子的主,更何況老實賢惠的兒媳呢?
天大地大,丈夫最大,回到北院一忙活,便徹底将這樁事兒給撂到了腦後了。
而自榮氏走後,秦玉樓笑得微微發僵的臉便瞬間落了下來。
秦玉樓只忙用手揉了揉臉,又由着芳苓攙扶着趕緊尋了椅子坐下,方苓立即端茶送了上來,秦玉樓正端着茶懶懶的靠在椅背上。
結果一擡眼,視線恰好對上了對面丈夫的目光。
戚修似乎一臉詫異,許是打頭一回瞧見妻子這幅做派,好半晌都還沒晃過神來。
過了片刻,這才意識到她這幅品相似乎頗有些沒規沒矩,只微微蹙起了眉。
秦玉樓見丈夫皺着眉似一臉不快的看着她,不由擡眼沖着他挑眉瞪了一眼。
若是擱在以往,她定是一溜煙規規矩矩坐好了。
而現如今,她可不怕他了。
許是因着前一段時間,鎮日對着丈夫甩臉色甩習慣了,又許是因着現如今她肚裏可是有了個貨真價實的免死金牌。
秦玉樓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規律,她怕丈夫,丈夫敬畏老夫人,老夫人寶貝她肚裏的這塊肉疙瘩,而這塊肉疙瘩卻是屬于她的。
有了這塊護身符,遠的不說,至少未來大半年她可以将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了。
還因着方才榮氏說道的那一樁事兒,秦玉樓心裏頭只有些膈應,這會兒自然對戚修沒什麽好臉色。
戚修還未斥責說道什麽,倒見妻子反而擺起了臉色。
戚修頓時獨自抿緊了嘴,簡直愚婦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也。
然等了又等,仍見妻子久久不曾理會他,戚修的臉色似乎只有些不大好,頓了片刻,又等了片刻,只輕輕的咳了一聲,到底忍不住主動開口低聲問着:“今日···可還吐得厲害?”
只說這話時,聲音低沉,有些發悶,情緒似并不怎麽高。
秦玉樓聞言,喉嚨裏只不鹹不淡地“哼”了聲,嘴上只不痛不癢的道了句:“有勞夫君挂念了,肝膽俱在···”
戚修聞言,只微微板起了臉,可又不能對着妻子發脾氣,說重話,甩臉色,于是,只能生悶氣了。
兩個人都在生着悶氣。
可秦玉樓不像戚修,若是不哄的話,可以一直就這麽氣下去,甚至越來越氣。
只要沒越過線,這些無傷大雅的小大小鬧還是極容易過去的。
到了夜裏,她的氣便已經全消了。
倒是能夠心平氣和的将白日榮氏的建言一字不差的說道給戚修聽了,末了,只微微眯着眼,看向戚修,只一臉賢惠,柔聲道着:“我原不知那錦薇錦瑟竟是母親特意挑給夫君做通房的,現如今樓兒有了身子不能侍奉夫君,且冷眼瞧着那兩個丫鬟也是個好的,莫不聽了母親的安排,趕明兒個便将她們二人給擡了,齊齊侍奉夫君,夫君,你瞧着可好?”
秦玉樓的語氣只溫柔的不像話。
然而越是這般溫柔,戚修卻越發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到了現如今,顯然已經意識到了,原來這便是今兒個妻子情緒異樣的緣由。
妻子都這副臉面了,自然是要一口回絕的,可話到了嘴邊,戚修卻又忽而一把極時收了回,似擰着眉認真的思索了片刻,方看着妻子,竟一本正經的道着:“也好···”
秦玉樓聞言愣了片刻,只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便又聽到丈夫猶豫了片刻,只忽而湊到秦玉樓耳邊低聲說道了一句什麽?
秦玉樓聞言只狠狠的瞪了戚修一眼,随即,臉唰的一下紅了,紅得滴血。
片刻後,只紅着臉恨聲道着:“可可我···我有了身子···”
戚修聞言臉似乎也有些發熱,連耳尖都紅了,可仍是忍不住瞧了妻子一眼,只咳了聲,方垂着眼低聲道着:“就···就像那次那樣,方可···”
那次?
哪次?
她報複他的那次麽?
丈夫說,如果她往後若是樂意親自效勞的話,便不用通房了。
可,那次明明是懲罰呀,那樣···也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