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7章

秦玉樓扭頭給身後的知湫使了個眼色, 少頃, 知湫匆匆離去。

不多時,只見八角涼亭不遠處設了一座用欄栅圍起的高臺,用簾子遮擋, 透過朦胧的莎簾, 依稀可瞧見裏頭坐着一名妙齡女子。

琴聲便是從裏頭傳出來的。

這邊賓客方落座,那頭琴聲恰好停奏。

兩個丫鬟上前去将簾子拉開, 只見一名十四五歲的花容月貌的姑娘施施然起身,上前兩步,朝着底下不遠處的賓客遙遙行了個禮。

姿勢優美,落落大方,相貌清豔秀美,實屬難得佳人,令人不由眼前一亮。

衆人紛紛開口稱贊。

原來此人便是戚家三房唯一的大小姐戚芸是也。

坐在裘氏一桌的秦玉樓的大嬸宣氏見狀,不住細看。

末了只連連贊道:“啧啧, 你們家這芸姐兒真真是彈得一手好琴, 我還以為是哪位大師彈奏的了,瞧瞧這相貌品行,仙女堆裏走出來的似的, 當真是個出挑的,将來也不知便宜了哪個···”

宣氏次子尚未婚配, 宣氏自然心動,只這戚家唯一的嫡女他們秦家尚且有這個自知之明,可委實不敢高攀。

但瞧着這般可心的姑娘, 也委實打從心眼裏誇贊着。

自家女兒如此得臉,裘氏自然喜不自勝,且在座的這些夫人媳婦,哪個又是等閑家族裏出來的。

且這姑娘相貌品行再好,也得有人賞識才是正理。

怪道今兒個一大早,女兒便被侄媳婦給匆匆借用去了,一直未見人影,原來竟是有此用意。

裘氏深知秦玉樓的用心,不由心下感激,遠遠地只朝着秦玉樓微笑颔了颔首,面帶親近。

秦玉樓只沖裘氏調皮的眨了眨眼。

二人相視一笑。

身旁的尹氏見到那戚家大小姐,心下不由一動,可是見秦玉樓這個末流小官家的女兒竟如此得臉,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得勁兒,只捏着帕子垂眼琢磨。

衆人紛紛舉筷吃宴,以為所有的花樣都到這裏了,卻不想,戚芸退下後,簾子複又被遮掩住了。

再一次打開時,卻見高臺左側擺放了一張四方桌,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先生只手将扇子利落散開,執扇彎腰給衆人行禮問好後。

末了,只又砸吧砸吧嘴巴,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視線悉數吸引了過來,方潇灑的搖了搖手指的扇,直接開門見山悠然開講道:“話說,那振國大将軍身長九尺,腰闊十圍,生得黑熊一般的粗肉,躲一跺腳,地面且得震三震,可是,卻鮮少有人知道就是這樣一個猙獰莽漢卻娶了一房嬌滴滴的妻兒···”

此人緩緩道來,衆人這才驚覺,原來這竟是一位說書先生,此時說道正是前朝振國大将軍生前的風流韻事。

前朝振國大将軍一生彪悍輝煌,有專人将他的傳奇一生編成了幾支戲曲,以至于他的威名便是到了現如今依然廣為流傳,不過關于大将軍大抵皆是些沙場正戲,老一輩的父兄愛聽,她們這些年輕的夫人小姐卻并不愛。

像此番,還是頭一回聽到關于那大将軍如此這般妙趣橫生的八卦趣聞,還是以說書的方式,衆人覺得新鮮又有趣。

最要緊的便是,随着那位先生緩緩開口,娓娓道來,只覺得那聲音婉轉細膩,如高山流水般悅耳動聽,衆人這般漸漸回過神來,竟是位女先生?

雖是女子,但見她時而抖了抖眉,時而作勢摸了摸唇上的短須,時而攤手,時而無奈搖頭晃腦,那神态、舉止诙諧有趣,比之男子卻也不遑多讓,直叫人瞧得目瞪口呆,又新鮮有趣。

再加之這故事波濤起伏,妙趣橫生,一個個是聽得聚精會神、如癡如醉。

又加上宴席上的菜肴稀罕爽口,一時,各個險些是拍桌驚嘆、贊不絕口。

秦玉樓瞧着衆人的神色,微微勾唇,其中怕是要以淩薇最會享受了,但凡旁人到了逗樂時刻,是紛紛止住了用宴,掩嘴忍笑,唯有這淩薇可一邊用宴一邊聽故事,兩不耽誤,非但不耽誤,似十分得心應手,期間還有空擋招呼丫鬟們為那剛得的小兔兒喂食物,秦玉樓瞧得直忍俊不禁。

一直到那女先生将故事說完,宴席上的菜肴撤換了幾遭,女先生退下後,換成同一班子的伶人開始咿咿呀呀的唱起曲兒來,衆人才紛紛晃過神來。

蔣氏頭一個贊道:“這地兒好,景好,食好,那女先生說的書更是絕無僅有的好,哎喲喂,我還是頭一遭瞧見女先生說書,誰說咱們女子不如男,今兒個這一班女子班底倒是讓我開眼了,我說秦家妹妹,你這班子請的好,這打哪兒請的?”

秦玉樓只淺淺笑着,還未來得及回話,卻見身側的小王氏心下一動,扭頭拉着秦玉樓的手忍不住道着:“好妹妹,最近咱們府上正在尋一個戲好的戲班子,奈何這整個京城的戲園子都請過了,委實挑不出啥新鮮的,今兒個我瞧着這位女先生說的挺好,妹妹可否與我說說這是哪個班底,可否排練些适合壽辰的大場面些的花樣?”

小王氏話音将落,便瞧見這宴席上衆人似微微一愣。

衆所周知,再有兩月便是皇後娘娘的生辰,依着往年的規矩,皇後母家楊家少不了出些點子給皇後娘娘賀壽,此番小王氏如此發問,倒令人意味深長。

秦玉樓倒是并未顯示任何異樣,只神色如常笑吟吟道着:“不過這麽一門寒酸的花樣,我還生怕諸位笑話了,倒沒想到竟入了各位姐妹們的眼,倒着實是受寵若驚了···”

說着,秦玉樓便将這個戲班子的情況一一說道給了衆人聽。

其實,這說書在元陵一帶十分盛行,女先生說書也絕非特立獨行,因着秦玉樓覺得新鮮有趣,秦家辦宴時,也曾宴請過,這個戲班子恰好是打元陵來的,初到京城,說書、唱戲、奏曲樣樣精通,今兒個是小場面,便按小的來操辦,若是大場面,亦是可往大的來操辦。

因着以往與秦家有過淵源,方來京城時,便給戚家送了信,人家戲好,戚家又需好戲兒,這便有了今兒個這一出。

小王氏聽了,心下感激,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一旁的尹氏見了,伸手用帕子擦了擦嘴,似有些猶豫,只輕輕地咳了聲,忍不住朝秦玉樓瞧了一眼,似頗有些不自在似的,道着:“咳,我瞧着今個兒的菜色還算味美特別,下個月我外祖父生辰,恰逢他老人家曾在元陵就任過十來年,想來定也會滿意的···”

一旁的蔣氏聞言忍不住接茬,陰陽怪氣損道:“求人幫忙就該有個求人幫忙的态度,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求誰呢···”

“你···”

尹氏聞言微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臉上燒得厲害。

秦玉樓趕緊扯了下蔣氏的袖子,沖尹氏微微笑着:“這有何難的,回頭便将宴席的單子給送到侯府去,便是這食材渠道,廚子等也皆是現成的,何時何地作何吩咐,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麽?再說,董老可是我爹最為敬佩的人,能為他老人家的生辰出點力,可不是我的榮幸?”

尹氏見秦玉樓這話說的實在又敞亮,臉色總算漸漸好轉了,末了,還低聲沖她道了聲謝。

卻說,不久後,先是楊家、董家,旁人覺得新鮮,便也漸漸地開始仿照,這說書與這等山野宴便在京城開始日漸盛行,據說,皇後生辰時還問了一遭,小王氏如實秉着,乃是建國侯府戚家小秦氏幫忙支的招,皇後娘娘聞言只有些意外,問了句:可是戚侍衛的夫人?

至此,秦玉樓漸漸地在京城便有了些許名頭。

當然,此乃後話,暫且不表。

卻說,那日用完宴後,園子裏請了一臺戲,年長的留下聽戲,年輕的幾位則由秦玉樓領着到戚家府中逛了逛。

因戚家在整個京城算是最為低調及神秘的,衆人不免好奇,此番一來,未免過足了一陣眼瘾。

老夫人跟前的翠柳将下人們打探的情形一一禀告給了老夫人,老夫人聞言,半晌,只忍不住

挑了挑眉問着:“振國将軍的八卦趣事?”

翠柳如實稱是。

老夫人嘴角微抽,前朝的振國将軍可不正是他們這座宅子的前任主人麽?

在人家家裏讨論人家的風流韻事,是不怕人家陰魂不散麽?

不過,老夫人心中似乎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見身旁翠柳好奇的瞧着她,老夫人這才正襟危坐着,收回了眼中略微探究、好奇的目光,微微 抿起了嘴,一派威嚴肅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