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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信是顏邵霆親手遞到她手上的, 秦玉樓一眼便認出來了, 是戚修的親筆書信。

原本臉上還挂着端莊笑意的秦玉樓臉色頃刻間一變, 只嗖地一下從他手中一把給奪過來了,瞧着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一筆一劃, 秦玉樓當即便用手緊緊的捂住了嘴,紅了眼眶。

幾乎是有些顫抖的打開了信封。

信開頭的第一句便是:吾妻樓兒。

瞧着這樣一句親昵又讨好的稱呼,原本還紅着眼的秦玉樓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了起來, 一時, 只見哭着又笑着, 臉上同時閃過期待、緊張、歡喜、欣慰等多種神色, 可謂是五彩紛呈,缤紛奪目得緊。

信中戚修先是報了平安, 然後解釋他并未曾謀害上司, 也并未叛變, 所有一切皆是事出有因,讓她與家人莫要擔心。

信似乎是在匆忙之際而寫的,不過寥寥數語, 在最後提及北方戰亂不久将會平息,他會在年前歸來, 末尾提及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女兒的樣子,落款依然是思念吾妻, 待君歸。

秦玉樓只将信件反複看了又看, 向來淡定的面上時而紅眼落淚, 時而嘴裏忍不住咬牙切齒的怒罵兩句,分明已是個當了娘的人了,眼下瞧着面上竟難得含着一絲閨房少女面目含春的神色。

身後芳苓芳菲二人見主子這般模樣,便知定來了好消息,提了整整數月的心總算是緩緩地放下了。

短短這份家書,此刻落在秦玉樓手中,竟有種沉甸甸的感覺,就這輕薄的兩頁紙,卻是書寫的整個侯府的未來。

秦玉樓反反複複的瞧了好幾遍,直到裏頭的內容幾乎都能夠一字不落的背下了,這才小心翼翼的将信件重新塞進了信封裏,一擡眼,便見方才還在跟前的顏邵霆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了。

秦玉樓回頭四下瞧了一眼,只見芳苓微微嘆息着:“顏少爺方才已走了多時了,就在主子您喜不自勝的時候···”

秦玉樓聞言擡眼往前頭瞧了一眼,蜿蜒曲折的廊下,早已瞧不見任何人影了。

聽着芳苓語氣中似是而非的惋惜聲,秦玉樓微微垂了垂眼,這些日子多虧了顏邵霆,她對他十分感激,當然,也只有感激。

秦玉樓将信件的內容當着所有人公布了。

從每個人臉上都看到了同樣一種表情,劫後餘生,如釋重負。

大概只有曾經近距離的面對過死亡,對于新生才會有一種新的領悟吧。

只覺得連空氣都新鮮了不少。

屋子裏所有人,只有小伍氏臉上的神色是複雜的,她只愣愣的看着秦玉樓,臉上頓時湧現出一股難以置信的神情,怔過後,随即是一臉的慌張與後知後覺的惶恐。

秦玉樓雙目微閃,暫且裝作未曾瞧見。

戚修來信不久後,低迷壓抑了數月的京城總算是得了令人激動人心的好消息,原來在大俞邊境的雁城一戰中,大俞勝了。

大俞唱了個空城計,來了個三面伏擊,将突厥軍生生的困在了雁城七八日,直到拖至敵軍糧草耗盡,便一鼓作氣生擒了那突厥将領,突厥最為兇悍強勁的小王子。

而擒拿那小王子之人,正是之前傳的沸沸揚揚的叛國謀逆戚修是也。

另外此戰役還牽扯出了真正的謀逆叛變之人,正是那駐守在邊界數十年赫赫威名的赫南家族的赫南将軍。

以為故事到這裏便算了,可到最後卻未想,這場戰役當是一波三折,百轉千回,事情又忽而

急轉而下。

原來昔日與突厥勾結謀害骠騎大将軍的赫南将軍之長子赫南寅在緊要關頭忽而臨危受命、當機立斷的與戚副将、楊副将三軍會合,這才成功上演了一番甕中捉鼈,生擒了敵軍首領,大獲全勝。

由于事情真相轉變的太快,只覺得一石激起了千層浪,故事情一傳出,便立馬在整個京城,甚至是整個大俞傳得沸沸揚揚起來。

傳到戚家耳朵裏的便是這樣一番說辭,原來當初那骠騎大将軍被謀害後,戚副将與楊副将便已察覺其中必有玄機,大俞軍營規矩甚嚴,敵軍是不可能在衆人眼皮子底下将堂堂主帥行刺至死。

于是,戚副将與楊副将便将錯就錯,一邊以退為進、以一城做誘餌,令敵軍放松警惕,一邊暗中探尋當日骠騎大将軍遇害的真正緣由。

至于這最後原本叛變的赫南軍如何又醒悟诏安,裏頭的緣故大家是口若懸河、衆說紛纭。

于是,衆人紛紛贊揚戚修的雷厲風行、英勇謀略及忍辱負重。

贊揚楊副将的大刀闊斧。

唯獨對那赫南家充滿了争議。

有人罵那赫南軍通敵叛國,也有人贊揚那赫南寅的識時務與當機立斷。

各種聲音不絕于耳。

歡喜有之,憤怒有之,終歸是歡喜多于憤怒的,因為,突厥提出議和,戰争眼看就要結束了。

戚修奉命押送突厥王子與赫南一族回京領命。

就在北邊的戰事傳到京城不久後,守在戚家府外的大理寺之人悉數撤退了,而被困在大理寺大牢的戚家諸多老爺少爺們終于重見天日,回府了。

只見一個個胡子、頭發淩亂,面上雖有些狼狽不堪,但衣飾尚且整潔,瞧着整個人雖清減了些,卻不像是受過重刑被虐待過的樣子,而侯爺坐在特制的輪椅上,是由大理寺少卿孫大人的官轎親自護送回的,除了身子有些羸弱外,未見任何不适。

往日裏的老爺少爺們各個均是氣勢凜凜,還是打頭一回瞧見到這般狼狽的模樣,秦玉樓只覺得有股子莫名的喜感。

只見榮氏、裘氏,小伍氏、魏氏紛紛紅着眼迎了上去。

各找各的主,各心疼各的人。

秦玉樓靜靜的立在老夫人身後,瞧着這一陣混亂又滑稽的場面,頓時不由笑了。

從一旁的奶娘手中結果老大甄姐兒抱在了懷中,摸了摸她的臉輕聲道着:“再有半月,甄姐兒的爹爹便回了···”

向來淡定的甄姐兒看了她一眼,也不知聽沒聽懂,只忽而伸着兩只小胖胳膊抱住了秦玉樓的脖子,将小胖臉埋進了脖頸裏。

秦玉樓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心中一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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