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七章

何曼曼勉強的穩準了心神, 她退後一步:“我不知道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夏幼薇手指輕輕的叩擊着車窗,好整以暇的看着人:“記性不好, 那我再重複一次, 冷煥雨和夏任然是怎麽死的?”

她臉上帶着笑,卻給人莫名的壓力, 纖長白淨的手指敲擊的聲音, 在對方聽來,卻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在一點點收攏。

何曼曼心跳亂了, 呼吸也急促了起來,聲音不自覺的顫抖。“我知道了, 是你故意想要陷害夏燃!都是你在背後搞的鬼!你這個賤人!”

夏幼薇詫異的看着人:“我就說了你不好相處, 我勉強能體諒你現在的難處, 你也別血口噴人啊。”

話音一頓,夏幼薇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開口又說:“昨天我們劇組的一個助理, 和我閑聊的時候說,他的一個舅舅本來心髒病沒得醫, 後來去泰國治好了,我就好奇了,難道我們的醫術還不如泰國, 心內科,這怎麽也得去歐洲吧。”

何曼曼的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幼薇說:“後來我才知道,去哪裏都醫不好的, 他是換了個心髒,據說花了很多錢,在國內等不到合适的心髒來移植。”

何曼曼說:“你這個賤人!”

她已經失去了理智,撲上去就想打人,手擡起來卻被夏幼薇拽住了。

夏幼薇近距離的看着人,微微的嘆息了一聲:“你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吧,我當時也吓得不輕,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說完,她用力的抽回了手,何曼曼失力跌坐在地上,擡眼看着人。

“你別這麽看着我,我這麽想着就覺得害怕,我今天是真的請你來幫忙的,真心的,我想知道當初的事,就像是你現在想你兒子一樣,不難理解吧?”

何曼曼全身冒冷汗,這個人太陌生了,和一年前初來時候的怯弱像是徹底變了個人。

這個想法冒出來,她突然驚住了。

夏幼薇心狠手辣程度比起自己更厲害,算計一環扣着一環,一個鄉下長大的能這麽厲害?

何曼曼看着人:“你到底是誰?”

夏幼薇手托着下巴,聲音淡淡的說:“你真神志不清了啊,不過不要緊,你幫我的忙,我肯定也願意幫你,人都想相互的,你對我好我才能對你好。你要是對我不好,那我也就很抱歉了,好好考慮吧。”

“你這個賤人。”

夏幼薇有些無奈:“好好想想,你就算不想幫我,也該幫幫夏燃吧,他現在一無所有,如果再缺胳膊短腿,或者身體不好,這以後的日子多難啊,你說是不是?”

她說完就關了車窗,沒有在看人,驅車離開。

看着消失在轉角處的車,何曼曼像是突然醒悟了過來,她不能讓人牽着鼻子走。

夏幼薇故意設計來陷害夏燃,她可以報警啊!誰都別想好過!

夏幼薇到了家,從車子上才下來,就接到了電話。

電話是孫韻打過來的。

分局在半個小時接到了何曼曼的報警,說夏幼薇和人設計夏燃,還把人給拘禁了起來。

涉及到綁架警局還是要管的,只是何曼曼說是夏幼薇做得,沒有一個人相信。

畢竟當初的失竊案,很多人現在都很有印象,當時因為夏幼薇選擇和解,衆人還憤憤不平過。

近一點,就在一周前,夏任青還被帶回警局,就是因為兒子的債務,去別人公司耍潑。

何曼曼報警,那邊直接讓孫韻去負責了,兩案并一案。

辦公室讨論的風向,都說何曼曼做得事,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何曼曼沒有證據,所以都只是她的推測,聽起來天馬行空,沒有一句話可以相信。

孫韻做完了筆錄,這才想起給夏幼薇打電話,讓對方最近小心點。

他害怕那家人拿不到錢,會選擇破釜沉舟,對人不利。

夏幼薇聽對方說完了,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謝謝孫警官能給我打這個電話,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這是我分內的事情。”

夏幼薇嘆息一聲:“你也知道,我是公衆人物,名譽對我很重要,哪怕是杜撰也有大可能以訛傳訛,造成不良的影響,他們就是因為這個威脅我。”

孫韻說:“你放心,我會好好處理的。”

夏幼薇笑了下,這是這笑聲在孫韻聽來,怎麽都是苦澀的。

夏幼薇想了下又說:“我也不是不幫,可是賭博和吸毒只要沾染上就是無底洞,我也好奇為什麽會欠這麽多,是不是操作有問題?那些人合法嗎?”

她雖然是很關切的語氣,可是眼裏一片冷漠,可惜現在是電話不是視頻,那邊的人看不見。

孫韻說:“事情發生在澳門,在澳門賭博借貸只要不是非高利貸性質都是是合法的,債主必須還,只是不能對人言說。”

“這樣啊,哎。”

孫韻安慰人:“你也不用太擔心,那有事情我再通知你。”

“好的,真的不好意思添了很多麻煩。”

孫韻聽着電話那邊,女孩子柔柔的聲音,嘆息了聲,這樣對另外一家人的厭惡更深了。

這都明擺着的事情,還诽謗別人小姑娘,這不是當他們是傻子浪費警力嗎?

不過這件事還真的得上點心,畢竟夏燃現在人找不到了。

——

夏幼薇挂了電話,擡頭就看到二樓陽臺的人,她笑了下對人招了手。

心裏想着,剛才她說得話對方聽到了幾句。

夏幼薇走到客廳,就看到穿着家居服的人從樓上走下來。

徐逸庭走到對方面前,然後幫人整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今天下午開始刮風,廣播裏發了橙色預告,一場大雨即将傾盆而至。

徐逸庭看着人問:“你沒有什麽好和我說嗎?”

夏幼薇笑了下:“你想要聽什麽?你突然對我工作感興趣了?”

徐逸庭坐在了沙發上,又問:“剛才是誰打來的?”

“你這是查我的崗嗎?”

“不能嗎?”

“當然可以,剛才是警局的人打來的,讓我最近小心點夏任青,我不想把這些事說給你,也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夏幼薇走到冰箱前,邊拿水邊說:“我做了什麽?”

徐逸庭說:“讓夏燃簽下了巨債,和你無關嗎?”

夏幼薇的動作一頓,笑着說:“你知道了啊,你果然調查我。”

既然這個人已經知道了,否認也沒有什麽意思,畢竟這人不好糊弄。

所以身邊放個太聰明的人,也未必全部是好事情。

徐逸庭看着夏幼薇,朝夕相處還是看不透這個人。

他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在喜歡一個人之前,會有很多條條框框,但是真的喜歡上,那些預制的設定就消失了。

這個人,敷衍的話随口就來,心思深沉還總是觸碰底線,可是這些自己早就知道了。

如果是季辭或者其他人,找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可是現在倒好,夏幼薇收拾他。

徐逸庭問:“你就不怕把火燒到了自己的身上嗎?”

夏幼薇‘哦’了一聲,說:“原來你在擔心我?你知道了多少?”

徐逸庭說:“全部。”

夏幼薇說:“你可真聰明,不過我心裏都有數,是他們先惹到我的,我不可能永遠讓人拿捏。”

徐逸庭笑了聲:“你什麽時候讓人拿捏過,再說了你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會讓你吃別人虧。”

夏幼薇看着人,笑着問:“不吃別人虧,那吃你的怎麽算?”

徐逸庭怔了下,又說:“難道你就不怕,因為這件事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裏,現在是合作,他将來反過來威脅你。”

“我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她心裏有底,不是因為自己對武奇有恩,而是武奇有個妹妹,對方有弱點她就放心多了。

她從來不是什麽善良的人,只是這些沒必要和人說清楚。

徐逸庭看着人,他嘆了口氣說:“下次不能這麽做了,那對兄妹我讓人送走了,也不會亂說話。”

“送走啦?那真是謝謝徐先生了。”頓了下,她又說:“那我去洗澡了,你可以幫我,不過我不喜歡別人妨礙我,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顧念着之前我那一點點好,能夠假裝沒看見就最好了。”

她雖然笑着,可以情緒卻沒有到底。說完這句話,就直接上了樓。

徐逸庭看着人的背影,深呼吸了次。

這個人多沒有良心,他擔心她,她卻随時一副抽身可以走的樣子。

夏幼薇洗澡的時候,把整件事都整理了一遍,等着她從浴室出來,醞釀的那場大雨已經落了下來。

雨滴拍打的樹葉,伴随着一聲聲的悶雷聲。

夏幼薇走到人面前,笑着說:“你還沒有走啊?”

“你是巴不得我走了。”徐逸庭的語氣有些無奈。

夏幼薇說:“我沒這個意思。”

“你啊,我要是走了還有誰能約束你啊?誰能看着你?”

夏幼薇從後面摟着人,“那很好啊,感情我找了個領導。”

徐逸庭看着人,突然問:“你就不能把我,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嗎?”

夏幼薇親了下人的頭,然後一點點的往下。

一道閃電突如而至,照亮了兩個人抱在一起接吻的人。

夏幼薇從對方的身上站了起來,這個人今天的力氣真大,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一樣。

她把茶幾身體乳抛給人,徐逸庭接了過來,然後把人的腿抱到了懷裏。

有了第一次後,以後只要他在家,擦身體乳這個活兒都是他的。

夏幼薇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拿着手機刷微博,聲音懶懶的說:“我什麽時候不把你放在心上了,你家財萬貫、臉蛋漂亮、還老當益壯,我可喜歡了。”

“老當益壯?”

徐逸庭失笑,這個人說話總是真一句假一句,讓人分不清楚。

小姑娘太聰明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算了,他比人年長了這麽多,讓着點也沒什麽,只有以後看得緊一點了。

———

夏幼薇殺青,學校也差不多到了期末,她還是要去晃一下。

沈智都沒有給人安排長線的工作,有工作也都盡量安排在周末。

拍戲的時候,夏幼薇一直沒有剪頭發,現在已經很長了。

她今天梳了個雙馬尾,還紮了發帶,穿了身背帶褲。

這下像學生了,不是大學生,是高中生。

徐逸庭在喝咖啡,他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陽春水,可是手沖咖啡的手藝還不錯。

看着人下來,他的動作一頓,放下了杯子朝着人走了過去。

夏幼薇摸了下發尾,笑着說:“這樣你會不會有犯罪的感覺?怪叔叔?”

徐逸庭:“……”

夏幼薇湊近人,在對方耳邊又說:“像不像養了個女兒,爸爸?”

徐逸庭身體一僵,成功被人激怒了,他把人按在牆上,用力的吻了下去。

這小東西絕對是故意的。

徐逸庭有些氣急敗壞的問:“誰教你的這些東西?小混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夏幼薇說:“我可什麽都不會,等你回來再收拾我吧。”

說完她擡起膝蓋頂了下人,淺色的眸子顏色深了些,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叔叔,我就說你老當益壯吧,有反應了啊,我要去學校你自己撸一發吧。”

徐逸庭:“……”

———

外面依然下着雨,車子經過的時候,站在陽臺的徐逸庭看到了那條明黃色發帶。

灰撲撲背景唯一的顏色,仿佛心也跟着沸騰了起來,像是被點着了火。

偏偏就是這個人,又無奈又混,卻能夠輕而易舉的影響自己。

徐逸庭回了客廳,想了下打了個電話。

夏幼薇和那家人的糾葛太深,他也懷疑十幾年的那場車禍。

畢竟夏任青夫妻是最直接的受益人。

“你去把夏夫人找來,我有話和他說。”

徐逸庭嘆了口氣,他不能妨礙她,幹脆就把她解決這件事。

小騙子沒有良心,要是他走了,誰讓她依靠給她收拾這些爛攤子。

———

一天手機都沒響起來。

夏幼薇沒有等到消息。

她是個有耐心的獵人,看來沒有把人逼得絕境,還不肯就範。

夏幼薇拿出了另外一只手機,撥了個號碼,欠下了這麽多,也該給點利息了。

她看了下自己右腿上的刺青,一年前夏燃開車撞她的時候留下來了疤痕。

後來請了刺青師,依照着疤痕的形狀刺了條活靈活現的蛇。

響了很久鈴聲,那邊卻沒有人接聽。

夏幼薇也不着急,看到了自己打來的電話,那邊會第一時間打回來。

可是一直到她回家,電話也沒有響起來。

車子開進了車庫,她坐在車上想,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沒有道理啊,所有的因素都被考慮進去了。

這時候,另外一只手機響了起來。

打電話過來的是孫韻,看着來電顯示的名字,夏幼薇心裏的疑慮更深。

她想到早上離開的時候,不動聲色的那個男人

她總覺得這件事和對方有關。

不管是什麽情況,只要接了這一通電話自然會有答案。

“你好,孫警官你找我什麽事情嗎?”

電話那邊的人,遲疑了幾秒才開口說:“是這樣的,你先平複一下心情,我要告訴你的事情關于你的父母,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父母?到底是什麽事情。”

孫韻有些不忍心,對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過世了,如果是意外,時間長了也能慢慢的淡化,可是現在卻突然把翻了出來,意外變成了謀殺,還是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做得,這誰都接受不了。

可是該說的事情,還是要說的。

剛才何曼曼把事情都交代了,他們也在聯系十幾年的肇事司機,再一次錄口供。

何曼曼說:“當年你父親開車闖紅燈,這才會和側邊開過來的卡車撞上,他要付大部分的責任,這個被當成意外處理,現在我們發現,你父親開的車被人動了手腳……”

孫韻把這件事,盡可能用沒有歧義的方式敘述了出來。

那天晚上,夏任然因為妻子突然過敏呼吸急促,這才會闖了紅燈發生意外。

這也有傭人佐證,所以沒什麽疑點。

但被掩蓋的事實是,冷煥雨那天會突發急病,是因為何曼曼送給對方的食物裏有她的過敏大豆和花生。

夫妻倆料到夏任然會開車送人,提前在車上動了手腳。

卡車司機當然是無辜。

當時車子被動了手腳,沒有剎車只會越來越快,200碼的速度,撞到了路邊的樹也足以造成車毀人亡。

何曼曼把所有的事情都供述了出來,警方就重新立案,然後全力去追捕夏任青。

這件事發在二十年前,當初的監控和各方面的條件都不完善,所有才被人瞞天過海。

可是在多年後的今天,再一次浮出了水面。

孫韻說完後,嘆息了聲說:“你有空就來一趟我這邊吧,身為受害人的家屬,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協助。”

夏幼薇說:“可以,不過我今天有些累了,可以明天嗎?”

“你只要三天之內到就可以了。”

他能理解對方心情,自己的大伯謀殺了父母,放在新聞上都駭人聽聞,更何況是身為當事人。

夏幼薇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了包裏。

徐逸庭已經等人一個下午了,看着進來的人,開口問:“你回來了?”

夏幼薇說:“你不是說,我做得太過分了嗎?”

徐逸庭說:“是啊,可是都已經這樣了能怎麽辦,下不為例,他們也活該,你……節哀順變。”

殺人父母,這種仇做出什麽都可以被理解,也難為對方了。

好吧,他也不能否認在幫夏幼薇開脫。

徐逸庭看待任何一個人的事情,都會站在很理智的的角度,但是夏幼薇是個例外。

人的心,到底是會偏的。

夏幼薇說:“我沒事情,他們去世的時候我年紀還小,其實早就已經忘了,我只是想要查出真相。”

到了最後一步,被人截胡了,不過還在殊途同歸。

徐逸庭說:“以後他們不會妨礙到你了,這次有沒有怪我多管閑事。”

夏幼薇說:“沒有,有你幫忙我求之不得,小叔叔的出場費可很貴。”

徐逸庭握住人的手:“不說這些事情,我們先吃飯,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挺好的。”

夏幼薇站了起來,然後拿着手機往外走,“這麽大的事情,遲早被報道出來,我要去給經紀人說一聲,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