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章

天氣預報說, 受到臺風影響,這周會有一場大暴雨。

很多人都期盼着這場大雨, 能夠沖散炎熱。

已經過了三伏天了, 八月底,絲毫沒有降溫的樣子。這兩天更是悶熱, 劇組反季拍攝, 很多主創都捂出了一身的痱子,不過這也沒辦法的事情, 拿了這份錢自然要敬業。

而且演員已經是回報率很高的工作了。

導演走了過來,笑着和卸完妝的夏幼薇說:“奇怪了, 我怎麽都沒有見過你出汗過?”

夏幼薇說:“我覺不算太熱吧, 今天也謝謝大家了, 我先走了。”

她的體溫天生比別人低,怕冷不怕熱。

夏幼薇上了公司的保姆車,最近倒是多事之秋, 宋闵幾次來找麻煩,不知道怎麽和夏婉聯系上了。

宋闵也有投資電影, 前段時間和李靜楠走得近,畢竟這兩年電影市場很樂觀,誰都想費一杯羹。

她手上的一個電影, 想把女三號給了夏婉,還可以幫人洗白,畢竟犯事情的是夏婉的父母,某種程度來說她也是受害人。

交換條件是什麽, 就不言而喻。

夏幼薇也不願意和人慢慢的磨,她就給夏婉的郵箱發了幾張照片和視頻,然後對方就安靜了下來,變成了小綿羊。

她但是想斬草除根,這會兒還不到時候。

夏幼薇回到家推開家門,空蕩蕩的,一樓的窗戶沒有關,這會兒起風了,窗簾被吹得亂飛,嘩嘩作響。

下一秒嗎,大雨就毫無預警的傾盆而至,地板被飄進來的雨濺濕。

夏幼薇走過去,很費力的關了窗戶。另一個人去出差了,已經走了十天,最近只有她一個人,不過這樣也方面很多。

兩個人都不是戀愛腦,工作擺在首要位置,如果不是這樣,她想自己估計早就膩味了。

夏幼薇把所有房間檢查了一遍,确定門窗都關緊,就回了卧室。

持續了兩個小時,雨勢也沒有回落,小區畢竟有些年代,而且地勢也偏低,很快路面上就開始積水了。

黑暗中的雨幕,連着遠處的燈光也看得不太清楚,積水反射着冷光。

這會兒時間還早,夏幼薇找了一部電影來看,她覺得有些冷,又從卧室拿了毯子蓋住腿。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一直不斷的震動着,劇組的群裏面,消息不斷。

接下來兩天都是外景,這麽大的于是拍不成了,導演宣布休息三天。

這樣的暴雨城市的交通也會受影響,能待在家裏不出去再好不過,衆人都松了口氣。

平時工作的時候,微信群是不允許刷消息的,因為每個人都要時刻注意着,害怕錯過什麽通知。

但是現在放假了,也就沒有這麽緊張了。

很多人上傳視頻和照片,都是感嘆周圍的澇災。

還有樹被風連根拔起。

夏幼薇随便看了兩眼,就放下了手機。

她喜歡下雨天。

手機屏幕黑下去沒多久,然後又響了起來。

前面打過來的電話是徐逸庭,然後是李靜楠。

最後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夏幼薇看着手機震動,這樣細微的動靜,不影響看電影,她一個都不想接。

這麽大的雨,是該應景發生點什麽。

———

夏幼薇是沒有串場拍戲的習慣,每次只接一部,紮根在一個劇組。

這本快殺青,最近沈智給她談了下一部電影。

那是一部擱置了很久的企劃,據說當初導演準備開拍的時候,女主角出了意外,當時也沒有其他覺得合适的演員,就這麽不了了之。

女主角就是出車禍的蘇簡,她和導演是關系不錯,雖然兩個人年紀差了好多輩,不過算是忘年之間。

電影是導演葉昕的封山之作,女主角愕然過世,無奈就這麽擱淺,當時才拍了十幾場了,完全可以換女主角重新拍攝,只是心境已經不同了。

時隔多年,葉昕再一次決定啓動這個劇本。

不過這次,劇組和夏幼薇遞出邀請的角色,不是女主角,而是女二號。

夏幼薇拿到劇本的時候,還挺意外。

沈智倒是極力的推崇她去接劇本,能和這樣的大導演合作的機會很少,女二號的機會也很難得。

試鏡的時間定在一周後,不過正式開拍要到明年了,因為這是動作片,導演要求主演都要參加半年的武術訓練。

保證開拍的時候,武打動作的流暢性。

葉昕這個等級的導演,哪怕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有大把的人排隊等着合作。

夏幼薇打住了腦子裏各種念頭,認真開始看起了電影。

很奇怪的是,屏幕裏面的那張臉,明明就是曾經的自己,但是她現在看着居然會覺得有種很違和的陌生感。

電影播放完,已經到了十點多,夏幼薇直接從通話記錄找到號碼,撥了過去。

徐逸庭聲音淡淡的問:“你在哪裏?我不是說了,你有事情一定要和我商量嗎?”

夏幼薇說:“我在家,怎麽?”

兩個人相處這麽久,她能從聲音的些微區別,察覺到這個人現在很生氣,只是佯裝什麽都不知道。

徐逸庭說:“我問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沒有為什麽,想這麽做就做了。”

徐逸庭問:“很好,看來你不覺得做錯了。”

夏幼薇不說話,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挂了電話。

她看着手機,然後把放在一邊,慢慢走上了樓。

應該是挺失望吧。

———

徐逸庭很是冒火。

幾個月前宋含章的生日宴,當時宋闵讓夏幼薇唱歌,他以為憑着對方的性格,不會妥協。

畢竟一直以來,他就沒有見過夏幼薇吃過虧,雖然宋闵過分,當時他但是也吧怎麽不擔心。

夏幼薇很聰明,而且不是小聰明,不然季辭和李紅旗這個的二代,也不會和對方關系這麽和諧。

他當時還想着,哪怕是夏幼薇當場翻臉,他也能把圓回來。

宋家的人怎麽也該給自己面子。

宋闵失了分寸,那樣的情況下,哪怕是讓對方難堪,他也會站在小混蛋這邊。

直接意外的是,夏幼薇笑着真的去唱歌。

之後,還一反常态的,在只有三個人的花廳,說出了那麽一番話。

他還想或者是小姑娘吃醋了。

到了現在才明白過來,根本是自己的思路錯了。

宋闵回國拿着分到的財産做了投資。可是這兩天,她投資公司因為醜聞股價急速的下跌。

等着澄清後,股價開始回暖往上漲,宋闵這才發現,事情已經不受控制。

籌謀事情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大哥宋昊,這是兄妹争權。

徐逸庭想到夏幼薇那天說得話‘有三個人問我號碼,還有四個人想約我吃飯’,他沒有想到那三四個人裏面,就有宋昊。

兩個人什麽時候接上線的都一無所知。

宋闵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她雖然是女兒,但是宋含章對她和其他兒子一樣,也沒有厚此薄彼。

只不過宋闵比三個哥哥小了許多,所以錯失了先機。

宋家的四個人争權這麽多年,沒想到夏幼薇倒是有本事,把水攪渾了,然後把宋闵踢走。

他都被人騙了,徐逸庭以為對方天天忙着拍戲。

宏偉網絡有限公司、騰達科技有限公司。這兩家公司是在半年前注冊開業,剛好是宋闵回來的時間。

兩家公司的地址一致,他讓人去查證過,不過是在郊區有個不到五十平的辦公室,而且請的也是應屆的畢業生,基本沒什麽運營成本。

可是這兩家看起來很普通的科技公司,注冊的資金卻好幾千萬。

這幾年網絡快速發展,人工智能這個行業也成了香饽饽,比房地産更吸引人。

科技公司幾千家,融資更是司空見慣,可是真的能賺大錢的也不多。

兩家網絡科技公司也沒有什麽。在做那件事之前。

但是才成立不久的兩家科技公司,被引入一家瀕臨破産的硬件代加工廠,成為最大的控股方後。

當時可謂雪中送炭。

可是也因為這樣,面臨破産重組的企業,因為這兩家公司的加入,從國有轉化成了私有。

這家硬件代加工廠,是因為一次決斷錯誤而資金斷鏈,等着注入資金運轉起來,庫存出完,就馬上能扭轉局勢。

這樣說起來,那兩家科技公司運氣就很好,很多巧合撞到了一起,因為這家硬件代加工廠本來一個季度就能運轉過來,這麽關鍵的時候,卻和平時合作的幾家銀行都貸款不到。

不但是這樣,雪上加霜的是借貸的銀行,還同時發出提前還貸的申請,讓企業運轉整個陷入囫囵,眼看着就要陷入破産的境遇。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家才成立的科技公司就這樣引入了資金,幫件代加工公司徹底解決了債務。

果然,運轉連個月,那家公司的大盤又活了起來。

這樣來說,那兩家科技公司也太走運了,不但是幫忙解決了問題,自己成為了最大的贏家!

兩家科技公司背後的人就是宋闵,她利用以前的人脈,在收購股份的過程中動了手腳。

這樣侵吞國有財産的事情,徐逸庭不準備去管或者插手。

可是就在這幾天,那家經過重組,蒸蒸日上的企業突然被爆出了質量不合格的醜聞,陷入了囫囵。

連着之前蹊跷的收購,也別人重新提及,雖然被暫時被壓下來了。

宋闵現在焦頭爛額,已經辦妥當了事情,沒想到又出現這樣的變故。

她那天被夏幼薇氣的不輕,最近兩個月,一直眼睛在對方和徐逸庭身上,倒是分了不少注意力過去。

這兩個月夏幼薇和徐逸庭出入高調,有兩次被記者拍到了,還是宋闵出面擺平了。

她不允許徐逸庭和那麽不要臉的人扯上關系,不想兩個人以後訂婚或者結婚,還有人把一個戲子和他們聯系到一起。

宋闵一直以為,夏幼薇和季家關系好,是因為徐逸庭的關系,畢竟當初他們和季家走動頻繁,也是因為他們以為她是徐逸庭的女朋友。

她這麽認定了,也沒有去調查或者去詢問了,所以不知道夏幼薇在認識徐逸庭之前,就認識了季家人。

宋闵如今左右夾擊,陷入了危機。

搞不好一無所有還可能坐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個時候,有個公司提出收購那家硬件加工公司,幫她擺平這些事情。

那家想要收購的公司主席,就是她的大哥宋昊,這無疑是趁火打劫,可是當了這個地方,宋闵也不能再扭轉乾坤。

聰明反被聰明誤,事态朝着她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下去。

她徹底的失去了,再和其他幾個人争權的資本。

宋闵查到有背後夏幼薇和李靜楠的身影,大吃一驚,那個女人不是一個腦袋空空的明星嗎?而且李靜楠和自己關系一直不錯,居然會背後通刀。

她條件反射的覺得,夏幼薇是不可能做到這樣的程度,所以覺得背後的人是徐逸庭。

下午她才打電話過來問,邊哭邊指責。

徐逸庭也很意外,否認之後,把事情的前後仔細的問了一遍。

宋闵冷靜之下,也明白是冤枉徐逸庭了,如果真的是對方做得,完全可以手段更加漂亮。

宋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哭着說:“逸庭,你幫幫我吧,哪怕是看在我們認識這麽多年的份上。”

她向來有野心,如果失去了可以依傍的財産和光環……

處心積慮才走到現在,怎麽能甘心。

徐逸庭沒有說話,利落的挂了電話,就打給了夏幼薇。

他向來打一通電話,如果對方不接也不會重複的去撥號,看到了總會打過來,可是這次他一連着打了八個電話,那邊都響鈴沒有接聽。

直到等到夏幼薇打過來。

他本來有很多話要說,和宋昊去合作無疑是與虎畫皮。可是那邊無所謂的語氣,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逸庭把助理叫了進來:“幫我安排,我要盡快回去。”

助理愣了下,不說還有工作安排,這樣的天氣也沒有飛機啊,他想了下說:“現在只能走高速了,時間要久一些。”

“那就坐車,二十分鐘以內出發。”

助理點了下頭,沒有說話出去了。

他跟着老板有七八年,自然不該問的不會去問,不過倒是從來沒見過人發這麽大的脾氣,臉色這麽可怕。

雖然老板教養好,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來。

夏幼薇洗了個澡就去睡覺了。

本來以為會一覺睡到天明,夏幼薇又做夢了,很久沒有夢到的東西。

那個女人很漂亮,皮膚白得像是有病一樣,可這樣卻依然讓人一眼難忘。

她不發病的時候,還能和眉眼和她有五分相似的小女孩好好相處,可是一到下雨天,她就會變得陰郁起來,徒手去拽着對方的頭往牆上撞。

雨停了,女孩下樓,請了剃頭的師傅,把頭發剪短到耳朵以上。

這樣的長度,女人才拽不住,她怕疼。

女孩剪完頭對着鏡子笑了下,正好換牙期,她牙齒缺了兩顆,兩個黑洞看起來很詭異。

一個瘋了漂亮的女人帶着個小孩,在魚龍混雜的‘貧民區’,自然過得比一般人艱辛。

每天都有各色的男人吹口哨,有老光棍,也有十幾歲的小流氓。

女孩早熟,每天會刻意避開了小巷子,不一個人落單。

樓下的兩個夫妻,兩個人都很大年紀了,丈夫常年癱瘓在床上,兩個人有一個二十來歲瘋癫的女兒。

身體不好妻子一個人要照顧大的,又要照顧小的,有時候就看不住。

那個傻女兒喜歡到處跑,時常肚子大了起來,然後又變得平坦了,過了段時間肚子又大了起來。

……

女孩當然害怕,而害怕會讓人提前成長。

———

夏幼薇睜開眼睛,然後坐到床上愣了兩秒,想起來那個零零碎碎的夢,像是電影回放一樣。

她打住了念頭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的溫度就下來了。

做了一夜的悶,睡眠質量不算好,她從卧室出來依然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下了樓,她徑直的走到了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喝了兩口果然整個人都清醒了,從前不喜歡這玩意,現在倒是有了好感。

陽臺上養了多肉,夏幼薇隔了一夜,現在現在才想了起來,然後跑過去看。

依然在下雨,那些植物死了一半。

這個季節本來就少雨水,平時這些多肉也一直是徐逸庭在照顧。

這些小東西是施悅送過來的,雖然沒有花瓣,可是看久了也挺好。

開始只有十幾盆的,然後半年多的時間就變成了這麽多,只要掰下一片插在土裏,就能自己生根長大。

看起來很好養活的樣子,沒想到一夜間死了這麽多,倒不是泡在水裏死的,而是有個花架倒了,然後上面的幾十盆就壯烈犧牲了。

她想到了徐逸庭的話,其實挺難伺候,有的要曬太陽,有的不能曬太陽,有的只能曬幾個小時太陽。

由此可見,徐逸庭倒是比她耐心好很多。

從窗臺把這些弄進來,地板上也沾了水和泥,夏幼薇找了幹的毛巾去擦,又把幸存者按照顏色重新分了類。

夏幼薇拍照,發給施悅,問人怎麽處理。

施悅也沒有工作,第一時間有回複了人,非常的有耐心。多肉泡水和澆水沒太大區別,架空讓裏面的水流出來,不去暴曬就可以了。

夏幼薇陽臺的花架搬了進來,再清理了地面。

等着她忙完這些就已經到了中午。

她圍着花架轉了一圈,覺得這些太難伺候了,比養兒子還難。

不知道平時徐逸庭哪裏來的閑心,他不是有很多工作嗎?

夏幼薇在活動了下筋骨,就聽見外面有動靜,她走了過去,這麽大的雨誰來串門。

能不按門鈴進來的只有助理和徐逸庭。

助理今天放假,大約是另外一個人提前回來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