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1)
青梁國大青山鎮穆府今日有一莊喜事, 那就是穆府夫人時隔五年又懷上了第三個孩子。
穆老爺以為他的夫人生了大兒子和二兒子就不會有第三個孩子了,沒想到才過去了一月就被診斷出他的夫人懷孕了。
“梓楠, 辛苦你了。”
陳梓楠笑了笑, 對着穆江華笑道:“老爺,這一胎來的倒是突然, 前些日剛剛病愈, 我怕這孩子……”
“別擔心,大夫說了, 以後多補補就好了。”穆江華握住陳梓楠的手,說道:“而且, 這孩子突然降臨, 一定是上天心疼我的夫人, 病魔一走就有了孩子。”
“瞧你說的。”陳梓楠摸着肚子,溫柔一笑,“不管如何, 我都不希望他出事,平平安安出來。”
隐蔽氣息的易濯見穆江華摟住陳梓楠歡笑說着第三個孩子, 便主動離開卧房,轉而去了樹林之外,問着沒有離開的亓戊, “何時元嬰才會入體?”
“等孩子出世。”
易濯了解後,便繼續等。
直到九月之後孩子順利出世,易濯才看見手中的元嬰在亓戊操控下進入孩子的丹田封存。
“元嬰已埋下,接下來便要等靈根開啓, 主動發現元嬰,才算成功。”亓戊看向身旁的易濯,繼續道:“不過,總歸是輪回轉世,記憶會有所缺失。能不能記起過往記憶,就看你的努力和流逝的時間。”
這話另一種解釋就是記憶在,但什麽時候回來、記起,就需要等。
也許靈根開啓會想起,也許到了發現元嬰也不一定會想起。最後結果如何,就只有漫長歲月去鑒定了。
易濯從不在乎時日,現在他只想靜靜地守護穆君懷長大,然後帶他邁入仙道。
抱着這樣的想法,易濯開始每日的守護,一直持續到穆君懷長到五歲時。
“想不到他已經五歲了。”從上域來此的狐覓看了看院落奔跑的穆君懷,笑道:“你可去面見他?”
易濯盯着笑的歡樂的穆君懷依偎在陳梓楠懷裏吃着糕點,便閉目道:“還不是時候。”
“我還以為你會很早為他開啓靈根。”狐覓看了看穆君懷,然後把視線挪在易濯身上,“關于墳墓道一戰,有了一些眉目。”
易濯面無表情看向狐覓,“換地方說。”
狐覓點了點頭,便和易濯一起消失在樹上。
兩人一消失,穆君懷便盯着大樹看了看,然後主動跑到大樹前摸了摸,眨着眼說道:“你說有兩人站在這裏然後走了?”
“三弟,你在這裏嘀咕什麽?”
穆君懷回頭看向走來的文雅男子,走上去抱住對方,指着後面的大樹,說道:“大哥,剛剛這棵槐樹說有兩個人站在這樹上好久了。”
穆錦辰笑道:“三弟,槐樹是不會說話的。”
“不,槐樹會說話。”穆君懷跑到一株牡丹花面前,說道:“這花說它渴了,需要水。這株花說要下雨了,讓我們趕緊進屋。”
“二弟,烈日當頭,怎麽可能下雨。”穆家二子穆瑞年說道。
穆君懷嘟着小嘴,跑到陳梓楠面前,“娘,那水仙花說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進去吧!”
陳梓楠摸着穆君懷的頭,“君懷,花不會說話的。”
“娘,花會說話,我經常和它們說話。”
陳梓楠面色一僵,抱起穆君懷,認真地說道:“君懷,聽娘的,花不會說話。”
“可是君懷真的聽得見。”穆君懷拉着陳梓楠的手:“娘,要下雨了,我們進屋去。”
陳梓楠笑了笑,剛要開口說話,一陣強風吹來,迷失了幾人的眼睛。
下一刻,天空烏雲密布,嘩啦啦的大雨傾盆而下,驚訝了陳梓楠幾個時,也趕緊進屋。
“娘,三弟說的是真的。”穆家長子穆雲賢一副不相信地看着穆君懷,“三弟,你從何時能聽見樹跟你說話?”
“嗯……一直都可以聽見。”
陳梓楠聽了穆君懷說的話,臉色更加嚴肅,喊道:“雲賢,你帶着弟弟們回房換衣。”
穆雲賢抱着穆君懷就直接去了卧房,并叫來奴仆換衣衫。
等衣衫換好,玩累的穆君懷也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穆雲賢蓋好被子就拉着穆錦辰離開了。
此時,從外面回來的穆江華聽了陳梓楠的話,蹙眉沉思片刻,才道:“別急,敢明個去大光寺問問主持,興許是君懷還小,對什麽事比較靈敏罷了。”
陳梓楠點了點頭,便嘆息道:“但願如老爺你所言。”
穆江華安慰了一下陳梓楠便看向外面走來的管家。
“老爺,外面來了一位道士,說是知曉小公子的病。”
穆江華和陳梓楠對視一眼,穆江華起身道:“你去請人進來。”他看向身旁的陳梓楠:“夫人,你先去看看幾個孩子。”
陳梓楠起身點了點頭,剛要出門,就看見一個仙氣飄飄、舉止大氣的白衣男子走來。
雙方點頭問候,白衣男子開口道:“本道來此只是有些話告訴兩位。”
“剛聽管家說道長知曉我小兒的病?”
男子笑顏道:“那不是病。穆家主,你的小兒有仙道之緣,他日若有人出現在小兒面前,你不必阻止,順其自然接受即可。”
穆江華和陳梓楠驚愕地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然後穆江華一臉不相信地問道:“道長,你說我小兒有仙道之緣?”
男子面帶微笑地說道:“你小兒乃仙道之人輪回轉世,今後也會走上仙道之路。穆家主也不必擔心,這是你小兒的福氣,若你兒得道成仙,你穆家也會光宗耀祖、後世子輩福旺。”
穆江華不知什麽仙道之人,但這句得道成仙,确實吓到他了。
能相信嗎?
可是不相信,對方又怎麽知曉他們小兒的情況,明明今日他們才發現。
陳梓楠雖然不太懂,但作為母親,只擔心自己兒子安危,便問:“道長,我兒若是不走這仙道之路,是否有危險?”
“穆夫人,你和穆家主只要順從,便無事。”男子笑了笑,便轉身消失在兩人面前。
穆江華和陳梓楠吓了一跳,才恍恍惚惚坐在椅子上。
片刻過去,回神的陳梓楠看着同樣回神的穆江華,開口喊道:“老爺,此事……”
“武功再高,也不可能說消失就消失。”穆江華輕嘆一聲,看着一臉擔心的陳梓楠說道:“夫人,你也別急,我們先聽從道長之言,一切……順其自然好了。”
消失的白衣男子離開穆府,就主動停在一棵樹上,轉身面對站在對面樹上的易濯和狐覓,“兩位可有事?”
狐覓打量了對方一眼,蹙眉道:“你有何目的?”
“我不曾有目的,只是順從天意來此勸導一番罷了。”男子看向易濯,笑了笑,“再過兩年,便可以開啓靈根,而你還是要盡早提高修為。”
易濯皺眉盯着對方,未開口就見對方化作一縷金光消失不見,當眉頭擰的更緊。
“這人不像是道士。”
易濯看了一眼天空,說道:“待君懷開啓靈根,我便回上域。”
狐覓雖然沒看出那道士是何人,但對方既然不是敵人,也開口應道:“那,兩年之後再會。”
狐覓消失後,易濯則是去了後院繼續守着穆君懷。
直到半年後,穆君懷患病,易濯才現身在穆家。
穆江華對于突然現身在他面前的易濯,有着打從心底的敬畏。
又聽了對方來解決穆君懷病的事,穆江華想起了道士之言,什麽也不多問,讓易濯去見了穆君懷。
易濯坐在床邊,摸了摸穆君懷的臉頰,才聚集靈氣除去對方體內的病魔,然後拉了拉被子,走到一旁椅子上安靜地坐着。
這一坐就是一夜,等翌日天亮了,穆君懷睜眼就看見椅子上坐着一個陌生人,詫異地問道:“你是誰?”
易濯走到床邊,摸了摸對方的頭,确定無事,才轉身。
穆君懷趕緊拉住對方,喊道:“先生要走嗎?”
易濯回頭溫柔道:“不走。”他引來一杯水,握在手裏喂穆君懷。
穆君懷抓住易濯的手,好奇地問道:“先生怎麽做到的?感覺好厲害!”
“你也可以做到。”
穆君懷眼睛閃閃發亮問道:“真的嗎?君懷也可以做到?”
易濯溫柔地摸了摸穆君懷的頭,然後拿過衣衫為對方穿好,才道:“等你七歲,我教你。”
“那我要趕緊滿七歲,然後讓師父你教我。”
“師父?”
穆君懷急忙下床,向易濯行禮道:“先生教我自然是我的師父。師父在上,請受徒弟一拜。”
易濯揮袖阻止穆君懷跪拜,然後起身抱起穆君懷坐回到床上,為對方穿好鞋子,才道:“不必跪拜,你若想學,我教你。”
“可不拜年你,你就當不了我的師父。”穆君懷低眉傷心道。
“不一定是師父才能教你。”易濯抱起穆君懷,說道:“先去吃東西。”
穆君懷抱住易濯,笑道:“那先生你可不能走。”
“不走。”易濯溫柔地回答後,在進入正堂時,對穆江華和陳梓楠點了點頭。
陳梓楠已經從穆江華那裏聽說了,如今親眼看見自己兒子沒事,什麽話都相信了,禮貌接待易濯,然後安靜地吃飯,當然時不時會看一看易濯伺候他兒子吃飯。
至于穆家長子和穆家次子對于易濯出現很是訝異,等得知是自家弟弟的師父,才趕忙行禮問候。
互相認識了,接下來的一年半裏,除了陪穆君懷到處玩,就是教教穆家長子及次子劍法。
直到七歲過後,易濯才為穆君懷開啓靈根。
靈根開啓,便正式邁入修仙之道中。
也是這一次開啓,穆君懷體內的元嬰才開始與經脈相連。但何時發現元嬰的存在,除了修為要上去,還得穆君懷自己去努力。
易濯在穆君懷開啓靈根,陪着對方從練氣順利邁入築基後,才提出離去之言。
“先生,你能不能不走。”穆君懷一臉失落地說道。
易濯摸着穆君懷的頭,溫柔道:“我會回來的,在此期間,先讓這只狐貍陪着你。”
穆君懷看着雪白的狐貍,主動跑上去摸了摸對方的頭,“好漂亮的狐貍,這是先生你的嗎?”
易濯笑而不語,等穆君懷和狐貍玩耍一會,才開口道:“君懷,我會回來的。”
穆君懷停下玩耍,揚起笑容說道:“我等先生回來。”
一句離別,一句等待,将是漫長的十二年分別。
白駒過隙,一轉眼就過去了十二年。
曾經比較清貧的大青山鎮,如今已是人流旺盛、繁花似錦的縣城了。
穿着绫羅綢緞的男子、女子無一不面帶笑容,遠道而來的游子也會在此停留,尋找城內那最高的望江樓住上一宿。
“這望江樓的生意是越發紅火了。”
“穆家這幾年,可以說是風生水起,也不知這祖上積了什麽德。”
“管他什麽德,托穆家的福,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也跟着過上幾年好日子了。”
不少路過的人都贊美着穆家的好,有的更是拿出穆家幾個兒子閑聊起來。
“這穆夫人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大兒子已經考上狀元,在朝為官。二兒子在這大青山城某商,如今已是家財萬貫了。”
一個路過的游子聽了,好奇問道:“那最小的兒子怎麽樣?”
漢子搖頭道:“說來也奇怪,這穆府最小兒子誰都沒見過。幾年前說死了,但後來有人見過,說神秘像仙境走出來的神仙一樣。”
“神仙!這也太誇張了。”
周圍一片不相信,但路過的游子卻開口說道:“是否神仙不說,但這穆家小少爺有此番美名,說明他長得極好。”
“你還別說,最近來了不少大戶少爺來穆家提親求娶穆家小少爺。”
一旁坐在茶攤的一個男子聽到這話,忍不住嗆了一口,待緩過氣來時,蹙眉道:“只不過十幾年,竟然已出了這種事。”
一個身着藍色長衫的男子握住身旁怒火的男子的手,溫柔道:“有狐前輩跟着,不會出事。”他說完,又看向對面一襲白衣的男子,說道:“易兄,我們可是前往穆府?”
他們剛剛來到人間界還沒有穩住腳步,就被街上傳來的謠言止步了,并且特意停下來聽了半會。
結果這一聽,就讓雲良幾個聽到了不少關于穆君懷的傳言。
什麽有人求娶,有人上門提親,還有幫忙看病的都有。當然愛慕的男子、女子也多得數不勝數,讓許久不來的雲良泛起好奇心:如今的穆君懷到底長什麽樣,可以這般吸引人?
“亓前輩,這輪回轉世,會改變人之樣貌?”
亓戊看向提問的楊子鶴,說道:“按穆君懷這個輪回轉世,理應不會。”
“穆師兄是獲得了天道賜下的肉身重新回來,應該不會變什麽樣。”徐霖起身道:“我們還是趕緊去找穆師兄。”
浪費了一盞茶的時間,六人一同起身前往穆府。
再來到穆府門前,早已不是曾經清貧的穆家了,而是富麗堂皇的府邸了。
易濯只是掃了一眼,便主動進入穆府,并在正堂見到了正在接待客人的穆江華。
“穆家主,我們是真心誠意來此邀請三少爺了,你看……”
穆江華保持一家之主的氣魄,對着右側的男子說道:“小兒不在府邸,恐怕要讓李少爺失望了。”
坐在椅子上的一風流倜傥的男子笑顏道:“穆家主,在下欽慕三公子多年,還望容晚輩與他見上一面。”
穆江華有點不悅,可是又不能将人趕走,煩悶時看見從外面走進來的易濯,驚訝一會,立即起身行禮道:“先生。”
易濯點了點頭,問道:“他在何處?”
“在後山。”
易濯聽了,轉身離去,并迅速消失在府邸。
李少爺見此一臉疑惑地看着穆江華,“剛剛那是……”
穆江華猶豫了一下,笑道:“那是小兒的夫君。”
李少爺驚訝道:“三公子已成親?”
穆江華一本正經回道:“不曾,只是未婚。”
“噗,這個穆家家主還真是機靈。”徐霖笑了笑後,朝着前面飛時,也不忘說道:“不過,他倒是說對了一點,穆師兄和易師兄的确未婚。”
一旁雲良笑了笑,看向前面一片桃花林,問道:“應該是這片桃花林吧!”
“問問狐覓便知。”坤辰星一番話語說完就和衆人站在一片花地裏,并等待雲良傳信。
雲良用風傳信最快,不過半刻,狐覓就出現在衆人面前。
“可總算回來了。”狐覓看向易濯,笑道:“穆君懷這幾年不僅修為漲了,這人也俊美了幾分。”
“難道穆師兄變樣了?”
“這到沒有。”狐覓對好奇的徐霖笑了笑,“你一會見了便知。”他拍了拍易濯的肩膀,說道:“他等了你十二年,你應該出現在他面前了。”
一番話結束,易濯就消失在衆人身旁,再出現時已經站在花海之地。
易濯四處瞅了瞅,看向遠端一棵巨大的絨花樹,主動走過去。
一絲青光進入黑瞳不過片刻,就變成了一個躺在樹上的綠色身影。
易濯隐忍片刻,剛要開口,樹上的人已經睜開眼,投來目光。
漆黑的長發被簡單的青絲帶綁起來散落在肩膀四處,濃密的黑眉之下是一雙迷人的桃花眼,肌膚偏白,卻不失俊美。
特別是随着穆君懷坐起時,那一則無法形容的仙韻之美驚訝了易濯,也驚訝了後方百米之外的雲良等人。
“總覺得穆師兄變得比之前更好看了。”
其他人心裏贊同徐霖的話,明明樣貌沒有多大的改變,卻讓人覺得比之前的穆君懷還要美膩幾分。
“這幾年他的變化的确讓我也有些吃驚。”狐覓溫柔一笑,“不過,稍稍冷靜下來還是能想明白。曾經的他體內含有邪魔之氣,仙韻要減半。如今這具身體沒有了邪魔之氣,自然也要好看幾分。”
“的确好看。”楊子鶴笑了笑,問道:“那穆師兄的記憶恢複了嗎?”
狐覓的沉默換來了其他人蹙眉,還沒多想,耳邊便傳來了穆君懷驚喜的喊聲,“先生。”
穆君懷從樹上跳下,走到距離易濯一米之處,行禮道:“一別十二年,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先生了。”
易濯面對笑容滿面的穆君懷,有些情不自禁地摸着穆君懷的臉頰,讓穆君懷驚了一下,随後耳朵發紅喊了一聲,“先生?”
易濯放下手,溫柔道:“答應你的事,會做到。”
穆君懷笑顏點頭道:“我相信先生。”
易濯摸了摸穆君懷的頭,道:“你已長大,有些事也該讓你知曉了。”他往穆君懷額頭點了點,才收回手。
穆君懷感覺自己腦袋裏進入了不少訊息,主動閉目接收,直到半個時辰之後全部消化才睜開眼睛。
“所以,先生是來自修仙界?”
易濯點了點頭,“不錯,你之前也來自修仙界。”
“我之前?”穆君懷眨了眨眼,注意到遠端有不少人站着,才指着前方問道:“他們是先生的友人?”
“也是你的友人。”易濯說完轉身往前走。
穆君懷頓了頓,才一臉疑惑地跟了上去,直到來到雲良六人面前。
徐霖看見穆君懷時,心情很激動,還沒開口,便聽見對方說道:“先生說我和你們是友人?”
本該開心的心情,卻被穆君懷這個開口弄得什麽都沒有了。
“看來,有必要為穆君懷找回記憶。”雲良傳音給衆人。
“找回記憶,怎麽找?”徐霖傳音問道。
“去一些記憶深刻的地方。”狐覓提議之後便對着穆君懷笑道:“不錯,我們是友人,百年前我們都認識了。”
穆君懷驚訝道:“百年前?應該是說我的前世吧!”
“也對也不對。”狐覓走上去摸着穆君懷的頭,說道:“我們先互相認識一下,以後你再去慢慢了解。”
穆君懷點了點頭,便聽見衆人開始自薦,包括他陌生的修仙界,也在這群人中開始慢慢了解起來。
除了這些,他認識的先生,今日才知曉對方叫易濯。
“易濯……”穆君懷嘴裏小聲念了幾遍後,便側頭看向身旁的易濯,對上深邃是黑瞳,主動撇開視線。
……
他在緊張什麽?又不是犯了錯。
而且,為何這麽多人中,只對易濯有緊張感?難道是因為太久沒見的關系?
“君懷。”
穆君懷回神看着易濯,微笑道:“先生請講。”
“你可願随我去修仙界。”
“……”穆君懷低了低眉目,沉默一會才道:“從諸位前輩口中得知,我前世是修仙界修士,因為被邪魔所害,才輪回轉世來到人界。”
“不錯,在你七歲那年你已經開啓了靈根,這十二年過去,你的修為已是金丹期了,可活幾百歲,留在人間界對你來說,不太好。”狐覓拍了拍穆君懷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家人,但若你留在此處,随着歲月流逝,你的不老會帶給穆家麻煩。”
已經知曉修仙界歲數的穆君懷自然清楚狐覓說的,但提起離開,穆君懷還是不忍,低頭道:“先讓我考慮考慮。”
不可能一下子就讓對方同意,特別是在記憶缺失時。
易濯摸着穆君懷的頭,溫柔地說道:“我會等你同意。”
穆君懷驚詫地看着易濯,很快就因為對視太久而收回視線,緊張道:“我先回去想想。”
完全不等後面人開口,穆君懷就踩着漂浮的花瓣朝着穆家飛去。
後方的徐霖笑着問道:“剛剛的師兄是不是害羞了?”
“即便記憶缺失,但感情是不會變的。”狐覓開心說道:“相信,要不了多久,都會記起來。”
衆人都相信着穆君懷會想起來。
而穆君懷自己則是在回到房間後,不斷地喝水,甚至拍着胸口。
只是十二年不見,為何會這麽緊張?
穆君懷回想起易濯的溫柔的表情,笑了笑後,又趕緊搖了搖頭,并在內心說道:不能亂想,說不定對方有喜歡之人。
……
他剛剛在想什麽?喜歡之人?
穆君懷捂着眼睛心中念道:怎麽能想喜歡之人?
“扣扣!”
穆君懷放下手,問道:“是誰?”
“三少爺,原來你在房間啊!老爺說要見你。”
穆君懷吐了一口氣,起身走到門口,開門對着丫鬟說道:“我知道了。”
沒有理會丫鬟何表情的穆君懷迅速離開卧房,去了穆家書房,見到了他的爹、娘及兩位哥哥。
“爹娘,大哥、二哥,大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大哥近日陪皇上出巡,路過大青山城,特意求皇上回城看望爹娘。”穆錦辰開口解釋道。
穆君懷點了點頭,主動走到穆雲賢面前,笑道:“大哥,我們好像有三年不見了。”
穆雲賢摸了摸穆君懷的頭,溫柔道:“是啊,三年不見,我們的三弟已經長大成人了。”
“大哥?”
“君懷。”穆江華在穆君懷回頭看向自己時,繼續說道:“今日剛才都在,我便同你們說說,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事?”穆君懷一臉詫異地問道:“爹,十五年前,我才五歲。”
“不錯,就是你五歲的事。”穆江華捋了捋胡須,看了一眼陳梓楠,才看着三個兒子認真地說道:“你五歲時說自己能和樹、花交流,你娘怕是你出事,就讓我去大光寺問問。結果還沒去就有一位道士上門說了你的情況。”
“此事我還記得,當年三弟說要下雨,我還不信,結果後面真的下雨了。”穆雲賢一旁說道。
穆錦辰點頭道:“這事我也記得,當時娘還說不要讓我和大哥說出去。”
“不說也是怕君懷會被當成怪物。”陳梓楠溫柔一笑,“好在,這不是什麽怪物,而是仙緣。”
“仙緣?”穆雲賢和穆錦辰異口同聲後,面帶驚訝看着穆君懷。
穆君懷雖然開始有點驚訝,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低眉聽着穆江華說道:“那位道士讓我不要阻止你,一切順其自然,這樣的好處是我穆家兒孫滿堂、後世子輩旺盛。”
他頓了頓,又道:“原本我還是半信半疑,結果易先生的出現及這幾年我們穆家的崛起,我才相信那位道士所言是真的。”
陳梓楠走到穆君懷面前,握住對方的手,說道:“君懷,娘知道你心善,不舍得我們。但爹娘知曉,你與我們不同,不屬于這裏,所以……去你該去之處吧!”
穆君懷心緊了一下,傷心喊道:“娘,我……”
“君懷,後山那一片我知曉是你的功勞,也知曉這麽多年,我身體健朗,也是因為你。”穆江華走到穆君懷面前,拍了拍對方肩膀,慈祥笑道:“你的孝心爹和娘及你的兩位哥哥都知曉了,但爹娘不會陪你一輩子,也無法與你走到最後。所以,去吧!去你該去之處,尋你該尋之人。”
他還沒開口怎麽和自己爹娘說修仙界的事,他爹娘竟然已經知曉了,并且還說了讓他離開。
一直忍耐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并且是越流越多。
“你看看你,都二十的人了,還哭鼻子。”陳梓楠抹去眼角淚水,主動将穆君懷抱在懷裏。
穆君懷抱住陳梓楠,哽咽道:“娘,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
陳梓楠感動地摸了摸穆君懷的頭,将人推開,敲了敲對方額頭,“你大哥、二哥在你這個年齡已經娶妻生子了。我也不指望你娶妻,所以只能将你嫁出去。”
“娘,你……”
“咳咳。”穆江華笑道:“我看那位易先生很不錯,對你特別關心。”
“爹,你別亂說,先生他……”
“他怎麽?”
穆君懷低眉沉思片刻,說道:“他,他說不定有……喜歡的人。”
“你看看,這小子害羞起來跟個姑娘一樣。”
“娘,我是男子。”
“好了,知曉你是男子。”陳梓楠看了一眼穆江華,見對方點頭道,才看向門口喊道:“易先生可在屋外?”
穆君懷驚了一下,回頭看去,見易濯從外面進來,立馬回頭看向陳梓楠,要走被對方拉住,只能喊道:“娘。”
陳梓楠将穆君懷拉着面對易濯,說道:“易先生,我知你和前世的君懷來自一個地方,所以能不能請易先生麻煩你照顧君懷!一生一世的照顧。”
“娘,你怎麽能讓……”
“我會的。”易濯在穆君懷側頭驚訝看着自己時,說道:“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都會愛護君懷一生一世。”
‘君懷,我可以不要別的,但不能沒有你。’
‘師兄,不管輪回多少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陳梓楠摸着還有點驚愣的穆君懷的頭,道:“君懷,你和易先生一起回去吧!”
這時穆君懷回神了,看向陳梓楠還沒開口,耳邊傳來穆雲賢的聲音,“三弟,我和二弟會照顧好父母的,你安心前去。”
“二哥說的對,三弟,你留在此處十年可以,但二十年後,你……可無法對外人解釋你的容貌。”
沒說還好,一說起,陳梓楠就慌了,“此事就這麽定了,君懷,你趕緊收拾東西,和你的未婚夫一起離開。”
“……”穆君懷汗顏道:“娘,你就這麽舍得兒子離開你。”
“嫁出去的兒子等于潑出去的水,舍不舍得已經嫁了。”陳梓楠摸着穆君懷的臉頰,溫柔笑道:“好了,若是将來有機會回來,不妨來看看爹娘。”
這一去,根本不敢保證他何時回來,畢竟修仙之人會活很久,而凡人卻只有短短幾十年。
易濯見穆君懷臉上露出一絲傷心,走上去握住對方的手,看着穆江華等人,說道:“我會照顧好他的。”
陳梓楠側身擦了擦眼淚,穆江華一旁安慰,穆雲賢和穆錦辰對視一眼,由穆錦辰開口道:“爹娘,既然三弟要走了,不妨讓他們先成親好了,這樣你們也能安心。”
“二哥,我和先生……”
“三弟,易先生都答應護你一生一世,便說明他已經答應娶你了,你也別害臊了。”
“你才害臊。”穆君懷哼聲撇開視線,當然耳朵的紅潤已經出賣了穆君懷。
穆雲賢見此,也只是欣然一笑,并看向陳梓楠說道:“娘,我看二弟這個提議很好,不需要請什麽人,就我們一家人即可。”
“我是沒問題,只是易先生……”陳梓楠看向易濯,等待對方回答。
易濯颔首道:“那便成親。”
穆君懷驚訝地看着易濯,“你,你真的要娶我?”
易濯溫柔點頭道:“此生只娶你一人。”
穆君懷臉紅地撇開頭,“我,我還沒答應你。”
“三弟,你再鬧別扭,就真的如同女子了。”
穆君懷伸腳踹向穆錦辰,被穆錦辰輕松躲過。
“好了,別鬧了,我現在就派人去買紅布,為你們做成親婚服。”陳梓楠開口道。
“婚服的話,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徐霖端着紅色的衣衫進來時驚訝了衆人。
徐霖笑顏道:“我是穆師兄的師弟。”
“穆師兄?”
徐霖看向穆君懷,笑顏道:“不錯,你前世是我的師兄。”他把紅色婚服端給陳梓楠,笑道:“穆師兄,我和穆夫人為你換婚服好了。”
“有婚服就好。”陳梓楠抓着穆君懷的手往裏走,“随娘進去換衣衫。”
“娘,你,你就這麽把兒子給嫁了?我和先生……”
後方進來的狐覓看着被拉走的穆江華,傳音笑道:“這家人倒是想得開,竟然就這麽簡單把穆君懷給嫁了。”
雲良笑了笑,傳音道:“這也是最後的人間之行,就讓這成親之喜成為美好的回憶。”
狐覓看了看四周,便把目光落在穿好紅色衣衫出來的易濯,點頭道:“一襲紅衣的易濯倒是多了一絲俊美。”
一旁的雲良點頭道:“易兄儀表堂堂,自然這一襲紅衣的他也不會差到哪去。”
“易師兄好看,穆師兄更好看。”
随着楊子鶴一番話,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從屋內出來的一襲紅衫的穆君懷。
之前一襲青衣的穆君懷讓人覺得仙韻,現在紅衣的穆君懷卻讓人覺得‘妖嬈’。
穆君懷盯着對面紅衣的易濯,緊張地躲避視線,在徐霖的推動下,才靠上易濯。
兩人目光對視,穆君懷先一步站直身體,紅着耳朵撇開視線。
易濯眉目露出一絲笑容,伸手握住穆君懷的手,在對方看向自己時,拉着人面朝穆江華幾人。
“那我就當這個司儀了。”穆錦辰看向自己爹娘,“爹、娘你們坐下。”
穆江華和陳梓楠各自坐在書房中間的椅子上。
穆錦辰這才開口道:“兩位新郎官面朝門口。”随着穆君懷和易濯轉身,他又道:“一拜天地。”
一個鞠躬換來周圍人笑顏逐開,然後默契聽着穆錦辰開口說道:“二拜高堂。”
穆江華和陳梓楠欣慰地笑了笑,特別是陳梓楠,眼中流下了淚水,但很快就在穆君懷擡頭時抹去。
穆錦辰笑着說道:“夫夫對拜。”
穆君懷和易濯面對面,對視一眼,才行禮。
‘師兄,我們去上域成親吧!’
‘君懷,我們成親吧!’
剛剛那是……
穆君懷擡頭看向對面的易濯,眼睛一個恍惚,腦子裏再次傳來一句:随我去無上緣山。
無上緣山!
這是什麽地方?
摸着頭的穆君懷引起了易濯的注意,上前握住對方的手,問道:“怎麽了?”
穆君懷放下手,搖了搖頭便看向已經起身的穆江華和陳梓楠,上前一步,跪下道:“爹、娘,孩兒不孝,以後無法孝敬兩位,請受孩兒三拜。”
三個磕頭在書房裏響了片刻,陳梓楠才上前扶起對方,并道:“你去之地方,不比我們這裏,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娘。”穆君懷答應後看向穆江華,聽着對方說道:“如果累了,就休息,凡事不可逞強,畢竟你不是一人,還有很多人站在你身旁。”
穆君懷看了一眼易濯,又餘光瞅了瞅徐霖等人,點頭道:“孩兒記下了。”
“我和大哥就不多唠叨你了,一路小心。”穆錦辰說道。
穆君懷點了點頭,便把目光挪在穆雲賢身上,對方一個笑容換來穆君懷低頭咬唇。直到易濯上來握住,才擡頭對穆江華四人露出一抹笑容。
笑容裏充滿了許多不舍與傷心,讓陳梓楠不得不側身忍了忍眼淚。
已經看見的穆君懷開口喊道:“娘。”
陳梓楠擦了擦眼角淚水,回頭溫柔笑道:“好了,你和你的夫君該啓程了。”
“娘。”穆君懷上前抱住陳梓楠,流淚哽咽道:“娘,你和爹還有兩位哥哥一定要長命百歲。”
“有你這句話,爹和娘及錦辰、雲賢一定長命百歲。”
穆君懷吸了吸鼻子,松開手看着陳梓楠,對視一眼,才退後一步。
這時候,易濯走到穆君懷身旁,握住對方的手,同穆江華四人點了點頭,才帶着人轉身朝外走。
走出書房,穆君懷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穆江華四人後,再次跪下磕了一個頭,然後起身與易濯等人一同消失在穆府。
雲端之上,穆君懷坐在妖獸背上不言不語,讓徐霖等人泛起了一絲不安。
“穆師兄,你還有我們。”
穆君懷擡頭看了看徐霖,又瞄了一眼其他人,才笑道:“我沒事,只是……現在比較難受,一會就好了。”
徐霖還想開口,被雲良阻止,只能閉口不言。
穆君懷見其他人不說話,才側目看向身旁的易濯,在目光對視那一刻,主動靠在對方懷裏。
易濯很是溫柔的抱住穆君懷,說道:“累了的話,就睡一覺。”
穆君懷聽從易濯所言,閉目睡覺。
從凡界飛回下域修仙界只需幾個時辰。
也就是這幾個時辰,穆君懷正在看一場夢境。
夢境裏的他變成了邪魔斬殺邪魔、邪修甚至修士;
夢境裏的他也變成了令人敬畏的煉丹天師;
夢境裏的他被邪魔下了滅靈咒,可卻無法看清對方是誰,并且因為對方掐住他脖子而驚醒。
穆君懷急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