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勝者為王,敗者口口(五)
南鎮是個挺美的城市,雖然以“鎮”為後綴,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繁華大都市。走在南鎮的街道上能感覺到那種濱海城市特有的風情,南鎮人民熱情開放,但也能隐隐約約感受到他們的排外。
走過喧嚣的街道,我來到一個小教堂中。
這時已經是黃昏了,夏天的白天總是要比夜晚漫長很多。微光從教堂穹隆底部的40個窗洞射入,形成輕巧的幻影。走進教堂後那些漂亮的日影第一時間吸引了我,我擡起頭久久地仰望它們,直到低沉的男聲拉回我的神智。
“願神保佑你,我的孩子。”
我這才将視線投向教堂座椅第一排那邊站着的深藍長袍的神父身上,不知為何我已開始竟然沒注意到他。這一點很奇怪,因為即使我的眼睛會欺騙我,但是我的感知絕對不會隐瞞我半分——畢竟,我可是接受了多年的哈迪倫暗殺術訓練。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若是普通人,被這樣的視線注視了,大概會覺得被冒犯。但神父卻沒有絲毫的不虞神色,他冰藍色的眸子沒有冷漠,當然也沒有熱情,仿佛剝離了人類的感情,真的是神祗的眼眸一般那種感覺。
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不用系統提醒我也猜了出來。
大蛇一族八傑集,四天王之首,息吹暴風高尼茲,這一世他的身份就是牧師。這個身體的父親按理說應該是他的手下,而且正是高尼茲當時激發了這個身體裏的大蛇之血,所以才讓這個莉安娜本人暴走,誤殺了親生父母。
該是仇人的吧。可是眼下,孤身一人的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神父。”我慢慢地說道,“請為我祈禱。”
高尼茲并未說什麽,只是依舊保持着那副表情,用十字架點了點我的額頭,然後開始祈禱。他的祈禱聲環繞在教堂上空,遺落一片寂靜。我能感覺血液中的狂暴因子逐漸安靜下來,那些喧嚣的低語也逐漸遠去了。
“好安靜。”我不由自主地說道。
高尼茲捏着聖經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些,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征兆。如果他要對我動手的話我絕對不會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陽,盡管在雇傭兵中我已經是頂尖了,但對于整個世界而言,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每次我獨自一人時,就有很多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喧嚣和吵鬧。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輕輕地這樣說道,我說的是實話,“但有時感覺,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因為我本身也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所有人的存在都是神的旨意。我的孩子。”他溫和地說道。
“那神的存在又是誰的旨意?”我反問道。
“是這個世界本身的需要。”高尼茲說道。
“那這個世界又是因為什麽而存在的?”我追問道,語氣有些急切。
“那是哲學家的事。”他撫摸着我的頭,說道,“我的孩子,我們只需要信仰就可以了。信仰我主,你就不會有任何疑惑了。”
“是省去了思考嗎?”我仰起臉,問道,“高尼茲叔叔,你就沒有疑惑過嗎?”
教堂外的黃昏愈發的濃重,光線從彩色玻璃裏照進來,映襯着他冰藍色的眸子,讓其恍惚有了慈悲的色彩。
十幾年前,高尼茲來到莉安娜家,當時的小莉安娜就這樣拽着他的衣角,用軟軟的聲音叫他,高尼茲叔叔。那時他的身份,是父親的故交。
“莉安娜。”他看着我,他全身籠罩在光輝中,讓他看起來神聖而偉大……盡管實情如何,我也是不知道的。他果然認出我了,或者說他專程就是在這裏等我的,“沒有人有資格在我主面前持有疑惑。”
“近千年,”我說道,“近千年你一直不停地轉世,尋找着複活你主的辦法……不累嗎?”
“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這樣說了。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然後他說道,“但不然的話,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這簡直太荒謬了。存在的意義即是複活大蛇嗎?多少次轉世,每次都只是為了這一個目标?而大蛇最終的目的是淨化地球,可以說是毀滅人類。
……這,有意義嗎?
心裏産生這樣的問題時,一種盛大的悲哀也淹沒了我。
這沒有意義。如同我現在一樣。一個個世界,一次次的經歷,只是為了攻略角色被創造出來。每當我動搖了想法,就會有難以忍受的劇痛或者其他可怕的提醒方式,告訴我應該如何去做。
那種悲哀淹沒我的同時我再次感受到了來自系統的冷酷問候,這次是靈魂燒灼一般的感覺。不是劇痛,而是一種近乎要魂飛魄散的可怕感覺。難以站住,但是高尼茲接住了倒下的我,依稀感覺他把手貼到我的額頭上,然後我就昏迷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我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這讓我感覺有些不安。我從床上起來,推開門,然後便看到了高尼茲本人。他正在燈下閱讀聖經,看起來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神父一樣。
晚上好。莉安娜。”看到我出來後,他将聖經合上,然後對我露出了笑容,“你的衣服被從你身體裏滲出的血弄髒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地給你換了。”
一看到他後,我就感覺胸腔的感情就開始激烈的燃燒,所以我移開視線故意做出冷淡的模樣。他是我的同類,我的心,我的靈魂,甚至我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嚣着這一點。我們都為了某個荒謬的理由而存在着,但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彼此相惜。
“我要走了。”我硬邦邦地說道,“再次見面的時候,我們會是敵人。我會為父母報仇的。”
“随時恭候。”高尼茲臉上溫和的笑容未變,“但今天太晚了,你可以休息一晚再走。”
我當然沒有答應他。
從高尼茲的居所裏出來時已是深夜,南鎮的夜生活當然是挺豐富的。打發走幾個搭讪的男人後,為了緩解心情,我直接走進了一家酒吧。
出乎我意料的是酒吧的氛圍挺不錯的,看起來井然有序的樣子。角落裏有個紅頭發的吉他手,在自顧自彈着吉他,而他看起來出奇的眼熟。
……今天是什麽日子呀,居然連着碰到了兩大角色。
一進酒吧我立刻注意到了他,我相信他也注意到了我。我們流着一部分相同的鮮血,所以目光交織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彼此親切的聯系。
酒吧的燈光有些暗淡,光影照在他的側臉上,并不是比賽錄像裏的猙獰可怕,甚至不能說冷漠的容顏,此刻竟和“柔和”兩個字沾了邊。
我将侍者叫來,“給吉他手點一杯酒。”
“什麽酒?小姐。”侍者問道。
我思考了幾秒鐘,說了酒名:“黑夜誘惑。”
侍者的眼神立刻變得暧昧,哦,是的,在酒吧裏給異性點這個酒,就是帶着濃烈暗示意味的。
我尋找了一處地方坐下,聽着他的吉他聲,心情逐漸放松下來。那邊侍者已經給吉他手送了“黑夜誘惑”這杯酒,侍者給他指了我的位置,他看過來,目光清冷。
我也沒有露出熱情的表情,也淡着眸子,遙遙舉杯向他致意。
一曲終了,我結了賬,起身離開酒吧。身後的吉他聲停止,吉他手也心照不宣地跟了上來。
如果吉他手不是他的話,這大概是個心照不宣的成年人游戲。
我們一前一後走入小巷子中,月光灑在我的身上,我背對着他停下了腳步。
“你是他們的人?”他在我身後問道。是很冷冽的聲線,不帶絲毫多餘的感情。
“不是。”我知道他指的是大蛇一族,我也沒打算和他們站到一塊兒,所以我回答得毫無負擔。
小巷子裏一時間寂靜下來,只有貓的叫聲。巷子外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将巷子內的環境一剎那照亮。
我轉過身來,仔仔細細看着我單方面神交已久的人,八神庵。老實說,和他的初遇情形是我沒有預料到的。如同名譽天下的拳皇草薙京,八神庵的名聲也響徹了整個格鬥界,不過都是滿滿的□□,幾乎所有人都用敬畏的口吻提起這個名字來,和他為敵的話,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折磨。
“你吉他彈得很好。”我說道。
“謝謝。”他說。
“你有女朋友麽?”我繼續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不想和有女朋友的人一夜情。 ”我嘴角微微揚起略帶挑釁的弧度,“你接受了我的酒,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八神庵吉他彈得很棒是官方設定。
今天困飛了,就先這樣吧。
生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