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荊棘王冠(三)
昭示華貴的月輪,銀藍色的窗紗在風中飄舞,雕刻精美的白色大理石長廊上爬滿了常春藤,天使踮起腳尖輕輕張望,魔鬼在哥特塔樓的尖頂上大笑擲着骰子,只是不知你我是命運的籌碼還是賭注。聽哪,有美麗的夜莺,在銀色的月光下,凄鳴。
白色和服尾端櫻花與流雲拖曳在石制地板上的紋路深淺,迂回婉轉。月華堕落于銀色的長發,銀眸中的流光沉澱出動人心魄的誘惑。指尖描過城堡大廳盡頭高大座位上神秘的圖騰紋樣,記憶一點點複蘇,從靈魂深處的虛無注入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髒。
我回憶着緋櫻芒的過去,感受到了心的陣痛。
玖蘭李士。緋櫻閑。白蕗更。
緋櫻芒以前是戀慕着玖蘭李士的,為了成為他的未婚妻所以去設計緋櫻閑,反而被抓住了把柄,因而在家主之位的争奪中失敗,被封印于血族禁地,百年之久。饑渴。掙紮。瘋狂。絕望。最後是沉睡。
然後夜刈十牙解開了封印,緋櫻芒徹底死去,黑羽棘寄她的軀殼重生。
現在看來,曾經玖蘭李士眼底那抹溫柔,那充滿霸氣的維護,那擁抱後眸裏的彩光粲然,都籠罩着虛僞的面紗。一切都是利用而已,玖蘭李士,他是徹頭徹尾的純血種。吸血鬼其實都是很冷酷的,尤其是純血種。
現在的緋櫻家已經沒落了,我看着荒蕪的莊園,發出嘆息。當年緋櫻閑和緋櫻芒一起殺死父親,吸收他的力量後曾發誓要讓緋櫻立于血族頂端。但是緋櫻閑卻讓緋櫻家沒落至此——
【隐藏任務開啓,振興緋櫻家。】
那麽,你去死吧,緋櫻家不需要兩個女王。
是女王,不是公主。緋櫻家的女人,注定沒有任性的權力。
我坐在象征緋櫻家主的暗紅色長椅上,優雅地舉起一只手。在高高的王座下,深綠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間瘋長,布滿了整個大廳後還向窗戶外延伸出去。其中一條藤蔓直接纏繞上我的手,一直向上,直至刺入我的胳膊,瘋狂地汲取着純血種的鮮血。
我閉上眼,輕聲說道:“去吧,去告訴他們,去告訴那些純血和貴族,告訴他們,我千面姬從地獄裏回來了。”
月光下的藤蔓仿佛魔鬼一般迅速覆蓋了整座城堡,枝葉在風中招展着,如同某個昭示。古老的莊園都是擁有自己的力量的,而現在,緋櫻家的莊園,複活了。
一個小時後。城堡前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許多血族,他們低聲交談着,動作優雅而無可挑剔,隐隐可以聽到這幾個詞被反複提及。“緋櫻”“千面姬”“元老院”“玖蘭”。
然後柔軟沙啞充滿魅惑的女聲從爬滿藤蔓的城堡裏響起:“歡迎你們,來參加我歸來的晚宴。做食物還是獵手,由你們自己選擇。”藤蔓中間開了一條通道,衆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現在所來的人都是以前發誓效忠緋櫻家的血族,緋櫻家的沒落一度讓他們處境艱難,而現在緋櫻家純血的回歸意味着什麽,他們都明白。
鮮血的芳香。喉結上下翻動的聲音。愉悅的呻吟。
這是多麽引人堕落的地方。
我抽出自己的尖牙,将自己懷中面色蒼白的少年摔到地上,而後沖着王座下方熱切地看着她的血族們勾了勾手指,後者立刻面帶狂熱地撲了上去,為我獻上自己的鮮血。
力量在不斷的恢複,如絲綢般光滑的貴族之血在舌尖的滋味如此美妙,我眯起眼,眼角眉梢的風情無限。踢開跪倒在我腳下的男人,我的側臉在月光的照耀下,在光影交錯裏有種令人堕落的美感,而聲音一貫的帶着性感的沙啞,“我宣布。”
王座下的血族們聽到我的聲音頓時安靜下來,迅速抽出自己的尖牙或者推開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同伴,開始恭敬地聽我的講話。
“今晚最強大的人将得到我家臣的稱號,他也會獲得我親自賜予的……蘊含于血液中的力量。”我舔了舔嘴唇,目光所及處月光堕落,而後笑得如同暗夜裏緩緩綻放的玫瑰一般,“不過,不要殺人哦,你們都是我最忠實的仆人,死掉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我可是會心痛得吃不下飯呢。”
回應我的是血族們彼此瘋狂的戰鬥。
四濺的鮮血,殘肢,痛苦的呻吟。城堡的大廳頃刻化為最恐怖的修羅場。綠色的藤蔓悄悄爬了進來,開始吮吸地面上的鮮血強化自身。而我坐在最高處看着在我腳下發生的一切,姿态優雅,唇畔帶笑。很像藍染的樣子,我這樣想到。
不知過了多久,血肉撕裂的聲音才停止。唯一保持站立動作的,是一個有着灰色頭發的冰冷少年。少年拖着缺了的腿,一步步走向王座,身後是一串觸目驚心的血痕。然後他在我的腳下跪下,輕吻着我的裙擺,以最卑微的姿勢。
我用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告訴我,你的名字。”
“星煉。”少年臉上的寒冰融化開來,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觸碰了我的手腕,聲音帶着熱切,“可以麽……芒大人……”
“當然,這是我賜予你的榮耀。”我揚起嘴角,說道,“……我的仆人。”
當夜刈十牙走進酒店的時候已是深夜了,他壓低帽檐穿過狂歡的人群走到吧臺前面要了杯威士忌不帶一點優雅成分的直接灌入胃裏,然後雙手插兜倚在牆上看着酒店裏熱鬧的人們,目光冷漠猶帶輕蔑。
歌女低低的喃唱別有風情,但人們所注意到的只有她們露出的大腿和肩膀。在這裏月光已被燈光放逐,然而在這無限的光明裏卻是更濃烈的黑暗。随着夜色的濃郁酒吧裏愈加混亂,有的人往舞臺上抛錢後大大咧咧地将看中的舞女直接扛在肩上走出酒吧,身後是一串熱鬧的起哄聲。
打發走幾個搭讪的女人,夜刈十牙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将煙蒂在掌心撚滅,轉身走向酒店的住宿房間。略帶頹廢的氣質、俊朗的面容再加上那深邃的藍瞳,夜刈十牙自是很受女人歡迎的。事實上,他在對待女人态度上也持一種比較開放的态度。身為吸血鬼獵人中的NO.1,游走于黑暗之間,化身為修羅,他已看過太多愛恨情仇,悲歡離合。他所承受的壓力遠遠大于常人。
生與死的邊緣,鮮血與榮耀之間,殺戮的正義,他最擅長的,是以直刺人內心的話語來揭開對方的面具。而這一點,他對待自己本身尤為如此。他這樣的人本該是殉道者的模樣,但他卻又活得無比潇灑,這才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當然這是指在遇見我們的主角之前。
找到自己的房間,用腳将門關上。夜刈十牙将自己扔在床上,雙手交叉腦後,是很閑适的姿勢。
然後門被打開了。
“我不是說過了麽,我不需要什麽特殊服務。”夜刈十牙有些不耐地說道。
“呀勒呀勒,是我的‘特殊服務’也不可以麽?”我說道,“我親愛的Blue.”
手搭上他的肩膀,被他反握住用力一拽,膝蓋抵住我的小腹,他的動作潇灑而用力。轉眼我便被他壓在了床上,他的手按在我的胸口,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銀色的手槍直指我額頭。
“緋櫻芒……”低沉微啞的男聲帶着頓挫的語調緩緩念出了這個名字。
即便被這樣對待着,我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卻多了幾分玩味味道,“……咦?這樣的姿勢還真是令人誤會啊。”
“還真是可笑的言辭。”夜刈十牙的話語裏分明帶着嘲諷的,“身為吸血鬼中的吸血鬼,你會在意這些禮儀矜持麽?”
“正因為我是純血種,血族的本性更加強大,所以我才需要束縛,需要禮儀什麽來約束我不做輕率的舉動,不是麽?”我帶着微笑說道,然後慢慢發動了純血種的異能。
他表情恍惚卻只有一瞬,而後他握着槍的手劇烈顫抖。他不得不皺着眉頭将槍扔在一邊,咒罵了一句,“千面姬。”①
“所以說呢,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啦,可以輕易看透我的面具,并且……”我的舌尖輕舔過櫻唇,盤踞在貝齒間的蜜意逐漸彌散擴張到狹小的空間,引人堕落,“毫不顧忌的指出這一點的你,真的是令人喜歡的要死呢。”
赤裸裸的引誘。他能感到自己喉嚨燒灼的感覺無比清晰。深藍同血芒已經交織在了一起,攝人心魂的美。
而我則用最魅惑的聲音說道,“堕落吧,我的孩子……”而後被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床上,他的尖牙直接刺入了我的脖頸。
刺痛,快感,甜美的血腥肆意彌漫。
喘息,呻吟,喉嚨上下翻動的聲音。
我的手指一路下滑,直接探到了某處。我能感覺到他身不由己的熱情,感受到它在我手中慢慢硬了起來,我用力地握住。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他用力推開了我。
我沒有繼續,而是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和服,手指輕撫過猙獰的傷口,而後笑出聲來,“我還想着這段時間冷落了Blue呢,Blue竟是出乎意料的熱情啊。”
夜刈十牙不屑的哼了聲,整理好同樣有些淩亂的風衣,而後倚在牆上,淡淡開口,“聽說你這段時間很嚣張啊。”
“似乎是這樣啊。”我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在獵人中間也廣泛流傳了呀,還真是令人興奮。”
“惡劣。”他冷淡地評價。
“承蒙謬贊。”我繞了銀發纏在指尖細細把玩,“說起來,Blue會不高興麽?我把血族世界搞得亂七八糟的。”
在我離開純血種世界的這段時間裏,日本的夜之一族已經形成了某種平衡。緋櫻家如果想要振興,就勢必會觸犯很多人的利益,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玖蘭家。為了這個目的,我确實是把血族世界搞得烏煙瘴氣的。
“不啊,我可是相當的期待。”夜刈十牙嘴角一揚,聲音低沉沙啞,性感得要命,“那種本不該存在的世界,越亂越好。”
“相當冷酷的說法呢,不過,我喜歡。”我笑着說道,“那麽,Blue來幫我吧。”
“……”他皺着眉看向我。
我似乎沒察覺到他的視線,自顧自地說道:“白蕗家根基太深暫且不管,橙茉家區區一個普通純血家族也妄想掌權,即便玖蘭家主非常年輕,但她那種做法和跳梁小醜沒什麽區別。我不管玖蘭家主所抱有的人類和血族和平共處的理念如何,但橙茉家豢養大批Level E來破壞秩序的行為真的有辱純血的尊嚴呢。”我就如許輕描淡寫地說,“那種家夥,不配活在世上。”
“圈養Level E?”夜刈十牙敏感的抓住了這個字眼。
“最近玖蘭家領地裏肆意橫行的level E可是越來越多了啊。②”我若有所指地說了句。
夜刈十牙挑了挑眉,他走到窗前看着濃烈得令人窒息的夜色,久久無語。
“男人應該幹脆點。”
“給我閉嘴。”
“哇哦,真man。”
“……”
“還在猶豫什麽呢?Blue。”木屐踩碎滿地月白,和服曳地,溫柔親吻着大理石典雅的紋理。我走到他身後,說道。
“我在想,”男人的聲音如同大提琴在暗夜裏優雅而低沉的旋律,“和你這種冷酷無情的吸血鬼合作,我是不是永遠擺脫不了吸血鬼了。”
“真是粗暴的說法。”我的指尖觸碰到了男人冷色調的發梢,他閉上了眼睛,感受着我的手溫柔摩擦着他的臉頰。而後我在他耳畔輕聲呢喃:“我更傾向于這樣定義我和你的關系——血的羁絆。”
夜刈十牙挑眉,反握住我的手将我粗暴地壓在牆上,聲音冷冽,“我可沒忘了,是你挖出了我的心髒。”
“……可我又放回去了啊。”我眨了眨眼睛,溫柔地掰開了他的手,“永遠擺脫不了吸血鬼什麽的,你是在開玩笑麽?沒有我的話你也擺脫不了吧,那是身為一個吸血鬼獵人的宿命。”
夜刈似在沉思,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反複交疊的明暗感帶來美好的視覺享受。我托着下巴坐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的羁絆者。
“其實你不必這樣在意的,和我合作的話,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這不就足夠了麽?”我認真地建議道。
“那你呢?”
“我?”我笑着重複了一遍,神情卻嚴肅起來,“我所期冀的,大概是,緋櫻家的榮耀吧。”
“期冀?”他帶着嘲笑的口吻重複道,“吸血鬼的字典裏也有這樣的詞麽?”
“那就改成‘我的yu望所指處’好了,反正家族榮耀已經如同血族嗜血的本能一般深深印刻在我的靈魂中了。”我突然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還有,再次侮辱血族時請別忘了,Blue也是血族呢。”
夜刈十牙的目光陡然冷下。
我當然不會繼續這個話題了,畢竟夜刈十牙有多驕傲,我也是知道的。打了個響指,星煉出現在我面前,沖着我行禮,“芒大人。”
“這是星煉。”我無視了他,直接看向夜刈十牙,“他會帶你前往橙茉家豢養level E的地方,之後你需要幹的事你應該明白。另外,他的血有隐匿氣息的作用。喝掉他的血,除我之外,沒人能看出你是血族。不要拒絕,血族的身份對于接下來的行動沒有利的。”
夜刈十牙皺了皺眉,但也沒說拒絕的話。
“我有一個條件。”
“嗯。”
“将這個消息公開,公開我和你合作的事。”
“啊,Blue還真是狡猾呢。這樣一來我就和血族世界對立起來了呢。”
“你不是要将血族世界攪得天翻地覆麽?”
“說的也是。”
“不過……”纖長睫毛投下玫瑰色陰影,我唇角勾勒出輕盈弧度,“這樣一來,Blue和獵人協會也會對立吧,難道你不擔心麽?”
“你在開什麽玩笑啊,我可是獵人中的No.1。”他的笑容嚣張肆意。
“不過還是要注意一下啊,畢竟Blue死掉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我說。
一直站在我身後的星煉突然開口,語氣帶着急促,“芒大人,我不明白。”
我沒有轉身,只是慵懶地擲出一個字:“嗯?”
“為什麽是他,我明明也可以做到的!”
“大概是因為,他比你強吧。”我臉上依然帶着笑容,但所出口的卻是毫不留情的話語,“Blue呢,是獵人中的No.1,但星煉,卻不是戰士裏的No.1。”③
星煉頹然垂下頭,“我知道了,芒大人。”
夜刈十牙眼眸垂下,意味不明地嘆息,“真是……”
他當然能看得出我故意這樣說以掌控星煉的行為了。
“是時候該走了呢。”緋紅和服劃過遍地石磚,而後我的指尖抵在門上,突然笑着開口,“我呢,是占有欲很強的人啦。所以Blue千萬別找女人做特殊服務啊,否則我會失控做出什麽事來也說不定。”
夜刈十牙的額頭上爆開了十字路口,“喂!誰找女人做特殊服務了!”
①千面姬的意思是有千張臉孔的姬(……),這裏緋櫻芒突然高貴優雅了一下而且還雅得挺像樣子,以此誘惑對方。嗯……當然夜叔是看出來那不是她的正面目啦,并且毫不留情地指出來了呢~
②我把VK第一季裏滿大街亂跑(……)的Level E的來處做了一個解釋,畢竟純血種那麽稀少,為什麽會有那麽多Level E四處溜達傷害優姬以便各種人英雄救美……感覺這裏有點問題,所以在我的設定下那是橙茉家搞的鬼。 百度百科說橙茉家喜歡挑起事端神馬的。~
③這裏很明顯是女主在激勵星煉,只是随口一句話就可以在少年的心中埋下種子,女主其實很陰險的= =。 星煉是私設,我很喜歡玖蘭樞旁邊的那個星煉,所以自己也搞了一個。設定為孿生兄妹,不要較真。
關于合作,她很明顯地抓住了夜叔的軟肋,再告訴他Level E事情的同時,也暗示着和她合作可以得到好處——當然那個好處是指在保護人類生命以及類似的事。
另外标木家的家主被我叫成标木葉了= =。總覺的木應該和葉組在一起- -~發色被我定成了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