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王的盛宴(六)
因為此間主人的特色, 所以間桐家內部總是看起來有些陰暗,不過陰暗向來是傳統魔術師的主旋律就是了。
借着昏黃的燈光看走廊裏那些裝飾物能感覺出來間桐家的底蘊, 盡管如今已是出名的沒落, 但除了一些沒長大腦的新興勢力,沒有人、沒有家族敢小觑創始三家之一的間桐家。
而且,魔術師中的上位者都知道,只要間桐髒硯一日不死,那麽間桐家的可怕程度就會一如往昔——無論它表面如何堕落。
創始三家中, 威嚴是遠坂家的代名詞,神秘是愛因茲貝倫的代名詞,而對于間桐家組的形容則是可怕。
“時子。”小櫻拉着我的袖子, 輕聲說道,“我想回家。”
“小櫻。”我叫了她的名字後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說“以後間桐家就是你的家了”這樣的鬼話,從系統那裏得知的劇情中, 她以後的命運已經不能用普通的悲慘來形容了, 我低頭看着她的眼睛, 想起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然後說道,“稍微忍耐一下, 小櫻, 這是為了遠坂家和你自己的未來,時臣哥哥做出的決定。”
小櫻咬着唇點了點頭,早就接受過遠坂精英教育的她自然能明白家族利益的重要性的。
我低下頭, 在她耳邊小聲說道,“還有一年……等我成功拿到聖杯後,我就把你從間桐家帶出來,好嗎?”
小櫻的眼睛亮了。
是的,這就是我剛剛所做的決定。
等拿到聖杯完成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後,我就動手殺了間桐髒硯,反正主線劇情已經完成了,以後的劇情再怎麽崩壞也沒關系。在家教世界,我就明白了這一點。
只不過當時,被崩壞的是我。
【這樣做有意義嗎?】
沉寂已久的系統突然說道。
“沒有嗎?”我反問道。
【你的任務只是奪取聖杯以及攻略人物,除此之外你的任何行為都是沒有作用的。】
“我覺得還是有作用的。”
【什麽作用?】
“……讓我的心更好受一些。”
【僞善者的聊以自wei?】
“至少我也想以善良的面目示人以及,将這份善良傳遞給小櫻。盡管助人為樂和舍己為人是不同的……我選擇的是前者,後者的話,我也是不會幹的。”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不是為了某種目的的話就毫無意義。】
“什麽是意義?”
【……】
“所謂的意義,就是我的誕生就是為了攻略男人嗎?”
【……】
“給我說話。”
迎接我的卻只有無盡的沉默。
“查詢間桐櫻的攻略進度。”
【該人物不可攻略。】
機械的,呆板的回應聲。和傳統意義上的系統非常接近。我突然意識到,剛剛和我說了那麽多話的不是系統,而是其他人。
雖然有疑惑,但卻無從解答。無論我再怎麽呼喚系統,它再也沒有給我做過除任務之外的回應。
既然遠坂櫻已經變成了間桐櫻,那麽間桐雁夜應該也快就位了,他的生命只剩下了一年多一點……悲哀而幸運的事,他的死亡我當然不會幹涉,但我會完成他的遺願的,解救小櫻。
至于其他的願望,還是算了吧。
命運的齒輪在一步步旋轉着,直到手底下的人給我提交了雨生龍之介的資料時,我明白,所有的棋子都已經就位了。
雅致的房間,因為沒有開燈的緣故稍微有些幽暗了,但是又有着恰到好處的情趣感。藍色窗紗半掩着古老的窗戶,窗臺上擺放着一個白色的花瓶,裏面的藍紫色花朵盛開着,吐放着幽寒的香氣。
我将雨生龍之介的資料随手抛給言峰绮禮,言峰绮禮接住後仔細看了。他幽深的黑眸裏依舊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然後他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資料上說他只是個普通人,但是有些地方記載得有些含糊,以其他部分的詳細程度來看的話,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
雖然他說的是得出這樣的結論不難,但對于一般人來說這分析是非常吃力的,短短十分鐘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禁讓人覺得他真是個可靠的男人。——其他人是這樣認為的。而我覺得是可怕。
【言峰绮禮,攻略進度,0%。】
即使已經做了兩年的師徒,即使同吃同住、朝夕相處,他的攻略進度依舊是0%。要不是知道系統不會出錯,有的時候我簡直要懷疑我是個人類而他是個非人類。
如同此刻,少女的閨房,獨處的兩人,卻沒有絲毫暧昧氣息。
“绮禮(Kirei)”這個名字含有祈望的成份在內,既清澈又美麗(绮麗/Kirei)之意。真可惜擁有這樣名字的人卻是天生有人格缺陷的壞人,比起衛宮切嗣來說他不算殘忍,但也算邪道。
言峰绮禮無法對大衆所認為的美麗事物有所好感,反而更傾向于大衆所說的醜陋事物難以忘懷。他的妻子為了幫他感受到人類的情感而自殺,之後他終于開始懊悔,但他懊悔的卻是沒有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
若是前幾個世界,碰到這樣的人我是招架不來,或者想退避三舍的。
但是現在嘛……這年頭,不是變态都不好意思出來混的。
面對他的回答我先淡淡地應了聲,然後用手指描過雨生龍之介的照片,雨生龍之介是個相貌清秀的男性。資料上說他有時會去夜間的風月場,他獨特的魅力總能吸引到一些女性,具體做了什麽資料上沒說,但總的來說他去風月場當然不是單純的喝茶喝咖啡的。“你是在疑惑這一點嗎?绮禮。”
“稍微有些在意,所以請告訴我真相是怎麽樣的,時子老師。”言峰绮禮說道。
“你怎麽知道我會知道真相呢?”我問道。
言峰绮禮看着我,似乎在想着如何進行禮貌的措辭。
而我繼續說道,“我當然知道我這個問題沒有意義……甚至于你的好奇和在意對于你本身也沒什麽意義,你僅僅是那樣說,或者是在打發時間而已。”
“時子老師,想要表達什麽?”言峰绮禮問道。
“我想表達的是,我想表達的東西毫無意義。”我說道。
言峰绮禮和我對視,他的眼眸看起來很黑很幽深,但其實有些空洞。“我還以為,您在這三年間一直不會為當初的話做出絲毫的解釋。”言峰绮禮說道。
他所說的“當初的話”,指的是初見時我對他說的那句話所隐含的意思。
“為什麽呢?”我問道。
“因為這樣的話,您就可以一直利用我直到聖杯戰結束了。”言峰绮禮說道,“直到那個時候,再選擇是否要探及那個領域。”
“你會為了一句話而等三年甚至于參與可能付出生命的戰鬥嗎?”我問道。
一起度過的這兩年,我們就好像尋常的老師和學生一樣,我好像完全忘了當初對他說過的話,他好像也忘了這一點,我們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和言辭——這裏的越界,指的是普通人的界限。
而今天,我用一句話打破了這狀似穩定的平衡。
他會怎麽樣?
【言峰绮禮,攻略進度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