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互相坦白
鐘馳回來的動靜并不小, 他們在三樓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更何況爬伏在三樓的欄杆上,還能看見下面的情景呢。
“不用。”鐘予歡抓起筷子, 頭也不擡, 語氣輕快:“以後我們三個人一起過就好了呀。”
黎今遠和霍承鳴的動作幾乎是同時一頓。
就三個人一起……嗎?
鐘予歡怕他們不理解, 于是擡起頭幹巴巴地道:“嗯, 我爸爸,他有自己的新家啦……有新妻子,有新兒子, 新女兒。媽媽走了, 所以……只有我們了……”
兩個小少年一致地盯住了她。
她抓着筷子,眉心微微皺起, 語氣竭力平靜和堅強。
……心裏應該更難過吧。
她和他們不一樣,她以前一定沒有吃過什麽苦,突然遭遇這些事,會更難受。
他們默默地垂下了目光,一時間誰也沒有再開口。
這頓飯吃到一半, 樓下就吵嚷了起來。
估計是徐玉姍繃不住了,鐘予歡漫不經心地想。
“樓下……”黎今遠低低出聲。
“唔,吵起來了吧,我下樓拿飯的時候, 碰上徐玉姍了。爸爸準備認她做鐘家的女兒, 還要給她改姓氏。我就說除非也認你們呀……”鐘予歡半真半假地說着, 至于她挑撥完是非就跑路的細節, 當然就不會提啦。
黎今遠和霍承鳴不約而同地緊緊攥了下手裏的筷子。
“不用這樣……”霍承鳴從喉中擠出低低的聲音。
黎今遠也低聲道:“不用為我們這樣……”
鐘予歡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其實……就只是捎帶那麽一下的事……并沒有多為難啊……
但黎今遠和霍承鳴看上去,眉頭緊緊皺起,嘴角緊緊繃住,似乎是覺得她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樓下的聲音又大了一些。
黎今遠茫然地想,她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嗎?
霍承鳴也忍不住悄悄看了看她,她不應該是過這樣的生活……
鐘予歡低下頭,繼續認真地吃飯。
樓下吵得越歡才越好呢。
這個當吃飯時的伴奏,挺好的!
等到吃完飯,家教就來準時報到了。
鐘馳當然不希望被外人看見鐘家吵鬧的樣子,于是沉着臉就去了公司,就剩下徐玉姍抱着徐芸惠的脖子,大聲哭起來。
“憑什麽?她是爸爸的女兒,我也是爸爸的女兒啊,爸爸喜歡的是您,現在接進鐘家的也是您。憑什麽我就做不了爸爸的女兒?”徐玉姍哭得咬牙切齒。
她以前在身份上吃過太多的苦頭,她清楚知道自己是小三的孩子,而越是清楚,心裏就越是嫉妒。
她盼了太久太久,就希望能真正成為鐘家的大小姐,讓別人都不敢再看不起她。
可現在呢……
一切都讓鐘予歡給毀了!
“你跑去跟她說這些幹什麽?你看我敢和她說嗎?”徐芸惠也是氣,本來她計劃得好好的,突然鬧這麽一出,她心裏也又尴尬又氣憤,但臉上還得裝大度。
徐玉姍扯着嗓子道:“我沒和她說。”
徐芸惠當然不相信。
沒說的話,鐘予歡怎麽會這樣說呢?她才多大?懂什麽?之前鬧起脾氣來,也就摔摔碗,鬧鬧失蹤,更誇張一點,去鬧崩鐘家的生意……淨是給她自己幫倒忙,讓鐘馳越來越讨厭這個女兒的……她有這個本事坑害徐玉姍嗎?沒有。
所以只會是徐玉姍自己憋不住,跟她放了大話,鐘予歡一受刺激就和她爸直接鬧了,這是鐘予歡的脾氣沒錯……
徐芸惠沉着臉道:“行了,你也別哭了,你自己說出去的話,你自己得承擔後果。這段時間,別再鬧事。等你弟弟認祖歸宗了,一切都好說。鐘予歡一個丫頭片子,頂得上什麽事?等到将來,你弟弟當家做主了,你還怕他虧待你了嗎?”
徐玉姍卻根本不覺得安慰。
徐芸惠只會勸她忍,勸了一回又一回,可結果呢?她忍出什麽東西來了嗎?
徐芸惠根本不懂她的想法,鐘馳也不懂……弟弟?弟弟以後還說不準會怎麽樣呢,弟弟難道以後就不結婚了嗎?
徐玉姍死死咬着一口牙,頭一回,一反常态地沒有應和徐芸惠的話。
而徐芸惠正想着中午親手做點什麽,帶到鐘馳的公司去,她腦子裏裝的從來都是怎麽樣讨好鐘馳,一時間又怎麽顧得上女兒的感受呢?
“好了,你自己冷靜冷靜吧,下次再犯這樣的錯誤,惹怒了你爸爸,媽媽也救不了你。”徐芸惠說着就起了身。
徐玉姍神色微微扭曲。
她還能指望南家。
對!南家……
和南家的家宴,不是約在了下個月八號嗎?快了。
徐芸惠等待的南家家宴還沒有迎來,但開學倒是來了。
鐘予歡得去上學了,還有黎今遠和霍承鳴一塊兒。
鐘予歡今年上初三,正是初中最煎熬的時段。一想到要重新讀書學習,參加中考和高考,鐘予歡心裏是高興不起來的。
但想到還有兩個人陪着一塊兒的時候,鐘予歡就覺得好受多了。
好歹早起的不止她一個了。
朗錦之早早打了電話來,說學籍的問題已經解決好了,因為擔心跟不上的問題,所以黎今遠和霍承鳴被安排進了初一。男孩子這個年紀念初一倒也不奇怪,畢竟很多男孩兒上學都比較晚。
家教當然也不會停下,這樣一邊适應學校生活,一邊跟家教惡補,會更快。
鐘予歡讓女傭收拾好了書包,然後就帶着黎今遠和霍承鳴出了門。
程秘書已經在門外等候了,今天他開車送他們到學校,并且幫忙搞定相關入學手續。
“程秘書早。”鐘予歡愉悅地和人打了招呼,然後先鑽進了車裏,随後沖黎今遠兩人招了招手。
黎今遠和霍承鳴還站在車外,他們看了看她的模樣。
一條紅色小裙子,背上背着一只兔子包。
她看向他們的時候,一手撐在座椅上,微微歪着頭,臉上帶着燦爛又柔軟的笑。
他們幾乎一致地忍不住想。
……能重新進入學校讀書了嗎?
那……他們什麽時候,才能有能力反過來照顧她呢?
鐘予歡則在家裏,給黎今遠和霍承鳴挑了半天的衣服,然後才一塊兒出了門。
南家的宴會上,出席了海市大半的名流。
精心打扮後的徐玉姍,混在其中也不過是愣充鳳凰的野雞。徐玉姍見的場面還是少了,她緊緊跟在徐芸惠身邊,幾乎不敢離開半步。
徐玉姍左顧右盼,發現不少富家少爺千金,都已經聚一塊兒說話了。
他們幾乎打小就彼此認識,當然也就有了自己的小團體。
終于,南家小少爺了。
徐玉姍這才大了膽子,想要上前搭話。
只是還沒等徐玉姍去搭話,她聽見不遠處有人低聲說:“鐘予歡怎麽才來?她沒跟她爸爸一塊兒來?”
“前段時間和家裏鬧得挺大的,沒瞧見嗎?今天跟着鐘總來的,是繼女。”
繼女兩個字,正正戳在了徐玉姍的心上。
她咬着牙,扭頭去看鐘予歡。
在她看來,鐘予歡就是還沒長開的黃毛丫頭,要胸沒胸,要屁股要屁股,能好看嗎?
但這一扭頭,徐玉姍就失望了。
并不是大胸細腰,裹上禮服,露出深深事業線才是好看的。
鐘予歡穿着剪裁合身的水紅色收腰裙,裙擺及膝,露出底下筆直又纖細的雙腿。
漂亮奪目,少女感十足。
再看她的脖頸上。
白色的絲綢綁帶,綁了一顆色彩瑰麗的紅寶石,将她的脖頸襯得纖細修長的同時,也讓人覺得,她本身就好像是一顆瑰麗的寶石,是一件無上的珍品。讓人面對她的時候,不自覺地就想要小心翼翼。
她年紀小小,但卻立刻成為了全場最奪目的存在。
而她身後的兩個小少年,穿着剪裁合身的小西裝 ,年紀雖然小,但已經看得出來身材比例很漂亮了。
一個模樣幹淨俊秀,唇紅齒白,像哪家的小公子。
一個眉眼精致,嘴角抿起,五官帶着一點兇戾氣,已經隐約有了點派頭和氣勢。
徐玉姍差點氣得當場去世。
鐘予歡怎麽,怎麽能把兩個從福利院帶回來的,毫無血緣關系的小野種,帶到宴會上?
“鐘馳這個女兒是真漂亮啊。”有人感嘆出聲。
“當年鐘太太也好看的……還不是……”說話的人,只說到了一半,就端起手裏的酒杯,将剩下的話用抿酒的動作隐去了。
“後頭跟的是誰?”有人好奇。
“說是鐘太太臨死前,讓女兒代她去收養的孩子,鐘總都默認了。”
“後頭那個不是帶了個男孩兒進門嗎?這倆小的,可不像是給鐘家養的,像是給丁家養的……丁家現在可沒有男丁。”
徐玉姍死死咬着唇,別人後頭再說什麽話,她也聽不清了。
她盯着鐘予歡的方向,盼望着鐘予歡主動來找茬。不然她一個年長的姐姐,主動和鐘予歡起沖突就很難看了。
但鐘予歡才剛進入到宴會廳,就讓人給圍住了。
那是一幫小少爺小千金。
“那是鐘予歡的同學。”徐芸惠低聲在她耳邊說:“你的年紀,已經沒法在學校和這些富二代培養感情了。但你可以多參加這些豪門千金的聚會,慢慢也會擁有這樣的朋友。”
徐玉姍點了下頭,心底又妒忌又羨慕。
這就是進入豪門所能帶來的優勢。
在越過上流社會這條線後,他們所接觸到的資源完完全全都不一樣了!
徐玉姍頓時鬥志滿滿地看向了南家小少爺。
而南家小少爺,這會兒已經笑着從臺階上走下來,徑直越過了徐玉姍,最後停在了鐘予歡的附近。
南家小少爺知道自己小時候有一樁婚約,他後來還專門到鐘家去看了一回。但他上初中的年紀,鐘家小姐還上小學呢。
南家小少爺心裏那把想要早戀的火,騰地就熄滅了。回去後還跟家裏人大吵了一架,說這個媳婦兒怎麽娶,以後怎麽娶!然後掉頭就跟同班女同學搞上了,從此以後就開啓了不斷換女友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