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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

統共兩封信。

一封來自鳳翎,另一封不用說,自然是那個連聽見‘沈’字都讓鳳鸾之忍不住想翻白眼的沈辭。

鳳鸾之:“......”

有什麽話不能寫在一起?何必浪費紙墨?顯擺自家家底殷實不成?

當真應了‘朱門狗肉臭、路有凍死骨’,這種不知百姓疾苦的人還配給皇上當老師?

別鬧了!

腹诽了一番後,鳳鸾之突然愣了一瞬。

她明明不是尖酸刻薄的人,更不是個能被人随意支配情緒的人。現在是怎麽了?為何偏生對沈辭吹毛求疵?

不過一封信,怎就引發了她那麽多的臆想?

鳳鸾之倏地紅了臉,對自己剛剛腹诽沈辭的行為感到羞愧。

或許,沈辭惡劣的性子已經先入為主,所以他做什麽她都覺得是錯。

鳳鸾之搖了搖頭,想要驅趕走腦中雜亂的思緒,誰料鬓上的玉鸾步搖随着她的動作大力擺動,左右搖擺不定的流蘇險些打着她的眼。

“呀,小姐,這是怎麽了?”

紫鳶見着她舉止反常,吓的驚呼了一聲,連忙伸手替她穩住了步搖。

“無礙!”

鳳鸾之穩定好情緒後,端正了身子坐的筆直,伸手展開了鳳翎的來信。

內容與她所料不差。

鳳翎将望月苑內外的宮人侍衛秘密排查了幾遍。他帶去的人都是信得過的,且之前也未有機會能接觸到皇上,自然最先否定掉。

重點排查的事從宮內帶出來的宮人宮女。

因這次帶走的人都是鳳鸾之剛撥給建章宮的,走之前就已查清了底細,所以當中未有任何可疑之處。

唯有一人最可疑,是個生面孔,詢問了一圈後,都不曉得是哪個宮哪個殿的。想來應該是途中混進來的。

鳳翎好生自責了一番,道:若不是安兒提點,他怕是根本想不到已有賊人混進了望月苑,慶幸的是沒鬧出什麽亂子,不然他難辭其咎。

那人雖然招認自己是來害皇上,卻并未說出是哪方勢力便咬舌自盡了。

紫鳶見着鳳鸾之神色不明的盯着手中的信,也伸着脖子望了眼。

“咦?這人不是抓着的,小姐怎的還不高興?”

鳳鸾之沒言語,她起身,将信卷成了條形狀,就着燭火點燃,火光映着她修長如蔥白般纖細的手指,仿若透明。

直至黑墨字跡全部燃盡,她才松了手,将餘下的一小截仍進了空無一物的火盆內。

“研墨。”

紫鳶“哦”了一聲,卷起袖口,半個身子壓在桌面上,左手撐着下巴,漫不經心的研磨。

鳳鸾之突然問:“紫鳶,你說一個有組織有規劃的謀殺計劃,如果在任務沒完成的情況下被抓住,你會怎麽辦?”

紫鳶張口便道,顯然正常人的思維皆會如此。

“打死也不承認啊!”話音落,她倏地恍然大悟,也不顧着研磨,直起腰來,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開心的道:“我知道了小姐,那刺客畏罪自殺是為了替同伴隐藏身份是不是?”

鳳鸾之抿唇笑了笑。

“倒也不傻!”

紫鳶洋洋得意道:“伺候小姐好些年,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呢。”

鳳鸾之笑了笑,執筆,給鳳翎回了封信。

信上只有四字。

“放之任之!”

紫鳶不解:“小姐,咱們什麽都不做?萬一皇上被人害了怎麽辦?”

鳳鸾之将信塞進了信封內,交給紫鳶命她封上火漆才緩緩道:“渾水才好摸魚。”

況且,鳳翎馬上要去前線,說多了他反而有壓力,這些只能交代給沈辭。

随即,她又展開沈辭的信。

本以為裏面定會是些亂七八糟的內容,誰料除了稱呼她為安兒之外,一切皆是以慕涼傾的病情為主,未有一絲提及個人情感之事。

鳳鸾之:“......”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說的就是她!

其實不是沈辭不想說些甜膩膩的暖心話,只是上次她走的那般急,連招呼都不打。他若再沒分寸的惹了她的嫌,以後再想靠近,更是難了。

他精明着呢!

信裏說他還未跟皇上談及中.毒一事,因藥浴所需大量藥材,且很多都是稀缺之物,他不好大肆采購,免得平白惹了懷疑。

只好循序漸進。

況且,皇上年紀尚小,毒.根不深,晚些時日正好可以麻痹潛伏在皇上身邊的敵人。

看來沈辭也猜到了他們身邊還有眼線未清理幹淨。

信上還說,最多也就月餘,要她不要擔心,皇上身邊的‘蒼蠅’他也會看緊的。

最後,叮囑她照看好自己的身體,莫要受了寒之類的!

鳳鸾之看完後,舒心一笑。

沈辭的‘精明’她最是喜歡。

提筆,只回了句‘有勞了’三字。

顧祥賀為了大軍的糧草委實吃了不少閉門羹,好些大臣均以一句‘無能為力’應付了他。他又不敢耽擱,怕再被鳳鸾之以‘不顧秦王死活’之名抓住把柄,無奈,只好自掏腰包拿了不少銀子充門面。

糧草充足,大軍便要準備開拔了。

日子定在了明兒一早,待鳳翎與保護皇上的軍隊交接完,便一同出發。

鳳鸾之聽聞顧祥賀的事情後,樂不可支。

“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次輔大人演繹的淋淋盡致。”琉裳笑着同紫鳶站在含元殿外閑聊。

這時,突然有個小婢女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将一張折合的紙條遞給了紫鳶。

“紫鳶姐姐,剛剛宮門口的小李子讓人送來的,說是給咱家娘娘的。”

紫鳶也不敢耽擱,連忙送進了殿裏。

鳳鸾之只見信頭那一句‘吾兒鸾之’,眼眶子便不可抑制的紅了起來。

母親回來了。

她也等不到夜幕四合,急急換了身宮女的衣服便出了宮,直奔鳳府。

紫鳶氣的都掉了眼淚。“為什麽又不帶我呢?”跟琉裳念叨了好一會兒,反複說着‘我也想夫人啊,我也想回家’之類的。

人多眼雜,鳳鸾之做事向來小心。

好在天色已不早,今兒又趕上陰天,宮門口的守衛并沒幾人看過當朝太後,所以瞧她氣定神閑一副坦蕩蕩的樣子,随口問了句這麽晚了怎麽還出宮?再也沒為難她。

出了宮門後,鳳鸾之駕着馬,鞭子伴随着勁風在空中甩出一個完美的弧度,聲音響亮的落在了馬上,馬兒嘶吼着拼了命的往前跑。

歸心似箭的人從側門入府後,将馬匹丢給了下人。她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理了理淩亂的發絲跟衣袂,待氣息平穩後才端莊的朝着正院走去。

府內的傭人不多,而鳳知名又喜靜,所以偌大的鳳府總是靜悄悄的,只有羊角燈發出暗沉沉的光,将她孤單單的影子拉的極長。

鳳鸾之沿着彎曲的青石小路,繞過湖心亭,沿着抄手游廊直至看見燈紅通明的正堂窗棂上映着一個身材曼妙的人的倒影後,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放大。

她不由的加快了腳步,拎起裙擺将将邁過高檻,那一聲‘母親’在見到眼前正坐于父親下首位的妙齡婦人時,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是誰?”

鳳鸾之眼內寒意迸發,好似無數把冰刀子,讓看起來本就單薄的女人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鳳鸾之對自己最近大到離奇的腦洞很是苦惱。

就比如此刻。

之前母親一直勸父親納幾房妾侍,可父親寧死不肯。

莫不是現如今見着可喜兒的人了,所以讓母親回來為他操持納妾之事?

那女人見着鳳知名聲稱太後,且給鳳鸾之施了個禮,自己也有樣學樣的跪在地上叩首。

“草民參見太後娘娘。”

倒是個機靈的!

鳳鸾之沒理她,望向鳳知名,面上雖然看不出情緒的波動,可口氣涼涼的,問:“父親,母親可有回來?”

正說着,慕白茯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安兒?”

鳳鸾之尋着聲音轉過頭,只見一身月牙色緊身素袍的慕白茯粉黛未施,那狹長的丹鳳眼哪怕含笑也是涼涼的,與她的眸子如出一轍。

她長發高高聳起,英姿飒爽的像個将軍。

鳳鸾之紅着眼眶站在原地,眼睛緊緊的盯着她的面容。

歲月似乎善待了這位年近四旬的婦人,她眼角的紋路似乎還跟十年前沒什麽區別,除了她的見識與她闊達的心胸,她一切的一切,好像從不曾變過。

只是,消瘦了些許。

“娘~”這一聲哽咽,不止濕了鳳鸾之的眼眶,也讓站在她身後的鳳知名的鼻子酸了幾分。

他悄悄背過身,伸手抹了把眼角後,這才重新轉過來瞧這一對活似姐妹的母女。

“這才幾個月未見,怎還哭鼻子了?”說着,伸手愛憐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慕白茯喜舞刀弄劍,所以指肚上總是有層薄繭,擦在鳳鸾之嫩的好似嬰兒的皮膚上,有一絲疼痛。

鳳鸾之忍不住撲進了她的懷裏,像個小娃娃似的,雙手抱着她的腰身撒嬌。

“安兒想你~”

軟軟的身子、濃濃的情緒,在低頭看見慕白茯身邊的小子抓着自家娘親的衣擺時,頓時僵硬了幾分。

她面色難堪的站直了身子,強烈驅趕腦子裏迸發出‘母親不愛父親,所以常年在外游走,知道父親要納妾,所以帶着自己與偶然邂逅并相愛的男人生出的孩子回來報複......’無限大腦洞。

思緒到了這裏,越想越離譜。

鳳鸾之:“......”

她之前看過的話本子都是這麽寫的。哎~,有時過目不忘真的是她最煩躁的事。

鳳鸾之垂着眼簾看着正仰頭望着自己的漂亮小毛孩,面.色.降到了冰點,連聲音都寒的另人打顫。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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