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
沈離一身黑色緊身衣, 呆木木的站在屋子中央,背脊挺的筆直, 一張面癱臉。右手手中握着把劍,劍柄上有顆散發着暗淡紅光的寶石,一瞧便知是個好東西。
高高的個子擋住了窗外的大半光亮。
慕涼傾剛剛沐浴完, 臉頰上帶着被熱氣暈染的紅暈,頭發還未全幹,潮濕的披在背後。
因着裏衣髒的不能穿,沈辭讓店小二跑腿去買的裏衣還沒拿回來, 所以他只得光溜溜的裹着被子窩在榻上。
他好奇的打量着沈離, 見他眼下青黑,發絲淩亂, 灰頭土臉的滿面困頓疲憊,一瞧便知急着趕路沒有好生休息。
鳳鸾之一踏進門瞧着他這般好像被人欺壓淩辱的可憐又不屈服的模樣,不由的也是一愣。
“這...鬧哪樣?”
沈離掀起眼皮子瞥了眼鳳鸾之, 木讷的道:“一路跑死了三匹馬。”
鳳鸾之:“然後呢?”
沈離:“賠麽?”
鳳鸾之似沒聽見一般, 繞過擋在她眼前的‘大山’, 兀自坐在了桌旁,擡手斟了杯茶,仰頭灌了大口。
沐浴後總是格外的口渴。
“說說鳳翎與秦王發生了何事?”
沈辭緊随鳳鸾之坐下後, 下巴朝他對面的座椅上揚了揚,示意沈離也坐下說話。
他擱那一站,委實太有壓力。身高體健,一身發達的腱子肉, 哪怕顯瘦的黑色緊身衣袍也遮擋不住,任誰見了不膽怯三分?
沈離将他手中佩劍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後,雙手置于腿上,眼睛目視着前方,誰也不看,坐姿端正的像學堂裏認真聽課的莘莘學子。
開口道:“剛進城時,看見有官兵拿着太後跟皇上的畫像張貼在了城中各處,道是全國緝拿富戶家帶着兒子與野男人私奔的小妾,懸賞五千金。”
鳳鸾之:“......”
還能再扯點麽?
她暗暗咬牙,心想,若被她查出出此馊主意的人是誰,哼,哀家便讓他‘實現願望’,親眼瞧着自己的小妾是如何帶着自己的兒子與野男人私奔。
沈辭聽聞沈離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不由哈哈哈笑的前仰後合,因着他的動作幅度大,胸腔也跟着起伏不定,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淚花,這一笑好半響也停不下來。
若不是鳳鸾之臉色鐵青的死死盯着他,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個窟窿來,他怕是要笑上一年了。
“說的...也對,哈哈,只不過......”沈辭憋着笑瞥了眼面色不佳的鳳鸾之,又道:“這位可不是什麽小妾。”
正八經兒的正宮娘娘。
慕涼傾裹着被裘抻着脖子好奇的一直往這頭望,時不時的插句話。
“老師,您說的不對,您也不是野男人。”
鳳鸾之擡手扶額,一口悶氣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來,臉上的疲憊之色不覺于顯。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怎就聽不懂話的重點?重點是野男人麽?野男人麽?難道不是被通緝麽?
什麽叫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沈辭言傳身教的本事當真是無人能及,好好的一個孩子,怎就教的越來越不走正道?
她沒心思同倆人廢話,擰着眉頭,心思轉到了另一處。
“難不成蕭生的僞裝敗露了?”她突然問。
沈辭也斂起笑,一本正經起來。
他緘默了片刻後,搖了搖頭,一語中的的道:“如果真的敗露,還何須大費周章的假借什麽富戶家的小妾之名,直接昭告天下說是當朝太後跟着野男人跑了不是更有沖擊力?”見着鳳鸾之沉默不語,又道:“再說,若是蕭生真的敗露,我留在宮內的人不可能不傳出來消息。”
鳳鸾之倏地側眸望向他,詫異的問:“你在宮裏留人了?”
“啊”。沈辭淺笑着擡手蹭了蹭鼻尖,見鳳鸾之抿唇,鳳眸微涼,直盯着他非問出個所以然不可,又慢悠悠的道:“怕你在宮裏出了什麽事兒,我在宮外一時間消息不通,便派了幾個信得過的人混在了各個宮內,對你也有個照應。”
照應?你确定不是窺探我的動向?
鳳鸾之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不做她說。
心道:沈辭入京不過兩月的人都能随意往宮裏頭安插眼線,不用想,那幫老臣們定然也沒少安插,待回宮後,需得好生大清洗一番才行。
沈辭見着鳳鸾之沒言語,又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既然全國通緝安兒與皇上,想必肯定知曉你們不在宮內。我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已明了,為何不直接拆穿?他可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有足夠的理由登基為帝,何須如此麻煩?”
鳳鸾之端起桌上的杯盞又兀自的抿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道出了事情關鍵。
“玉玺與鳳印都沒在宮內,他徒有個皇位虛權,連道聖旨都頒不得,又頂什麽用?”
沈辭:“......”
“想必秦王才知曉此事吧?”沈辭仔細一琢磨,從最初遭遇追殺時,刺客一心想要置他們于死地,到後來的放火燒山又故意留條生路,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幾人緘默,各自懷着心思。
房間內一度靜的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以及窗外街道上挑貨郎的叫賣聲。
似是還有什麽謎團沒解開。
比如,秦王是何時知曉鳳鸾之已出了皇宮又去哪裏尋找慕涼傾,比如,為什麽她剛出宮的當天晚上就遇到了襲擊。
腦子忽有靈光一閃而過。
鳳鸾之心下清楚,卻又不敢深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自己的人她始終信得過。
沈辭仿佛也想到了,他沒客氣,一語中的,直接甩出了問題。
“安兒,從你秘密出宮開始,除了未央宮內你身邊的人,就連首輔大人都不知曉,哪怕秦王的人有所懷疑,也不可能在你出宮的當天就能摸清你的路線設埋伏襲擊。除非你剛走,他便知曉。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你身邊的人出了問題。”
鳳鸾之緘默,不願與他探讨這個問題,所謂家醜不可外揚,誰心中能沒個十三點?現在沒有證據,說的再多都是猜測。
她不臆想,自己的人也會自己徹查清楚。
遂直接轉移了話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恨不能在腦門上貼個标簽‘木頭人’的沈離。
“鳳翎發生了何事?”
沈離目不斜視的道:“因顧祥賀故意拖延行軍速度,被鳳翎揍了,手骨已斷。”
鳳鸾之:“......”
“現在呢?”
沈離:“顧祥賀撇下大軍帶着親信回京,說要上告太後,若是太後放任不管,他就死在城門前讓百姓們都看看太後是如何包庇罪犯,不顧他人冤屈。”
“哦”鳳鸾之淡淡的回了句,并沒當回事,甚至多餘的一句話都舍不得說,又問秦王現在何處,可是回了京之類的。
沈辭坐在一旁忍不住插話問:“顧祥賀好歹也是朝中一品大員,鳳翎就這麽把人揍了,不用事先想個對策麽?我怕那老頭子回京後硬闖未央宮找你讨說法。蕭生僞裝的與你再相似,可朝廷的事,她一個婦道人家還是做不得主。”
鳳鸾之老神在在的輕笑了一聲,側頭睨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等他回了府,突然發現自己唯一的兒子死了,你猜他是否還有功夫計較自己被揍?”
沈辭:“......”
感情是禍水東引引到他那去了。
沈辭沖她豎起大拇指,佩服的道:“你狠!”
斷人香火與掘人祖墳沒什麽不同。
忒狠了點!
鳳鸾之沒理他,繼續追問秦王的事。
沈離先是對着沈辭交代沈夜的去向。
“老三已從軍營裏撤了出來去了京城,說要守在蕭生身邊以防不測。”随後才答複鳳鸾之的話:“秦王回京後并沒露面,也沒跟朝中任何的大臣有所接觸,兩日前,盯梢的人回話說,秦王消失了。”
“什麽?”鳳鸾之聲調徒然拔高了幾分,涼涼的音色裏帶着幾分銳氣,驚的窩在榻裏昏昏欲睡的慕涼傾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鳳鸾之鳳眸圓瞪,再一次确認:“消息無誤?”
沈離仍舊一副木讷的表情,點頭道是。
沈辭亦覺詫異。
“秦王消失了?這人...”他桃花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挑,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道:“安兒,你這對手委實是只老狐貍啊,慣會放煙霧彈。”
鳳鸾之沒理會他,她左臂橫搭在桌沿,左手食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打着節拍,頻率不急不緩,徐徐圖之,目光盯着身前的一處白牆,呆滞的幾近放空的狀态。
少頃,食指突然頓住,均勻的律動戛然而止。
“不對。”鳳鸾之眉結深皺,忽而站起身來,斬釘截鐵的道:“秦王定然也是來了此地,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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